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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周目(8) “神圣的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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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翡抬起手,擦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印象中,白华溪是神秘的代名词,即使他的双眼含情脉脉看向你,你也无法真正摸清他在想什么。
他就像迷雾般难以捉摸。
他和主控的鱼水之欢来得水到渠成,克制而不重欲,若即若离,在黄油的大背景下,他的那些小动作就似清汤寡水。
然而,这在他身上就恰到好处。
多一分的话,这不符合他的清风霁月的疏朗,少一分的话,就会让人患得患失,想要留存他片刻的温情,永远注视自己,而不是徒劳追赶那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灯塔。
白华溪应该是三男主里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正常人。
他的坏结局,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共性——自杀,无理由的自杀,就像被暴雨打落的花坠入泥土,不复以往的光彩,整个世界都因此而暗淡。
宋翡试了不同分支,但白华溪总是以不同方式终结自我,像是遵循某种先验的约定。
宋翡多次尝试未果后,最终选择放弃。
既然这是智脑模拟出来的行为脚本,就照着詹姆斯博士的说法,它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可是怎么看都没有自杀理由和迹象的人,怎么会有朝一日奔赴死亡呢。
其中一条线里,宋翡在白华溪纵身一跃的地方攥住他的手,流着泪说让他坚持下去。
白华溪脸色苍白,那一刻他显得十分脆弱,就像即将枯萎的花。
最终,她还是失败了,宋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个游戏入戏如此之深,以至于抛开她积蓄的压力、形象、社会身份,痛痛快快哭一场。
“1001,你似乎情感过剩,长期下去,恐怕这样的精神状态会让你无法继续研究。”1199绷着可爱的娃娃脸说道。
宋翡沉默:“这只是个意外……我想起了我妈妈。”
1199语气缓和了些:“那是很正常的,神圣的联邦法律保护我们的生命权。”
“我们都有选择终结自我生命的权利。”
宋翡只好安慰自己,起码他松手前,手心是温热的,不是吗?
宋翡并不将自杀视为洪水猛兽,也不对其特别对待,更不会鼓吹或崇拜,她认为这是一种自然的,掌握自己生命的方式。
至于一个人为什么自杀。
从宏观角度看,个体的微观病症和社会密不可分,只要有滋生的土壤,总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因不堪压力而选择毁灭来表达最后的抗争。
未来世界也有问题。
谁都知道这一点,谁都闭口不言,所有人都在浪潮之下,只有待水浪退去,才能辨认出谁在裸泳。
*
时间的齿轮回转,戏外人的宋翡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参与到戏中,以不一样的身份和不一样的情绪。
在余光里,少年抱着卷子向她靠近,步履坚定,连落下的声音都很清脆,和他本人一样。
宋翡脑袋乱哄哄,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她曾真心实意哭过的人。
就像你一直认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还是知道一个如此优秀的人在不久后迈入死亡?
亦或是意外于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居然认识?
反正她的心情很复杂,恐怕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越想解开就越混乱。
宋翡一如往常摆出咸鱼态,尽着能不为难自己就绝不为难自己的原则,把情绪的毛线团往脑海里面一抛,就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这是徒劳的,那些通过避免冲突而达成的妥协,总会以某种方式索取代价。
现实的宋翡多次被这绊倒,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跳进坑里。
她打算先发制人,掌握话语的主动权,便抢着开口:“我没有事,会长,请你回去吧。”说罢,有意无意撇了眼他手里抱着的卷子。
白华溪读出她的眼神:“这是随堂检测。”
“我知道,同学们还在等你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了片刻,就在宋翡都要绷不住的时候。白华溪转过身去,离开了。
少年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带来鲜明的视觉冲击感,从永远隔了个屏幕的疏离与扁平到现在近在咫尺的真实,宋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这个虚假也未免太过于真实了。
所以,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宋翡攥着衣领,胸腔里灌进独属于夏天的闷热的空气。
被音响裹挟的铃声,沉闷地宣告了下课的到来。
老师的声音被惊喜的呼叫声淹没,秩序被短暂打破,他们激动,成群结队从教室鱼贯而出。
烦躁的快乐,复杂的热络,也许就是青春的写照。
宋翡争取在人最少的时候挤进班级。此时的宋翡,耳边全是嗡嗡的吵闹声,以至于在走回位置的时候都还没缓过神来。
看到同桌全神贯注的样子,宋翡内心惊叹不已。他难道没有娱乐活动吗,非要把自己逼进漫长乏味的书海里浮沉。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也见到过很多人真心热爱学习。
*
宋翡划完一天的水后回家,幸好学校晚上不用学习,不然她迟早会发疯。
她就像饿死鬼一样,把在学校的负面情绪都抛到脑后,埋头努力吃饭,兴奋地都想跳起来跺脚。
中午的食堂之旅并不顺心。宋翡呆呆地跟着一群发疯的人往前跑,挤进人群后对眼前漫长的队伍表示震惊。
好低效的吃饭方式。难道不是让智能用储备里的各种混合剂和预制材料直接做吗?
