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决阿莱夫》瓷鳄

9、一周目（9） 幸好，人工

　　当然，宋翡很少这么乖乖写作业，没想到会被叫到老师办公室。

　　宋翡以前不善言辞，见学时也不爱和同学打交道，更别说老师了。

　　她紧张地握住门把手，猜测自己被叫来的原因。直到手臂生汗、僵硬，她还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回答。

　　难道昨晚自己所运用的知识，这个世界还没出现过吗。

　　宋翡果断划掉这个想法。

　　虽然未来世界的知识水平有了长足发展，但普通民众只能通过与自己绑定的智能来学习数据包并转译给他们，无法接受一般性知识。

　　更高端的知识被层层把控，她进入蝶梦项目组前经历了长达两年的专项训练，才能够更深一步了解到这些，而不是弯弯绕绕的代码。

　　联邦政府虽然明面上取消了社会阶级分层，但无一例外地，在知识方面的管控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分级效果。

　　不过，这题目所涉及的方面和她见学时候遇到的没有太大出入。

　　所以，数学在近千年，乃至万年的时间，竟没有什么太大发展吗。

　　宋翡来不及感叹世事，目前解决她的处境更为重要。

　　她开始思考老师找她的原因，从两个目的考虑，她昨天上课的态度不好，双眼放空，时而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这应该引起了老师注意。

　　另外，她昨天中途去上厕所后，一整节课都没回去，老师关心她的上课情绪或是身体状况，当然也有可能是找她算账。

　　无论哪个结果，都要算她宋翡倒霉透顶了。

　　未来世界的老师只是被视为传递知识的工具，与学生之间缺乏联结，而人工上课的低效方式正逐渐被淘汰。

　　教育与社会管理局打算推行人工智能来传播知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未来社会的宏观导向和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但令人意外的是，教育与社会管理局将法案递交给联邦政府，联邦政府坚决否决了这项提议。

　　因此，当宋翡发现古早世界仍然采用人工授课时，她那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人的大脑在遇到新事物时，会本能选择逃避。

　　特别是对于宋翡这种性格的来说，尝试一次失败就极有可能再也不敢迈出第二步。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能无视恐惧，勇往直前。

　　比如说现在。

　　办公室并非只有老师一个人，旁边的少年低眸，侧着耳听着老师讲话，不时回应几句。

　　宋翡仅仅是看见他，眼前就好像矗立了一座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山，而她就像是曾经想要攀爬，却被死亡的裹尸布一同绞灭的那只冻僵的豹子。

　　乞力马扎罗山上的死亡豹子，是未来世界著名画家丁泽所画，这幅画一出世就鼎负盛名，所有人都被那凄清又神圣的氛围所深深吸引。

　　可惜的是，未来世界人类的表达能力退化严重，已经无法表达这副画的精妙之处。

　　宋翡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联邦监狱。

　　“我要被发放到粒子世界了。”

　　他朝她莞尔一笑，难得不是以编号，而是呼唤她的名字：“宋翡，在这个时代，有自己的思想，是危险的。”

　　“0212，你的画……”

　　“是，我翻阅了禁书，”他非常坦诚地点头，“我没做错。”

　　“宋翡，你也觉得我是错的吗？”

　　在他手臂上，光屏浮现出紫红色光芒。
　　他的情绪被定义为哀伤。

　　他伸出手，触摸宋翡手臂上的光屏符号：“我明天就要被剥夺技术权利了。”

　　宋翡敛目，把思绪拉回当下。

　　她救不了白华溪，救不了他那空洞坠落，虚浮的灵魂。

　　他们两个曾经就像彼此取暖旅人，虽然曾亲密接触过彼此，却都不曾接触过内里。

　　因为他们的胸腔内漆黑一片。

　　尽管宋翡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声都尽量轻微，耳边充斥着他们的交谈声，参杂些许嘈杂的蝉鸣。

