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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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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逐渐变长,山上的空气比较清凉,吹散了远处郁郁闷闷的热风,他的表情有点狼狈,沿着石阶慢慢走,也不着急回家,清闲听着两旁枝叶窸窸窣窣声响,摇曳着的风吟鸟唱,才慢慢融化了胸头郁闷。
他住在城郊的山间豪宅中,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风尘,可这里也不缺热闹,依靠竹林而居,风缠着树枝的路上铺满石阶,叶繁枝茂,鸟语唳声,还有转園的死胡同,便是后院的石池,池面碧绿,连着山溪的清泉,摇曳着风和竹林的形状,清竹稚嫩,叶清雅常常在遮雨的亭子里,枕着手闻清风入梦,如今只剩余晖的光影,寂静空寥。
“还没回家?”叶晴说着在周围打量了好一会。
白天会有人打理院子,他们都会在傍晚离开,而叶清雅时常在庭院等着他放学,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坐着,在看到叶晴那一刻,笑意比春风更甚。
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叶晴也没胃口,全身更是没点力气,他在客厅沙发躺了下来,不脱鞋,不开灯,也不拉窗帘,落地窗照着半个山腰和天空,被吹皱的池面泠泠沥沥地泛着光,等着日落下沉,完全没入黑暗。
叶晴也不害怕,从小住到大的家,少了平日时刻能见的人,生出了些少寂寞,
他打开了电视,让着空旷的房子有点人的声响,打破一个人等待的空洞。
他脸上新伤盖旧伤的,叶晴不忿想,真是又白挨几拳。
“话说你也不要太过分,真要把人打死吗在学校管不了你,以为出了学校还是你家啊?”
叶晴想出手拦着,却又不敢靠前,他尽量回避老人的眼神,想尽力无视那诡异问候。
“谁让他先和我搭话,用那脏的要死的手。”周怀中说罢把他老人踢在一旁,老人佝偻的身体撞在墙边,甚至能听到骨头破裂的声音,他狗爬一样趴着,地上血迹暗黑浓黏,痛苦的呜咽令人胆战心惊。
“说来他还是你认识的人呢,一直问我你在哪里,怎么,这就是你那个不接电话的家长?”
叶晴不忍直视,上前推开周怀中:“够了,我不认识他,把人打成这样,你是想进局吗?”
周怀中拍了拍被叶晴弄皱巴的衣服,觉得被侮辱一样,扯着叶晴的衣领,眼里满是愤怒瞳孔,“不就是给个小钱就能搞定,你至于那么紧张?”
“呵呵,”叶晴禁不住憋笑:“有钱就能搞定你怎么不让我退学啊?给个自己台阶下说给你道歉就原谅我?怎么以前被你退学的学生咋没这待遇?”叶晴用较好的手拍了拍周怀中还青肿着的半边脸,把自己轻藐的笑意朝周怀中的眼睛靠近,让点亮的大火加点油:“因为你小姨会跟你说算了吧。”
“我操你妈的!”
这一股暴躁的骂声,简直如雷贯耳,被束缚的衣领突然松开,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他被一拳打在墙上,叶晴疼得没缓过来,口里吐出一口血痰,他刚想爬起来,暴力的拳头再次一拳打他脸上,他刚想反手,突然身旁的几声尖叫让准备纠缠的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潜意识看着趴在地上颤抖的老人,两个本该惹毛的人看到那一幕后都不约而同怔住,身体的戾气被剥去,只剩下毛骨悚然。
老人在地下舔着叶晴吐出来的血痰,突然两眼放光,嘴上诡谲笑着,人声吵闹,大家像见鬼一样跑了过来,叶晴卸了力气一样倒退了几步,乏力的四肢让他逃一般跑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恶心!!!
那黑水暗沉的眼睛竟然是映着自己惊恐的脸,简直毛骨悚然,令人作呕。
叶晴失去了力气,自认倒霉又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睛,他实在疲乏,沉入黑暗听着电视传出的新闻报道。
新安寺庙全体人员离奇失踪,在寺庙的一个暗房中被查出大量尸体,不完全统计,目前查出来一千五百六十三名,有报案失踪的,其中大部分身份不明,疑似全体信徒畏罪而逃,目前正在调查死者身份……
静安寺庙吗?叶晴意识朦胧,并没有太过在意,不就是我这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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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并且睡了好一会,他太疲倦了,有点依恋被窝里的暖和,因为休息了好一会,身体回暖了一些力气,叶晴是被月光惊醒的,在沉重的眼皮下,依然能感受到今晚是晴朗的月色,天空正是月圆时,他嗅了嗅从窗户透来的空气,带着清新的竹叶气味,似乎是经历了大雨放晴后,夜色正是干净清朗时。
叶晴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意料不到的轻松,整个身体都很干爽,身上穿着的也是被换好的睡衣,他不意外,只是惊喜叶清雅终于回来了。
叶清雅说,自己是被他捡回来的,叶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最远的记忆是在八岁时开始的,但是他又并不认为自己仅仅活了十年栽的光阴。
他回想不起第一次看到叶清雅得那一刻,像是初春在这山间下了潮湿的雨,回暖的水汽模糊了竹林。白雾无边无际,青山厚雾时青时暗,他分不清方向,看不清这水墨画,走不出这细雨的山间,而叶清雅像是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盼着他守着他。
他想对叶清雅道歉,他不是故意受伤闯祸的,他曾经答应过他在校不能受一点伤,但是如果迫不得已,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叶晴轻步走进客厅,夜色正浓时,月光明亮,他很快看到了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叶清雅,冷冷的月光照得这个空旷的房子寂寥无比,几丝柔和的光线掺和着夜晚的郁闷落在叶清雅的侧脸,把他的轮廓修得阴郁严肃。
叶清雅生的很好看,是十年如一日的好看,光阴没有改变他一丝一毫,银白色和他的皮肤一样干净的夜色,映照在他身上宛如披着碎琼乱玉,惊动人心纷纷扬扬。
“醒了?”叶清雅不冷不热说:“身体还疼吗?”
