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渐长见短

3、第 3 章 枇杷未熟

　　喧嚣声不断将轮椅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掩盖，谢晴芷将面具轻轻的放在靠背上。
　　“小姐，这么可怖的面具，你买来做什么？”
　　谢晴芷微微思考一会，然后轻笑道：“总之，不会是给你我戴的。”
　　“我们去买个灯笼吧。”
　　胭云推着谢晴芷，又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灯笼，光不刺眼也不太暗。
　　“胭云，推我去那。”谢晴芷指了一处巷子说道。
　　“好的，小姐。”
　　谢晴芷手中拿着灯笼，将昏暗的巷子照亮，看着相比平常的巷子并无不同。
　　“难道，你还要我亲自请你出来吗？”谢晴芷说道。
　　谢晴芷说完之后，一到黑影向谢晴芷和胭云走来。
　　走近一看，竟是说待在院中的计春。
　　“你可是骗了我，说好的在府中等我，你却跟了出来。”
　　计春脸上还是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只能鞠躬以表歉意。
　　谢晴芷却在计春低头的瞬间，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罢了，谅你这是第一次，我也不与你计较。跪下！”谢晴芷对着计春说道。
　　胭云听到自家小姐的话，感觉自己对“不计较”有了错误的理解。
　　计春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跪在石板上。
　　“来，快来追我呀，追不到我你就没风车玩了。”小巷外一个孩子对追着自己的另一个孩子笑道。
　　“你别跑，我肯定能追到你！”
　　谢晴芷从轮椅上拿下面具，轻轻的盖在计春的脸上。
　　“既然你跟着我又不想露面，那你就戴着面具跟在我身旁。”谢晴芷笑道。
　　计春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调整好之后抬头正好与谢晴芷对视。
　　“哇，你别追了，那边放烟花了！”小巷外那个被追的孩子说道。
　　耀眼的烟花，映在了谢晴芷和计春的半边脸上。
　　“胭云，我们去点花灯吧，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花灯了。”谢晴芷对胭云慨叹。
　　就这样，两个女子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了人群之中。
　　三人来到河边，发现放花灯的河岸已经围满了人。
　　谢晴芷也并不着急，只示意计春和胭云一起等着。
　　只是每个从三人旁经过的人，总是会在意戴着面具的计春。
　　盯着面具看。
　　等到走的人们熙熙攘攘，谢晴芷才让胭云推自己来到了河岸。
　　河流之上，已经有了数不清的花灯，静静的漂流着。
　　“胭云，你说这些花灯真的有用吗？”
　　“胭云也不知，可有些事总是需要的。”
　　“你说的对，把提前准备好的花灯拿出来吧。”
　　胭云翻出来花灯，一盏花灯送到了谢晴芷手上，一盏花灯正准备拿给计春。
　　计春却将手挡在花灯前，摇头表示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些东西，那你就把这事当成我的命令。”
　　计春虽然仍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了谢晴芷手中的花灯。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河中。
　　谢晴芷和胭云起身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的许愿，只有计春站在两人身旁毫无动作。
　　“你既然已经放了花灯，那为什么不许愿呢？许个愿吧。”谢晴芷闭着眼对计春说道。
　　计春听到谢晴芷这么说，也生涩的举起双手许愿。
　　“小姐，你许了什么愿啊？”胭云笑着问。
　　“我看话本里说，愿望从口中说出来就不能灵验了。”
　　胭云听到此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计春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继续合着双手，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胭云见状想拍计春的头，手欲落下之时，计春似乎有所感，想要出手，最后却还是被胭云拍到了头。
　　计春感到头上的痛感，缓缓将眼睁开和放下手，继续站在谢晴芷的身边。
　　“我们既然已经放了花灯也许了愿，那就打道回府。”谢晴芷抬头看着夜空说道。
　　谢晴芷话音刚落，胭云就将轮椅转到后方，迅速的推走。
　　计春却还待在原地，像在回味着什么。
　　“计春，快走！”
　　计春在听到谢晴芷的呼喊之后才回过神来，小跑跟上了谢晴芷和胭云。
