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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和 一·经年 以沉默,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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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那年,春和景明的日子,风很轻,云也干净,宿雨过后,蔷薇花开得热烈,老式收音机吱吱呀呀地转。”
“若我再次见到你,世隔经年,我该如何敬你,以眼泪,以沉默。”
“一醉解千殇。
中国人爱酒,气进骨子里的地步。有些老人家在墙角坐着,下盘棋都一声不吭,谈起喝酒,眼神攸的一下就亮了,那叫一个精神。年轻人也爱喝酒,大排档上的小龙虾配上青岛,雪花,高端一点的,喝起起茅台,老窖,或者十多年前的佳酿。生老病死,喜乐悲欢,有些时候似乎总需要一碗酒来抹平,对于中国人来说,酒里是人生百态,一场人间烟火。”
喻清不爱喝酒,她是个实用主义者,总觉得酒喝多了麻痹精神,耽误事情。可惜杜康佳酿是上好的作文题材,文学系撂下了关于酒的论文,她不得不顶着头皮写下去。现在正是春天,万物生长从容以至于发困的季节。电脑屏幕上没敲下几个字,她倒是困的打起了盹。天气微热,开着风扇。喻清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正是睡觉的好姿势。
沙发对面坐着陈恣,沉浸在自己的激情五杀里,戴着耳机一脸专注。挺好的一间院子,挺大的一个客厅。除了风扇转动的声音,只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蝉鸣。
陈恣长得很高,浓眉大眼,有些80年代香港明星的风味,他的眼睛很亮,跟爸爸一样,长了一双会说话的杏眼,从小就被人夸他的眼睛灵动。
陈恣的恣是恣意的恣,意思是放肆和自由,听外婆说他的名字是爸爸选的,希望他永远大方坦荡,不受拘束。
至于喻清的名字,是外婆取的,清是什么意思,外婆也从来没说过。
傍晚5点,黄昏氳起的时候,天色上了晚妆,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喻清趿着拖鞋走到门前。迎面是一个高大的男生,左耳带了一颗耳钉,一脸地不耐烦,但看到开门的人以后,突然就顿住了。
宋昭背着黑色书包,松垮的T恤外套。说不出来的学生气。
喻清沉默地盯着他,余光里瞥见新谢的落叶打在窗玻璃上,大概是外面风太大了。
宋朝刚想开口说话,她转过了身。兀自朝着里面去了。
她听见关门的声音。背后有人跟着她走进,脚步声很轻,仿佛刻意慢慢跟着。大门口到客厅也就七步路,陈恣看见宋昭的时候,终于从他的王者里面抬起了头,
“哥,你朋友来了。”
“不用介绍,我认识,以前高中的同学。”
她一挥手阻止了陈恣想要起身开口的动作,转身走进了厨房。
“番茄,鸡蛋,葱,牛肉还有鱼,我还要两打微醺,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记得去海鲜市场买两包蛤蜊。”女孩的声音透过玻璃门窗闷闷地传出来。
宋昭总算开了口,没看喻清,对着陈恣说了句“我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
“我刚搬回老家跟我妹收拾了一天,太累了,没听见,辛苦你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你亲妹?”
“还能是表的。”
“哦,不像。你长得跟你妹不在一个档次。”
“我去,你骂谁丑呢?”
“王者韩信0-8的那位。”
已经站在厨房里。什么也没做。愣愣的,听着他们讲话,宋昭的声音长大以后好像比以前变得深沉了一些。
印象里宋朝的声音要轻一些。回声穿过空荡的走廊。她看见有人迎面向他飞奔而来,白色的校服边在风里飞扬,不知道为了什么急事这么慌张。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宋昭的时候,也是在这样安静的黄昏,推开门看见一个人,两个人定定地站着,彼此都呆了一下。
“作文一号组的同学吗?”
“李老师说让我找你合作。”
“你是说那篇《往事如风》。”
“对,她说我们俩的风格很像。可以进行相互讨论修改。”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你的文笔很好,把往事带来的惆怅感写的很真切,但我觉得你把遗憾写的很朦胧,有些模糊了主题。”
宋昭说往事如风,你永远抓不住,所以遗憾就大大方方的写吧。人这一辈子是需要遗憾的,唯有这样,人才能长大。
大三搬回老院的那一天,她没有想到陈恣会认识宋昭,见到他的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莫名想起了一个小巷里面,青石板很滑,摔上去很疼,有风在很激烈的迎面吹来,天上还下着小雨,像某个老电影里面的桥段。
餐桌上她抬眼看宋朝,人果然是会随着长大而逐渐变得成熟,他的眉眼比以前都锋利了很多,但还是很好看,玉树之姿,一如当年。
结果下一秒和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对上了。
“可以加个微信吗?”
