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决阿莱夫》瓷鳄

7、一周目（7） 习得性无助

　　当宋翡坐上车，前往学校的时候，她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恍惚感。

　　周围弥散着特属于夏天的、浑浊的暑气，但她感觉自己被抛进了无边无际，没有归期的寒冷里。

　　别害怕，宋翡。她无声对自己说。

　　事实上，她的习得性无助、茫然、无知、所要扮演的角色，她被发现的可能性极陌生的一切。

　　这些都足以将她丢进温水里，就像可怜的青蛙一样，在不可知又难以得知的危机面前慢慢失去生命痕迹。

　　＊

　　宋翡站在门口，看着这恢宏气派的校门。

　　此刻的她清醒意识到，这里不属于她，更不欢迎她。

　　路口的魔鬼挥着刀四处张望，以奇怪的腔调说着："我看看是哪个小可怜被抓到了呢。"

　　宋翡惊出一股冷汗。发现自己在镰刀的逼迫下，被牵引走进了这个她不敢踏及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的机会，镰刀高悬，一点一点地，刺激她的头部神经，她只能前进。

　　有时候，只有在被逼绝境的时候，人们才有可能激发出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简称，死皮赖脸。

　　反正这关过不去，内耗也不是个法子，于是她决定随机抽取个幸运观众，来回答她的疑问。

　　不过，她似乎有些多虑了。

　　幸亏宋翡不近视，在稀稀疏疏的人群辨认出了同班的存在。

　　当然是因为每个人校服前都有姓名牌啦。

　　宋翡迈着小碎步，靠近一个落单的目标，看起来像个刻板好学生。她轻拍他的肩膀："同学，你待会能不能借我一下昨天的笔记啊。"

　　边说边跟着他走。宋翡努力表现得和善友好点，不让自己的目的性太明显。

　　他格外吃惊，连带着眉毛跳起来，样子尤为滑稽。

　　宋翡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在惊讶我和你说话，还是于我向你借笔记。

　　宋翡开始怀疑原主平时的形象了。

　　难道原主平时没那么和善吗？好像是，毕竟她翻过手机，知道她手下一堆小弟。

　　难道原主不爱学习吗？好像是，毕竟数学作业惨遭她毒手。

　　宋翡开始后悔自己说这些不符合人设的话了。

　　对方愣了会神，下意识用手推了推眼镜，好似思索着些什么："可以。"

　　这片刻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教室门口，就在宋翡都要夸自己机智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坐哪啊？

　　古早世界的位置和她那的一样，只能自己解锁自己的位置吗？

　　眼看那个男生就要迈步进去，宋翡慌乱地赶到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宋翡理直气壮："我来考考你。"

　　"考我什么。"他问。

　　"我考考我们之间的同学情谊，你说说，我坐哪，说不出来你别走，说出来就奖励你不用给我笔记。"反正她一开始要笔记只是借口而已。

　　"宋翡。"他深吸一口气。

　　被叫到名字的宋翡竖起耳朵，期许答案。

　　"你是不是——"他用右手的食指，虚指着他的脑门，"撞坏了这个，所以昨天才没有来。"

　　宋翡脸部抽动一下，随后泛起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得到答案的宋翡松了口气，乐哉乐哉地走过去。

　　被甩在身后的男同学，从这个角度观察她，宋翡就像是个见到骨头，高兴摇着尾巴的小狗。

　　宋翡刚坐下，立马又感到不爽了，那个被他问话的大冤种，居然也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宋翡双手合十，默念着：“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她预料的结果并未出现。他的书包兀的出现在到她旁边的桌子上。

　　正好是同桌啊。
　　宋翡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随后，他坐下，重新把包抱到大腿上，从里面拿出书来。一本本，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这让讨厌学习的宋翡瞠目结舌。

　　"给你。"他从中抽取了一本，递给她。

　　宋翡挠挠头。
　　如果说我不需要，还来得及吗。

　　宋翡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他的笔记。暗夸自己找人能力不错，遇到个好人。

　　他本子封皮上留下隽秀的字迹：伍时杰。挺好听的名字，她主控时候没什么印象。

　　可不是嘛，她观察四周，除了看到最后一排戴着口罩低着头的熟人外，其他全是陌生脸。

　　炮灰浓度过高。

　　不过，既然施俞初在，女主高三应该也在这。

　　玩游戏的时候她还特地琢磨了设定，相对于白华溪，施俞初更木讷羞涩，他的社会交际范围较小。

　　这也意味着，女主显然需要和施俞初同班，这样才有先天优势，总不能天天去店里堵他吧，不然女主逼格何在？

　　对他们罗曼史不感兴趣的宋翡，软趴趴瘫在桌子上。考虑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无聊日子，古早世界的学习内容又是否和她当时的一样。