　　一段时间后，那段青石路又只剩下了轮椅碾过的声音。
　　三人走着走着就听到一声“卖冰糖葫芦了”。
　　来者是一位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肩上扛着装着糖葫芦的杆子。
　　“老爷爷，这么晚了，您还在卖糖葫芦呢？回家过节吧。”谢晴芷说道。
　　“过节？你买我几串糖葫芦，那才叫过节。”老人对着谢晴芷说道。
　　谢晴芷闻言笑着说道：“好，那您给我们一人一串糖葫芦。”
　　“好嘞！”老人将杆子立在身侧，杆子比他人还高。
　　老人熟练的将杆上所剩无几的糖葫芦分发给三人。
　　谢晴芷和胭云都毫不犹豫的接过，而计春却摆摆手表示不要。
　　“我以为刚才放完花灯以后你会懂。”谢晴芷盯着计春说道。
　　计春听到此话以后将糖葫芦接到手中。
　　胭云将钱付给老人，老人笑着转身扛着杆子离开，又喊出那句“卖冰糖葫芦！”。
　　这回不再有人打搅，三人就静静地一起走着。
　　谢晴芷和胭云都吃着自己的冰糖葫芦，计春却一直拿在手中没有动过。
　　或许，是因为戴了面具而不能吃。
　　直到谢晴芷吃完，计春将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递给了谢晴芷。
　　谢晴芷看到眼前的冰糖葫芦有些惊讶，但没有说什么就接过了冰糖葫芦。
　　“这面具不好看，你还是摘了吧。”谢晴芷吃着冰糖葫芦说道。
　　计春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拿在手上，一直走到了那个刚刚离开，却又要回去的院子。
　　“胭云，不如我们直接跑了算了。”谢晴芷看着院子说道。
　　“不行，小姐，被老爷知道了，问题就大了！”
　　“我也就说说而已，别紧张。”谢晴芷笑道。
　　主仆三人又像出去时那般偷偷回到了府中。
　　“我怎么感觉有一阵凉风吹过？”一个侍卫说道。
　　“冬天，有一阵凉风不很正常吗？我看你别疑神疑鬼的。”
　　“也是。”侍卫挠挠头说道。
　　回到院中的谢晴芷恰巧看到一抹红色，那是一枝半身被雪掩埋的梅花。
　　谢晴芷拾起梅花，递给了计春。
　　“你把这梅花插在你柴房的门上，也不算我亏待你了。”谢晴芷笑道。
　　计春接过梅花，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都回房歇息吧。”谢晴芷伸了伸腰说道。
　　谢晴芷和胭云一起回了房间，而计春则是回到柴房，还认真的将那枝梅花插在了门上。
　　计春进到房间，点起蜡烛，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条，是从卖糖葫芦的老人那拿到的。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开春”。
　　计春看着纸条迟迟未动，像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将纸条用蜡烛烧掉。
　　“小姐，我给您按摩一下再睡吧。”胭云将手按在谢晴芷的肩上说道。
　　谢晴芷将手搭在胭云的手上说道：“不用了，今天你也累了，回偏房睡个好觉。”
　　“那好，您自己好好休息。”
　　胭云走出房间，轻轻地将门带上。
　　谢晴芷和计春几乎同时将蜡烛吹灭，两人都陷在了黑暗之中。
　　可真正睡了觉的，只有一个沾床就睡的胭云而已。
　　第二天清晨，计春推开柴房的门，手中拿着扫把。
　　首先去到了谢晴芷的房前，清扫着堆厚的雪。
　　谢晴芷推开房门，看着计春扫雪说道：“很好，比我起的早，但是我希望下回我推开门时，我的门前没有雪。”
　　计春闻言猛点了头，然后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谢晴芷看着计春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大声喊道：“胭云！”
　　胭云听到谢晴芷的喊声才从睡梦中清醒，急忙的赶到谢晴芷面前。
　　“胭云，你怎么又睡过头了？”
　　“不好意思，小姐。”胭云低着头低声说道。
　　“罢了，你收拾一下然后去买早餐，最好是那家城东的包子。”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胭云抬起头答道，转身跑去，差点栽倒在雪里。
　　“你慢着点。”谢晴芷看着胭云的背影说道。
　　“你抓紧扫完这里，一会到我房中一起吃。”谢晴芷对还在不停扫雪的计春说道。
　　计春下意识的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摇头摆手，指着柴房表示自己要回柴房吃。
　　“你应该听我的吩咐。”
　　计春闻言点点头不再表示什么。
　　不多时，谢晴芷和计春，胭云就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错，今天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无需多言，三个人一起静静地吃起了饭。