是对着她说的。
“哎,不是你要我妹微信干嘛?”陈恣往火锅里放着毛肚,惊得筷子都掉了下去。
“你管不着。”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喻清,像纪录片里站在树上凝望着梅花鹿的猎豹。
喻清没法,掏出手机给他扫了个码。
他的微信名叫La vie éternelle
永生。
“你觉得什么东西是永生的呢?宋昭?希望吗?光明吗?梦想吗?”
“我想应该是爱吧。”
心脏莫名跳的很紧,就像被什么抓住了一样。运动手环不断发出警告,屏幕上红心跳的,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就是被刀插了一下,但伤口又不深,一浅一浅的痛着。
“ 警告,您的心率已超140,请不要过度运动。”
她看见宋昭向她靠了过来,陈恣慌慌忙忙地从对面起身过来查看,手腕莫名多了一股温热,有人牵住了她。她看见从他的眼睛里面酝酿着很淡的难过,更多的,像是责备。
“那个男孩子在那个门后面等了你好久好久,小姑娘。哎呀,你们青春期的这些娃娃,还挺深情的。”
“你是不晓得哦 ,就不久之前刚刚下了一场暴雨。他全身都淋湿了,还在那儿等着,我们都叫他赶快走了。”
“但是最后你还是没有来,哎 ,我们都跟他说你应该不得来了,然后他还是等了一会儿才走了。走的时候还一直往这边望。”
陈恣送宋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宿雨过后是一场灿烂的星空。他们在路灯下走着,沉默着,直到突然停下,陈恣点了根烟,一点橙色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我们俩高中认识。”
“没了?”
“没了”
烟气在光里运散,两人的脸在朦胧的光中忽明忽暗。
小巷前面的街是一排种满樱花树的著名大道,晚上有很多外地来的游客在这里打卡拍照。岸边的江风一吹,花瓣随着风而摇落,像是舞动在风中的蝴蝶,在春天里诉说生命的梦。
“你妹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她做很多事情都很都跟许多人不一样,或者说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
“我高中时期对于情感,真的不太懂,他
喻清是我认识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你跟我妹还真挺像,说话文绉绉的。我高中那会儿反正每天都有情书收,但我觉得吧,喜欢这种东西得是你觉得人很珍贵,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但是高中那种尚未成熟,什么都做不到的年纪,确实没资格谈爱。”
宋昭没说话,跟着他一直往前走。
“喻清是不是还喜欢喝杨枝甘露?”
“挺喜欢的吧?基本上一个月喝一次。哎,我突然想起来,不对呀,你应该见过她,她今年好像是作为林南的交换生到你们东林过去学文学,你不是升的助教吗?平常跟学生忙的事挺多的,没有见过她吗?”
“我刚从北苑学习回来,上个月都不在本市。我不是跟你说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根据我们三年的宿舍情,我感觉你现在情绪挺激动的。”
“这个你管不着。你刚才说要喝的芋泥我刚刚点了店内自取,自己去拿。走了。”
半个小时后,陈恣拿在手里的芋泥奶盖,和一杯加热的杨枝甘露,在风中独自凌乱了。
“还是加热的,6。”
他不知道宋昭和喻清之间到底有什么,而且也无权过问。喻清的高中是在外婆的陪伴下,准确来说陪伴了十六年之后,喻清又一个人过的,那段岁月,陈恣其实没有任何资格去关心,他是个完全与这毫不相干的人。但是从喻清的反应看,宋昭应该对她来说蛮重要的,任他们自由发展吧。
他只能这么想了。
毕竟心里的亏欠一直挥之不去。就像生长蜿蜒的藤蔓一样,阻隔了某段亲情。
惊蛰过后的一天,喻清在大学里面遇见了宋昭。
宋助教人气很高,全靠脸和人品。喻清听同桌的女孩子花痴过这位助教说这是她的理想型,不过着实没想到会是宋昭。
“今天我们要上交的论题,是关于拜伦的《春逝》”
“‘若我再次见到你,世隔经年,我该如何敬你,以眼泪,以沉默。’这句话有很多不同的翻译版本,同学们可以参考不同的版本进行解析。”
宋昭离开教室的时候,喻清的手机里面发了一条消息,他问喻清,你还喜欢《菊次郎的夏天》吗?
十七岁那年夏天,喻清说很喜欢那首音乐,歌曲里面有风从山坡上迎面吹来,释放了自由与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