　　宋翡默默不语，仿佛只是误入其中的一介外人，然而，老师似乎想起了她的存在，抬头看见她紧张站在那里攥着衣角，于是招呼她过来。

　　“我……”被突然叫到的宋翡一时不知所措，甚至连迈开的步子都迟钝了些许。

　　特别是，当白华溪冷冽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时，宋翡仿佛被羽毛轻轻触碰，心中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和男神太像了。

　　“过来吧宋翡同学，华溪，你等一会。”白华溪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腾位置给宋翡。

　　听宋翡硬着头皮往前走，假装看不到白华溪，立定在老师面前，低头盯着鞋子，一副任人批评的羔羊模样。

　　看到她这么害怕，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宋翡同学，我是不会吃人的对吧。”

　　宋翡慌忙点头，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老师从旁边的一叠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作业本，语气轻柔：“我来找你谈谈作业的事情。”

　　宋翡根本没想过是因为作业的问题，她明明这么认真写了，为什么还会被叫来谈话。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老师，我写得挺认真的。”

　　“不只是因为这个，你在昨天写的作业里用到很多大学知识。结合你之前胡乱涂画的作业本和懒洋洋的上课状态，我在想，这个阶段的数学是不是不太适合你。”

　　宋翡有些惊讶，到底是未来世界的数学本就没有什么发展，还是她当初还没接触到更深一步的数学知识。

　　“你可以尝试数学竞赛，最近正好有预赛，可以和华溪他们一起准备。”

　　这是什么学习制度？

　　许听章没跟她说过啊。

　　暂且不提她担忧自己掌握了过于先进的知识惹人注意，宋翡本身是个不爱学习的主，她的见学浸泡着她多日的眼泪和汗水，饱含她终日的徘徊和沮丧，退缩与压抑。

　　她不知怎的，下意识看向白华溪。

　　他们四目相对，白华溪似乎很诧异她会特意看他，眼神躲闪，但这种情绪也只是表现出来一瞬，又被他一贯的疏离与淡漠所取代。

　　他随后轻眨双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

　　他就是那么神秘，好似在看你，又不在看你，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目光聚焦在何处，就像朦胧的迷雾。

　　宋翡自知失态，装作漫不经心地收回眼神，就好像她刚刚看他只是因为老师提到了他而已。

　　“谢谢老师，但我可能并不适合学习数学，而且对这方面也没有兴趣。”

　　“如果你没兴趣，为什么还要自学大学知识呢？”他言语带着笑意，好像在听宋翡说自谦的玩笑话。

　　宋翡破罐子破摔：“我想我真的不行，老师。”

　　“好吧。”

　　宋翡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留下他们继续聊天。

　　＊

　　又到了熟悉的干饭时间，宋翡深谙之前的教训，这次打算先发制人，发挥自己的短跑优势和他们一争高下。

　　话说，古人的身体素质真心厉害，单论跑步这一块，他们身上爆发的生命力，恐怕都是后人难以企及的。

　　她系好鞋带，蓄势待发，只需一声铃响就准备冲刺，余光瞄见同桌还在认真处理笔记，没有为吃饭动容的样子。

　　他为什么不心急？难道他只服用营养液吗？

　　她甩甩脑袋，把杂事抛到脑后，现在需要专心听铃声。

　　她不能走神，不能慢，一旦慢就意味着落后，一旦落后就意味着排队，一旦排队就意味着等待，一旦等待就意味着选择变少，一旦选择变少就意味着饿肚子。

　　而宋翡，最讨厌饿肚子。

　　因此得出：她宋翡绝对不能走神。

　　随着铃声的第一个音落下，她如弓箭般冲出去，夺走了老师嘴上的碎碎念和众人的惊呼。

　　于是，剩下的人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从教室里离开。

　　老师手里的粉笔被折成两半。

　　“我还没说下课，”老师咬牙切齿道，“一群小兔崽子。”

　　宋翡这幅身子在跑步方面的爆发力很强，更别说是在吃饭这个巨大的诱惑牵引下，但是，她的步履逐渐慢下来，最后还是停下，鞋子摩擦，犹豫了片刻，决定掉头回去。

　　后面同学看到往回跑的宋翡，皆是有点吃惊。

　　她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宋翡不知道他们的内心独白，她还在拼命往教室里赶。她扒着门喘气，缓了一会儿后，才感觉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