　　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十分平常的一顿饭，一顿谢晴芷等了十几年的饭。
　　吃完饭之后，谢晴芷开口说道：“胭云，你去煎茶。计春你回柴房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再拿着扫把在门口等我。”
　　两个人听到谢晴芷的吩咐之后都起身去准备。
　　谢晴芷则是回到窗前，继续读着之前没有读完的书。
　　在此之前，计春在柴房里只用自己煎药养伤，现在伤好了以后，反而没有了事做。
　　计春只好在柴房里冥想，冥想了些时候，他的手恰巧碰到了没有劈好的柴。
　　计春索性站起身来，开始劈柴。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谢晴芷又在窗边睡着了，手边的茶几乎没有动过。
　　计春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过程中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刹那间，只有那柴断裂的声音在府中回响。
　　一个时辰到了以后，胭云走进谢晴芷的房内，“小姐，您说的时间到了，您要去做什么？”
　　谢晴芷缓缓起身，关了窗户，坐上了轮椅。
　　谢晴芷和胭云出门之前，计春就早已在门前拿着扫把等候多时。
　　“很好，人都到了，我们去百花园。”
　　“百花园？小姐您不是说过不再去了吗？”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三人就这样到了百花园门前，那厚雪也无法掩盖斑驳的痕迹。
　　百花园像是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
　　“冬天来，就没有那些烦人的杂草了啊。”谢晴芷感叹道。
　　“小姐想重新开园吗？”
　　“我又有了赏花的心情，也想回看一下那万紫千红的景象了。”
　　胭云推着谢晴芷，而计春则在两人前面，扫着阻碍轮椅行动的雪。
　　“计春，你先不要扫雪了，转身看。”
　　计春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向后看，看到了一棵树，大约有两丈六尺高。
　　“从前，这个院子属于一对恩爱的夫妻，那位妻子喜欢吃枇杷，所以那位丈夫在院子里种了一颗枇杷树。”
　　“夫妻两人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女孩小时候很调皮。”
　　“小女孩的风筝落在了枇杷树上，她不甘心的爬上树，想要自己拿回风筝，结果摔下了树，双腿皆断。”
　　谢晴芷滔滔不绝的说着，胭云将手搭在了谢晴芷的肩上。
　　“小姐，别说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计春，你想继续听吗？”
　　计春听到谢晴芷的发问，手中突然用力将扫把攥的更紧，然后点头。
　　谢晴芷看到计春点头以后，接着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多少内容了。”
　　“在那以后，小女孩就被禁足买了那个种着柿子树的府中。”
　　“我是故事里的小女孩，而那对夫妻是我的父母。”
　　“可惜的是，小女孩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从没有吃过那枇杷树上的枇杷。”
　　最后的话语落下，胭云捏紧了谢晴芷的肩膀，而计春的身体则微微颤抖。
　　“胭云，你捏疼我了。”
　　“抱歉，小姐。”
　　谢晴芷将胭云的手推回去，开口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计春也不在颤抖，只是一味地扫雪。
　　“这百花园以后就交给你了，计春。”
　　计春点头应许。
　　空中又飘起了雪，落在谢晴芷的手中。
　　“今天可真冷啊。”谢晴芷看着在自己手中消融的雪。
　　从那天以后，三个人就过起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计春每天都要去打扫百花园。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谢晴芷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已经适应了十几年的生活，那般枯燥，冷寂。
　　直到两个月以后，计春站在谢晴芷的房门前表示要带谢晴芷去百花园。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得到谢晴芷的允许以后，是计春推着轮椅将谢晴芷带到了百花园。
　　已是初春，园中已经有了些许绿意。
　　那棵枇杷树上，也结出了第一个枇杷。
　　计春熟练地爬上树，然后将手中的枇杷递给谢晴芷。
　　谢晴芷有些慌神的接过枇杷，然后大口的吃了一口。
　　“呸，这枇杷还没熟。”谢晴芷将枇杷吐掉，伴随着眼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