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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和·三·念我 生也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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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向上看,你会发现即使是人世间的揪心的裂缝,抬头也能看见阳光。”
喻清是个爱花的人,搬回小院后,本来荒芜冷清的院子多了许多颜色,她打理了东角依旧独自盛开的蔷薇,听人说即使他们走了这么多年,这一墙花依旧每年都开。
陈恣是个懒人,看着喻清弄呢就只会过来搬搬花盆。他没怎么关心宋昭和喻清的事,也没问过,喻清也没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惊蛰过后,三姨打来了电话。问陈恣他爸爸一直放着的那个盒子还要不要,她打扫清理出来了许多老物件。
陈恣和喻清只好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临行出发的时候喻清走进车里,却发现宋昭正坐在里面。
“去三姨家要路过好几个旅游景点,正好这几天周末,顺便玩玩儿,宋同学是自己要来的,不关我事。”
陈恣撇开关系之后就自顾自地戴上耳机听歌开车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开车路过一个古镇的时候,他回头一看,发现喻清靠在宋昭身上睡着了。
好想给那姓宋的两巴掌。
“我还挺喜欢的,它很好听。”
几天以前,宋昭没问她什么事,很平常地叫她出来了一次,送了她一盆茉莉,
“你哥说你在养花,养的还挺开心。”
喻清盯着手里的巧克力蛋糕,思考是不是宋昭手里的芒果味要好吃一点。
“你上次关于酒的那篇文章太敷衍了,没通过。”
喻清终于抬头看他。
“你故意的吧,教授不是已经说合格了吗?”
“合格和优秀是两码子事,再说其实你连合格都算不上,交换生不应该更严苛一点吗?”
喻清感到受到了报复。
但她知道宋昭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她那篇文章确实敷衍,教授也只是说能勉强过关,再审一遍果然被pass了。
她不太会写酒,看来只好重新再研究一番,再写一遍了。
“看来只有跟你说学术方面的事情,你才敢抬头看我。”宋昭放下了手里的芒果蛋糕,视线抛了过来。
喻清问言,盯了回去,她起身站起来
“我不太敢你的眼睛,有点儿吓人。”
宋昭没回应,把花盆递给她。
“哦,谢谢。”
“记得回我微信。”
喻清点了点了头,
她清楚的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正在慢慢的逼她从壳里出来,他从来不提当年的事。但是喻清每一次看他的时候,总想开口说对不起,但是好像太迟了,说了也没有用。
对不起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三个字。
把茉莉种进新花盆里以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蓝色的头像——那是一盆无尽夏。
“你还喜欢菊次郎的夏天吗?”
“喜欢,它很好听。”
喻清醒的时候,陈恣和宋昭已经在车外等她,宋昭把早上穿的衬衫换成了一件宽松短袖,衬衫的袖子被喻清压皱了,有点难看。
喻清立马反应过来,她当时其实知道旁边是宋昭,但是突然不想动,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对上宋昭平静的目光,很想把脚抠出三室一厅的喻清再次开启了沉默模式。
三姨说的盒子是一个很老的收音机。但神奇的是居然还能用,就是有点吵,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它很旧了,已经不适合这个年代了。
三姨看了看陈恣,又看了看喻清,笑着说说,你俩长得可真像你们爸爸,怪清秀的,小恣很俊,小七也很乖。
喻清有个小名,叫小七,因为喻清,用他们当地的方言来讲,很像喻七。
把盒子交给他们两个以后,三姨坚持要留他们吃饭,但是陈恣已经安排好了那边的酒店,时间赶不上,就没来得及。
“三姨倒是唯一一个对我们俩算得上友好的,对吧?小七。”
发现宋昭在疑惑,他接着说道,
“你还记得我刚大学那会儿,我不是回去了一段时间吗?我爸和我妈不幸在车祸中都没了,但是我爸和我妈生前都有保险,受益写的是我和我妹名字。然后呢就,相当于我们俩因为人死了获得赔偿而过的滋润起来。然后有亲戚就乱传说,我们两兄妹是把父母克死的,其实背后嚼舌根的说白了就是觉得这笔钱多,自己过得不怎么好,难过罢了。”
“不要管他们。喜欢嚼舌根的人大部分都是傻子。”喻清尖锐地点评道。
“但是每次回去他们对我们两个态度简直感人了,小七,咱们今年也别回去了”
宋昭一直都知道,陈恣和喻清几年前就没了父母,但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事。
“但是其实也多亏了那笔钱,不然就我们俩当时什么都做不到的年纪,想好好上大学,好好生活还真不容易。 ”
陈恣说完之后还想开口,但是突然闭了嘴,继续开车了。
景区沿途的风景都很好看,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样子,春和景明,但彼此心里面都有事,他们在景区待了不久,兴致索然之后又开车回去了。
喻清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会在后座跟宋昭说两句话,但都是关于文学方面的,两人在尬聊。
她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的面对宋朝,就好像当年她开门看到空落的院子,她知道自己迟到了很久,但是她不知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能推开门向前追,但是什么也没追到,小巷的石板真的很滑,一摔就是一条口子,她最后两条腿摔的鲜血淋漓,也还是没能赶上他离开。
说抱歉吗,但是抱歉没用。
她后来离开了外婆家,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生活该往哪个方向走,学习成绩飞速下降,不对,准确来说是没学上,知识也忘得很快,那个时候总会莫名想到宋昭,不知道他考上心仪的大学没有?
