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决阿莱夫》瓷鳄

6、一周目（6） 爱的乌托邦

　　车很快就停下来。宋翡没想到，通过哼调子来消解一路的无聊，这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女生，这是她第一次以第三视角仔细打量这个形象。

　　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白裙子破了一个大洞，左侧腿有擦伤，仔细看里面还嵌着沥青颗粒。

　　真是狼狈啊。

　　宋翡笑笑，对于她来说漫长的车程，在女主那里只是划过的一瞬而已。

　　宋翡猜她那里的剧情可能这样的：你一路不语，很快就到了医院。

　　宋翡实在不太明白，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核心组振振有词那般，“通过性与爱激发人类的原始生殖本能”有如此高大上的效用。

　　她只是觉得，在游戏里寻求爱的乌托邦，总归如同沙上建塔，只是轻轻一触碰就会坍塌。

　　"赵叔，你扶着她。"宋翡喊道，挑衅地看了宋间衡一眼。

　　可惜宋间衡没有看她，只是轻抚文件的封皮，黑色的手套在阳光下透出明亮的光泽。

　　看来他已经看完这个文件了。宋翡下意识这么判断。

　　"那也好。"宋间衡说。

　　宋翡向来都爱扣字眼。"那"也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也好”？这说明还有"这"，看来他已经爱上女主，无法自拔。

　　要是宋间衡能听到她的心里话，估计会血喷三尺："我要是说这也好呢。"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宋间衡没有读心术，就连未来世界的人类，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

　　宋翡坐在医院长椅上，看着人潮涌动，有些无语。

　　她以为能接受脑震荡的检查，但为什么只有女主做了？难道古早世界的医院也能自动检测人的生理状态？

　　一股莫名的闷气让宋翡拒绝了宋间衡递过来的晚饭。宋间衡无奈俯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怎么了，小翡？"

　　"你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生气也不能不吃饭。是不饿吗？"

　　见宋翡转过头不理他，宋间衡轻叹气，坐在她身边，拎出一个餐盒，打开盖子，自己先吃起来。

　　那阵香气飘出来，勾着宋翡的味蕾蠢蠢欲动。她承认自己闻饿了，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宋间衡手里的饭盒。

　　一切苦难都能把她打倒。特别是在饿的时候。

　　宋翡的妈妈是个新时代女性，接受过高等教育，和宋翡的爸爸意外结婚，意外生子。那些都是她妈妈口里的"意外"而已。

　　在婚后，她便认为女性不应当天然地承担家庭养育的主要责任，不允许家里的一切全由智能管控。

　　她是保守派，和反对派不同，她对联邦政府和科技没有多大敌意，她只是认为人需要一定程度的自我管控。

　　然而未来人类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长期下来，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最后他们双方妥协，找了个被测定为功能低下，准备送去销毁的智能。

　　这就是1001。

　　＊

　　宋翡眉毛一挑，见对方动筷子便开口挑刺："你把人家饭给吃了？"

　　她环起双臂，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开口："那人家吃什么呢，是想共同吃一碗吗，才见过一面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你胡说什么，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宋间衡把筷子放在一边，认真看着她，分辨她话语中的意图。

　　宋翡的燕国地图实在太短了，她趁着宋间衡的停顿，快速伸手抽走他压在饭盒底下的另一个饭盒。

　　宋间衡的饭盒落在大腿上，幸亏他在裤子上垫着合叠的两块手帕，不然汤水洒出来，他名贵的裤子就遭殃了。

　　宋翡抢东西很注意技巧，宋间衡的饭盒失去支撑，也只是晃荡了两下，片刻安分下来。

　　宋间衡强忍着笑意，给她递了双筷子。

　　宋翡眉心跳动，一时不知如何动作，这显得她刚刚那番很多此一举。

　　算了，美食当头，不能不让步。

　　那她不再计较宋间衡厚此薄彼的行为，勉为其难从他手中接过筷子，打开餐盒，开始埋头进餐。

　　真要说未来世界哪里不好，可能是在美食这方面落后太多。

　　营养液虽然高效，而且在生命健康公司长期研发下，口感也不差，能模拟出各种想要的口味，只要告诉智能，智能就会更改所需的调味配方。

　　可惜，这个调味配方依旧以普通人无法解码的方式灌输给智能。

　　长期下来，未来人类的味蕾也在退化。宋翡有时候真的认为，詹姆斯博士说智能比人类好奴役实则是不是通过奴役智能，从而来奴役人类呢？

　　如果这样，目的是什么。

　　宋翡向来不太喜欢用最坏结果去揣测，于是歇了心思，继续享受热腾腾的饭菜。

　　她感受到宋间衡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眼睛开始打转。

　　"你要负责人家营养费。"

　　"赵叔给她买了医院的餐。"

　　原来是她想错了。

　　"等到检查结果出来，理清赔偿内容我们就走了。"宋间衡补充道。

　　宋翡随口说道："你都不给我检查。"