等到宋翡如愿排到前面时,只有零星一点肉等着她,阿姨不好意思笑笑,把那些菜都堆到一起打给她,也没要她的钱。
宋翡端着盘子,感到有些委屈,但还是把菜吞到肚子里,毕竟这比化工合成好多了。
见她吃得如此开心,宋间衡有些犹豫,挑了她尝试过的美味佳肴,品尝了一下。
这味道很正常,她怎么吃得这么幸福。宋间衡感到奇怪。
难道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不好意思说?
宋间衡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正要开口询问。这时,宋翡已经吃完,拿起手旁的手帕擦起嘴来:“哥,我吃完了,你继续吧。”
宋间衡瞪大了双眼。
等等,我还没开始吃呢。
这场兄妹谈话,因宋翡迅速的干饭速度,而单方面终结。
宋翡吃完饭便回到卧室,她无奈地打开了那盏积满灰尘的小夜灯,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摊在桌上。
宋翡深吸一口气,还是绷不住,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咬了咬笔,思考这道令人头疼的数学难题。
最后,她像化石般僵硬在原地,打开手机,随便点了一个小弟名字。
她记得当时翻原主手机时,和这些小弟最多的亲密互动就是互抄答案。
“土豆土豆,你今天数学作业写完没。”宋翡松开手,声音递了过去。
宋翡没等多久,微信聊天框就弹出对面的消息,他的声音莫名激动高昂:“写完了写完了,姐,你的英语作业。”
英语是什么语言,宋翡的母语是国际通用语,由于蝶梦项目组具有高度保密性,即使智能有自动翻译的功能,但仍有可能被敌对势力窃取内部信息。
因此,为了在项目组内交流,每个技术人员都要学多种古老语言。
虽然古早语言的数据库并未损坏,但有了更加便捷统一的国际通用语,这些语言的实用性也不强,被视为历史落后的残余,因此自然而然地被尘封了。
宋翡平静地跟他说:“早就写完了,赶紧发过来。”
对面发来两张清晰的图片,宋翡满意点点头,正打算全心全意抄作业。
土豆:“姐,英语作业。”
“啊呀我这网有点差,修一下,等我五分钟。”宋翡当然不会自己写,五分钟只是随口说说,用来拖延他而已。她正在联系人那里翻找目标。
“茄子茄子,你英语作业写了没发我一份,我已经写好数学作业了。”
“好的好的姐,你今天作业写得真积极啊嘿嘿。”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她是谁。宋翡高兴地收下他的照片,把先前的数学照片发给他,然后回去找土豆,把英语照片给他。
办完一切后,宋翡开始了她的宏伟大业。
宋翡抄写着,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她,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青年,不可能应付不了这些古早知识,只是习惯性地不想再动脑罢了,但曾印入骨髓的学习本能提醒她,数据似乎不对。
她撕出旁边的一张小纸,重新开始运算。
重新得出答案的宋翡,撑着下巴开始怀疑她之前抄写答案的可靠性。
她性子谨慎,于是又打开照片进行仔细比对。
啊,原主的小弟学习这么差吗?
她定睛一看,上面写着“21练”,比她慢一练。
宋翡又想总结出以下六点……
她早该想到的,他们不在一个班,进度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宋翡苦着脸,划掉原来抄的地方,认真地重新写起来。
看吧,这就是试图逃避的东西,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来索偿。
过了没多久,宋翡总算写完了作业,得瑟地把笔甩到桌上,朝它做个鬼脸,然后转头去泡澡。
她静静躺在浴缸里,水吸走她的疲惫和倦意。在这样的呵护下,宋翡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舒张起来。
她已然忘却复盘今天的经历,或许她是刻意不想去这么做。她只想放纵一回。
水里的波纹印照出她的脸。
陌生的,也是熟悉的。
不过是个穿越而已,又不会让她失去一层皮。
大可放松点。
宋翡默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