她以前总觉得人死才是光阴的停滞,但一个人如果没有方向,也算是停滞吧。
上大学后,她偷偷回过学校甚至期望过能在学校附近不经意间就遇见他,当然那只是一个幻想,林南离老家实在太远,她很少回去,在学校附近逛,似乎哪个高大的穿着卫衣的人都是宋昭,东顾西望,她像只寻找食物的猫。但是缘分哪有那么巧呢,大部分时候,巧合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于是他们好几年未见,以为对方再也不会出现。
时间像一场暴雨冲刷得她记忆里面只剩下一个模糊了样子的少年人,从走廊向她迎面跑来,高兴地告诉她,她真的考上了第一名。
可是当时的喻清像一颗草,拼命的要往光里扎,她的生活里面多了好大一个阻碍,骨子里的固执又不允许她失败,但是能够重新上学以后,她降了一级,在每天的单词和笔记里面兵荒马乱地度过高中,慌张,但是充实,只是印象里面始终有一个人,会在图书馆里面陪她一个下午,去解开几道难解的函数题,每当被构造函数难的眼泪都快飙出来的时候,她总会莫名想起宋昭。
“人生就像一个函数,每一个节点的x都有不同的y,没有任何后悔的过去,都能够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就像每一个独特的x都只有一种结果”
有一次模拟考,作文她就写了这么一句话。考完之后还呆了好久,语文老师看完后还问她是不是数学学傻了,都开始思考人生了,她敷衍地笑着说,
这样写我想老师会给高一点分,显得要新奇一点。
那个时候3点一线,哪有什么能力想清楚人生啊。
直到迈过18岁的门槛,她猛然回头,发现三点一线的生活是真的很苦,每一天都要泡在说不清的难题里面,被一种紧张而又忧郁的情绪抓住,那种情绪叫高中,但是从那段岁月里面又哭又笑着走过来从没有放弃过,也是一种坦然,坦然的面对青春里面的所有风和雨,哪怕有很多快要被压垮的瞬间。
她只知道如果是野草,那就荒芜生长,直至长片整片原野 ,将大大小小的野花,构成真正的繁荣。
高考完的那一天,下了暴雨,暴雨冲刷之后的宁静是一望无垠的开阔,陈恣给她订了好大一个蛋糕,她就站在租来的公寓阳台上,看远处高楼的灯火,星星点点,汇成人间。
她想,宋昭当时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将整个身心都奔赴一个梦,身后空无一物,前面一无所有,但依旧骄傲奔跑。
那是只有少年人才有的傲气,纵付火一炬,行至万里而不悔。
所以说少年一起是青春最美好的礼物吧。
大伯的家很吵,小孩儿一晚上都在闹,他的老婆是个很刻薄的人。把活都给喻清干,她晚上想学习,只能偷摸的拿着电筒。到院子的角落里面。自己蹲上两个小时,到后面腿酸得都没有知觉了,有一次运气不好,被大娘发现了,书给撕了个七零八落。
她当时记得大伯一家骂的挺脏的,说像她这样的废物,读了书也没什么用,还不是跟他妈一样一无是处,拖了个孩子让人养。
怎么说呢?寄人篱下她也不能还嘴,妈妈打电话问她过得怎样的时候,大娘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她只好说很好。
妈妈不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外婆说妈妈以为爸爸是因为她才和妈妈离婚的。妈妈可能就把埋怨放在了喻清身上。
“我们幺幺那么小一个,知道什么呀,什么都没有干,你怎么能全怪她呢?”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外婆是这样对她说的。
妈妈对她不是不关心,但更像是例行公事地问候。外婆死了,大伯家不愿意给她交学费,有一天晚上大伯喝了酒,大娘的儿子在学校惹了事,大娘没处发泄,想拿棍子打她,她终于受不了了,跑出了家门。,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即使知道这样会一无所有,但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在春天里面奔向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