“干嘛不开灯?”
叶晴答非所问,拿不定叶清雅是否在生气。
叶清雅注意到他没穿鞋子,没好脸色上前把他拉过来坐在沙发上,他背着光影也依旧不缺清透明亮的是一双浅而透明的青瞳,此刻却极致执着一样对视叶晴。
叶清雅有点嗔怪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叶晴被他看的心虚,说:“那你呢,很忙吗,电话不接?”
叶清雅叹了一口气:“你几点回来的?”
“下课就回来了,大概……”
“那你没看信息?”
叶晴老实说:“没有。”
“看来你需要反省,明天你不准去学校了。”叶清雅自作主张说。
真荒谬和无理取闹,叶晴刚刚还因为叶清雅安静阴郁的样子而茫然无措,也有愧疚,没想到他还是那样。
“不要,学校都不让我停学。你凭什么不给我去?”
“反正你也不好好学习,”叶清雅立刻摆出平日的架子,“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那怎么不算浪费时间,在家待着不也是浪费,我平时放假你就跟我在家待着哪都不去,我要是不上学,难道还要每时每刻跟你待在一起,烦不烦啊?”
“那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和你吗?”
“不然?”
叶晴看着他盛气逼人的脸,烦闷说,“那有什么区别,你就没点自己的生活吗?”
“我管着你还为难你了?”
“我没这样说。”
“你就差说出来。”
两个人总能一点小问题吵很久,大家都不退让,都想用声音压过对方,本来安静的夜晚被打破得吵闹无比。
叶清雅默不作声,阖上了眼皮,这是他很少有的疲倦了。
平日叶清雅都是一身使不完的劲,早起晚睡,关乎他的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曾还放声叫嚷着要接他上下课,叶晴嫌弃丢人,极力不同意,叶清雅还以绝食相逼。
叶晴更是不退让,骂他再发癫自己就离家出走,两个都是硬石头,总得要一个先软下来,叶清雅只能稍微收敛点,要他答应自己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能受一点伤,现在自己不过受了点皮外伤,他急着开始翻旧账了。
叶清雅半晌果断地说:“那么大了还不懂事,就是当初不听我的才被人欺负成这样。”
叶晴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道:“没有那个懂事的家长会要求自己的孩子退学?”
叶清雅最看不惯叶晴这样说话,“我没你那么大的孩子。”
“怎么,不敢认吗,怕我入你户口名下影响你娶妻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噤了声,顿时尴尬。
叶晴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扯在了结婚上,叶清雅没有正在交往的人,甚至也没听说过心仪的对象,更是和婚姻相离十万八千里。
他虽然长的出奇好看,极致得精致,就是阳光下绿色白花都比不了的,绘夏生色,肯定不乏爱慕他的人,可是他眉梢清冷,眼里冷傲,性格又是一眼就知道小心眼的人,天生就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命。
叶晴百口莫辩,自己也想不通,想解释什么又说不出所以然。
叶清雅盯了好一会叶晴为难的表情,最后他泄气说:“你好好反省吧,我都还没怪你挂着青回来,你倒好,一天说不完伤人的话。”
“是你先要吵的。”
“有你没你我照样能娶妻,你不必担心。”
叶晴不想争论这个,小声说,“我没担心。”
“那你很在意?反正喜欢我的人自然会喜欢我不管我怎样,倒是讨厌我的人自然会觉得我哪里都不是。”
叶晴自然听出他含沙投影什么,好像自己才是最大问题。
说完,他又喋喋不休自我伤感道:“怪我,是我太过惯你,明天你要是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第二天,叶晴果真没出去,他一晚没睡,缩在被窝里不想动,他悻悻地想,是他太惯叶清雅了,才让他那么任性管着自己,他想做什么都不行,而那混蛋。打不通的那几通电话,到底去做了什么,忙什么,一个字也不提。
“混账,混账,混账。”
叶晴费力和自己思想做斗争,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他打开手机,果然有二十多通叶清雅打过来的未接电话,还有多得要死的文字骚扰。
“你在哪里?”
“还在学校吗?”
“闯祸了?”
“怎么不接电话,找我有什么急事?”
“我去学校接你等我。”
“我来晚了,你回家了?”
“没看到你,你在哪里?”
“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回家要么你就自己躲起来,别让我找到。”
叶晴翻了下白眼,不想看了,手指直接划到最后,才让他的目光微动。
“我吓唬你的,我现在回家,什么都不要怕。”
叶晴一眼看完又快速盖住手机,熬夜让他头脑昏惚,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得他耳根红晕。
而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叶晴迅速回过神,发现是罗文。
“你终于接了,急死我了!!!”罗文粗喘不过气,叶晴刚想说电话才打通三秒。
“他们死了!!”罗文大声嚷嚷,抖不成声,他想劝他稍微冷静,罗文先发制人说出惊人的话。
“周怀中死了,在教室里被人用钉子钉起来,他们死了,和周怀中一起玩的那几个,死了,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