　　宋间衡听罢，立刻紧张起来："不可能。"

　　宋翡对此倒是无所谓，而宋间衡不知在自我脑补些什么，把饭盒往旁边一丢，拽起宋翡的手腕就打算走，吓得宋翡匆匆忙忙把饭盒撇到身后。

　　宋间衡好似知道宋翡的疑问："去挂号。"

　　挂号是什么。这是什么低效的方式。难道不是直接由智能检测身体状态吗？

　　也许是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宋翡没有说什么。这个角度的她看不见宋间衡的神情，除了他的后脑勺。医院的消毒水味随着她的移动灌进鼻腔。

　　感官刺激总比单薄的记忆留的更为持久。

　　比如说她此刻因消毒水味刺激而冒生的生理眼泪；手腕上摩挲着的手套的光滑质感；余光里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挂着笑意，有人挂着忧愁，有人悲喜不定。

　　宋间衡高宋翡一个头。被牵引的宋翡直愣愣地看着他那因动作而轻微浮动的头发，在医院的灯光下，动态地，泛出温和的光泽。

　　这和她主控时候见到的宋间衡尤为不同。温柔的，放松的，可以一起玩闹的，而不是霸道的，冷漠的，偏执的宋间衡。

　　是因为他现在的社会身份是作为宋翡的哥哥吗？

　　那么，宋间衡，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是着急吗，是恼怒吗，是担心吗，是后怕吗。

　　你是在担心宋翡吗。

　　那现在的你，你的内心，对女主林璧吟，又加了多少好感呢。

　　＊

　　等到宋翡检查完身体回家，已经接近九点了。

　　疲惫不堪宋翡已经有了闭眼会周公的困倦，却又在忧愁自己明早的上学，只好强撑着眼睛，试图找方法消解这种焦虑，为明天做准备。

　　一想到原主的学习。她只能依靠主控时期获取的零星剧情猜测现在是放暑假前几天的高二。她需要去找到原主的校服和书包。

　　许听章有说过，古早世界的学生有统一的服饰，一方面是为培养集体荣誉感，一方面是弥补一些学生经济上的差距感。

　　这与未来世界不同，未来世界讲究个人权利，同时生产力的高度发达让任何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存活的方式。

　　宋翡摸上手臂，却又后知后觉想起现在以后不是熟悉中的她了。

　　她叹口气，意识到自己需要认领作为古早世界高中生的社会身份，而不能透露任何异常，没有谁会喜欢异端。

　　自由的人生还是需要这些枷锁的，除非宋翡穿进深山老林，做个独行的野人。

　　自由是什么，她为什么不能变成路边的一颗野果。

　　她没有选择，她只是被莫名奇妙地抛进这个身体里而已。

　　她的胸腔里漆黑一片。

　　在自我纠结中，宋翡撑起身，双手死拽着头发，嘴里发泄了几句对穿越最纯粹的赞美言语后，还是认命拖着腿向衣柜前进。

　　原主的衣柜很干净，除了两套校服外，还有几套裙子，摸着材质很舒适。

　　宋翡在惊讶之余想到设定里这种人家一般会备衣帽间，衣柜里估计只是原主常穿的而已。

　　她把其中一套校服拎出来，名号牌印着宋翡的名字，下面是她的班级。

　　高二一班。

　　那没事了。

　　宋翡挂回校服。开始在衣柜里翻找。

　　衣柜底部凌乱的衣服堆积如山。宋翡摸出了它的轮廓，嘲笑原主的幼稚，探进去把它拉出。

　　是一个精致的双肩包，材质摸出来的手感和宋间衡手套相似。

　　宋翡忍不住又摸了几下，但随着她的动作，那股怪异的熟悉感变得愈发不确定。

　　估计是样本收集太少。宋翡不打算计较这些，随后她拉开了拉链。

　　里面有个文具袋，一本作业本和一个云朵发夹。

　　宋翡扫过文具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下意识忽略那小清新的发夹。

　　这作业本……原主好像很讨厌学习嘛。宋翡对此颇有微词。

　　本子上满是乱涂乱画的痕迹，右下角还留着她龙飞凤舞，潇洒肆意的大名。

　　宋翡一鼓作气翻到后面，竟没有一页幸免。现世的宋翡见学时候都没这么干过，原主或许是她独特的天真和单纯。

　　与宋间衡的相处，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至少今天是这样。

　　宋翡实在太累了，背接触床后，眼睛就开始一睁一眯。在她的视角里，世界在这样的困意下扭曲，泛化，昏黄。

　　最终，她的眼皮终于妥帖包裹住整个眼球，因一日紧张而肿胀干涩的眼球得到缓解，就像未出生胎儿被羊水包围那般温暖舒适。

　　情绪潮起潮落，所有的游子都深受夜晚的庇护。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