　　她噔噔蹬往位置那边走，每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

　　最后，站在她的位置旁，她有气无力地问：“喂，伍时杰你到底去不去吃饭？”

　　他头也没抬一下：“我不饿。”

　　宋翡笑不出来，转向他的桌子，踢了一脚：“你以为你是神仙吗，劳逸结合懂不懂啊！”

　　桌子因堆满书而发出沉重的声响，他顿了顿，接着重复了先前的话。

　　宋翡注视着他，思考他话语中的可信程度。

　　她的脉冲枪呢，要不把他绑到食堂里吧。

　　他这种人很容易在无形中将自己逼进绝路。

　　宋翡不带情绪地评价，又回想起她见学时候，也是有一个同学，平平无奇，却将一切都抛进学习，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她眼睁睁看着清道夫当场把他的尸体扫走。

　　毕竟曾同属一个屋檐下，共同上课，共同发出过融为一体读书声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离开了。

　　如果她能早点关注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想着从食堂给他带点吃的。此时，老师回来拿u盘，看到她后眼睛一亮：“那个谁，宋翡，你现在过来一下。”

　　宋翡感到无语，看来是刚刚那节课的老师要找她谈话了，估计免不了一顿训。

　　哦对，刚刚上的什么课来着？

　　都怪这个该死的伍时杰。

　　伍时杰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后，才后知后觉抬起头，他松开握着的笔，心想。

　　我是不是害她被抓了。

　　＊

　　宋翡坚持她那不为难自己的原则，对老师的唠叨选择左耳听右耳出。她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在老师没说下课前去吃饭，并因此领了一份检讨的奖励。

　　写什么破检讨，1001代笔不就好了。

　　宋翡欲哭无泪，这个点去食堂估计也没饭了。她不怪伍时杰，只是自己考虑不周，不应该只顾着给别人套思维定势。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趴在桌子上，脑子发胀，疼得厉害。

　　这是哭了？

　　刚走回教室的伍时杰，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估计夜半时分，伍时杰想起这事，也要起来给自己一个巴掌，骂道"你真是个混蛋。"他靠近，轻轻地拍了她肩。

　　宋翡抬头，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饭。她迅速扯下饭盒，随后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手臂的主人。

　　“伍时杰，你不是不吃饭吗？”宋翡朝他眨眨眼。

　　“好像还是很难抢的套餐饭，我跑去也不一定能抢到，因为高一的饿死鬼实在太多了，”她拆开饭盒，停顿了一下，疑惑问道，"你怎么抢到的饭？"

　　此时的伍时杰已经开始吃起来，听到她的话，把到口的饭勉强吞下去，说："我给高一的表弟打了个招呼。"

　　看来他确实是不着急吃饭。宋翡为之前奇怪的脑补而感到有些尴尬。

　　"那你怎么得到的两份。"

　　"我把我表弟那份抢过来了。"

　　"那他吃什么。"

　　"他随便吃什么，反正饿不死。"

　　宋翡内心默默给这个表弟点了根蜡。

　　听说古人比较好相处，宋翡打算努力和新同学建立良好的关系。

　　"喂，伍时杰，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宋翡贼眉鼠眼地问道，显得有些滑稽。

　　但她今天遇到了吃饭的对手，他眼神一直停留在饭上。

　　"啊，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当然有啊。"一说这个他就来气，把筷子往旁边一摔。

　　"我喜欢她，可是她喜欢白华溪。"

　　宋翡震惊，你和白华溪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伍时杰紧握拳头，愤恨说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超过白华溪，让她知道谁才是最好的。”

　　宋翡出于好意提醒他："你换个方向吧兄弟，我是说，在学习方面。"

　　"宋翡，你给我把饭吐出来。"他力图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宋翡撇他一眼，语气奇特："你还没吃饱吗？"

　　伍时杰血压飙升，后悔为何给她带饭。

　　以前的同桌一向不善言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气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