　　他们必修联邦法，近代史，智能操作与应用，程序语言……

　　宋翡捶捶头，有些憎恶这场穿越，为什么未来世界，至今还没有直接往人类脑子里塞知识的技术。

　　莫比乌斯科研所最早宣布的相关技术还是与人工智能有关的数据包采集与灌输。

　　宋翡把头转向她的好同桌："喂，同桌，你学习怎么样，有机会带带我吗。”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倘若外人听了，可能会认为她在挑衅眼前人。

　　还好她的同桌脾气不错，只是苦着脸，无奈闭上眼睛，看起来万般纠结，深吸好几口气才睁开眼，和她对视说："宋翡，就算我比不过白华溪，你也别太过分。"

　　"啊？"宋翡看对方不想理她的样子，把疑问吃进肚子，又不吐不快，随口说道："你是年段第二吗。"

　　"嗯。"对面的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些委屈的意味。

　　好吧。

　　宋翡又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为什么古早世界要按照一定要求进行排名呢，为了激发人的学习斗志？为了区别人的学习能力？

　　在未来世界，这些都变得没那么必要了，未来世界在评估人的综合素质方面，有极其多元的标准，再不济还有人工智能补足人类的缺点。

　　然而，她在游戏的内测时期调试游戏时，对此仍感到愤怒。

　　男主总是名列榜首，而女主也会不费吹灰之力，超越众人夜以继日的努力和汗水，挤到前面，和光芒万丈的男主一起，接受别人羡慕眼神的洗礼。

　　在外人看来，他们真像金童玉女，天生相配。

　　宋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心里萌生出一种奇异的破坏欲。

　　她联想起自己独自奋斗，昏暗的见学生涯，想起这个新认识同桌，他刻苦学习，却默默无名，被人遗忘的第二到第三。

　　可他们明明也这么努力想要发光。

　　宋翡面无表情，台上的老师摇摆着长长的胡须，时不时自得而沉醉地晃着头。

　　他的声音像无数小泡泡冒出泥浆，在耳朵的轮廓边缘游荡，又随即带着无边摧毁欲，一个劲的往内钻。

　　宋翡鼻子一酸，她这荒唐的穿越到底为了什么。

　　"老师。"宋翡在众人的目光下挺直身体，举起手。

　　老师的念叨停下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连窗外本稀疏的蝉鸣声在这样的氛围中清晰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显得格格不入的宋翡，不敢直视老师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飘到了哪里。

　　"我不舒服，想去厕所。"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去吧。"

　　教室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宋翡走出教室，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厕所，而是靠着冰冷的墙，企图通过这种刺激让自己混乱的脑子清醒点。

　　她站了很久，才迈开步子，因为她也不知道厕所在哪。

　　现在的宋翡，紧张，低落，狼狈。

　　她不知道自己该回去，还是去厕所，干脆什么都不想。她不想马上回去，刚刚的冲动之举已经够让她感到目光凝视下如坐针毡的不适。

　　宋翡也不打算去厕所，走廊空荡，除了厌倦的读书声，没有什么。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老师移动的教棍，飞出的星沫子，台下同学，求贤若渴的，也有困惑的，也有兴奋地划着手机屏幕的，也有窃窃私语的。

　　此时他的同桌也许在认真记着笔记。

　　世界这么大，人人都不一样。

　　比如说现在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宋翡。
　　比如说抱着一沓没过胸膛的卷子，转过楼梯，正抬步向上走的白华溪。

　　"宋翡？"他的声音很小，很远，很渺茫，但是此刻，低落的宋翡，诧异地捕捉到这一句。

　　她抬头，两人的目光在远处交汇。

　　在忽明忽灭的光影下，少年卓然而立，细软的头发因汗水而紧贴着脸庞，给他增添了几丝邻家的亲近感。

　　他那双迷倒万千少女的桃花眼，点缀着一颗泪痣，就像迷人又不可接近的黑洞一样，靠近就意味着危险。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宋翡对此没有特别惊讶，她所剩无几的安全感，像是易逝的幻梦，经过这接连的打击后，宋翡反而平静下来。

　　那么原主和白华溪，熟到哪种程度呢。

　　为什么白华溪线里没出现你呢。

　　那你又在他的死亡里承担什么角色呢，宋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