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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正午,柳重山在圣殿前。
      皇帝在龙床上躺着,喉咙像一个破风箱,眼神浑浊,“重山,过...过来,让寡人看看你。”
      “陛下。”柳重山起身,跪着龙床前,微微低头。
      这一念之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这天底下顶尊贵的九五至尊,将死之际竟也与其他弥留之际无异。
      皇帝握住柳重山纤长的手,恍惚之间,柳重山的脸似乎变成了柳芙的脸。”阿芙,阿芙,寡人要去找你了。”
      柳重山听见皇帝说的这一句话,目眦尽裂,紧紧反握住皇帝的手,直视皇帝。
      柳重山思绪旋转,这老不死的,将死之前也想摆我一道。
      柳重山放开皇帝的手,轻轻掖进被子里。“陛下保重龙体,切勿忧思过重。”
      刚走出殿外,柳重山远远看见了萧云瑾,便想转头另寻他路。
      萧云瑾曾是他最钦佩的人,在柳家家变之前,他每年的生辰许愿都是成为像瑾哥哥那样顶天立地,满腹经纶的人,但是从那以后他没办法不恨萧云瑾,即使萧云瑾明面和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远远便听见萧云瑾唤柳卿。
      “重山,许久未见。”萧云瑾还是一副风光霁月,眉色温柔,不愧是大顺子民人人心中的下一任皇帝。
      柳重山虽心下诽谤,但面色不显。
      ‘自己老子都快死了,还在这装什么。’
      “是许久未见殿下,殿下近来身体可好?”柳重山拱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萧云瑾看向这个每日出现在他梦中的人。
      柳重山默不作声,心里恨意与一股不知名情绪交织翻涌。
      萧云瑾听见柳重山一如从前的生分,眼里苦涩,曾几何时,他们也如亲兄弟一般感情深厚。
      萧云瑾又开口:“阿璃最近学识涨了不少,你可曾去看看他?”
      柳重山藏在袖子里的手顿时紧握,‘这萧家父子,永远知道任何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在哪。’柳重山认为这是萧云瑾的威胁。
      “重山近来身体抱恙,不想把病气过给殿下,所以离殿下远了点,殿下可别怪罪重山。”柳重山嘴角上扬,面色无辜,一双桃花含情眼,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萧云瑾被这笑容晃了神,太久了。
      就算柳重山变成那闻名天京外的纨绔子弟,在柳园里花天酒地对所有人虚与委蛇,也不曾对他这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人有过一丝奉承。
      从那以后,少年总是对他避之不及。
      老天总是公平的,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他从来不想和柳重山兄友弟恭,本以为在柳家家变之后能成为少年唯一的避风港,没有想到他的默不作为成为压垮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早知是今日的结果,他一定会在父皇决策之时劝阻。
      那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年少的柳重山拿着剑指着他,泪流满面,“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萧云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重山,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萧云瑾上前一步,剑刃直逼心口。
      柳重山手臂像上一抬,剑刃划过萧云瑾脖颈,流出鲜血。
      柳重山把剑扔下,转身逃命一般离开。
      “我真的想杀了你。”
      萧云瑾抱着剑坐在原地一晚上,这是少年生辰时他送的生辰礼物——一把他亲手开刃的剑。
      我真的后悔了。
      只有萧云瑾自己知道他是在后悔没有提前告诉少年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在后悔自己做的还不够天衣无缝。
      第二日晚上,柳芙的尸体被萧云瑾秘密送往柳府。
      柳重山告别了萧云瑾,走在去往安和宫的暗道上,安和宫是璃皇子的宫殿,他远远便看见萧云璃在宫殿门口等着。
      “舅舅,阿璃等你好久了!”萧云璃冲柳重山跑过来说道。小小的胖墩冲了过来,柳重山有些恍惚。
      七年了,距离那个晚上七年了。
      阿娘,你总说我重山太过依赖父亲和阿姐,现在重山独自一个人度过很多个黑夜和艰难的时刻,您也一定为我骄傲吧!
      “阿璃有好好吃饭吗?最近有人欺负你吗?”柳重山抱起萧云璃,晃了两下,好像在检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吃了吃了,没有人欺负我。”萧云璃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萧云璃出生时,母妃以故去。而皇帝对柳重山多加补偿的情况下,却对萧云璃不闻不问。这偌大的皇宫里,宫人惯会看碟下菜。萧云璃除了舅舅的庇佑和萧云瑾偶尔的关怀,没有其他的依仗,而柳重山也不能时时陪伴左右,所以经常收到世家子弟的欺负,柳重山便把安和宫内换成自己的人。
      柳重山巴不得皇帝想不起萧云璃,这对父子最好离他的阿璃远远的。
      柳重山陪萧云璃玩了一会,便离开了,临走之前萧云璃问:“舅舅,他们说三哥要当大统了,什么是大统啊?”
      柳重山心下一惊,蹲下来,捏了捏萧云璃的脸:“大统的意思就是你三哥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情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一个人做很多事情啊?”
      “有舅舅在。”柳重山接着又说:“阿璃想要去看看皇宫以外的世界吗?”
      “阿璃想和舅舅一起去看。”
      其实那些人还说三哥当了大统,自己和舅舅有大祸了。他们都不喜欢自己和舅舅,明明舅舅这么好,为什么都不喜欢舅舅呢?我也想一个人做很多事情,这样就可以帮帮舅舅了。
      柳重山走到没有人的小径,“柳岸。”
      柳岸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跳出来,跪在柳重山前面。
      “你这几天待在宫里,保护阿璃。”
      柳岸微微抬头,入眼是柳重山的玉佩,“风云变幻,属下想待在少爷身边。”
      柳重山一脚踹在柳岸腿上,转身而走。“那你就滚。”
      一个俩个都不给我省心。
      柳岸是柳国公副将的儿子,原名是本不是柳岸。一直在柳家长大。后事变之后,柳重山想送柳岸离开,不管是考取功名还是入伍为兵,柳重山都给柳岸提前打点好了。但是柳岸自愿想留在柳重山身边,改名为柳岸。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柳重山身边当暗卫,但在柳重山心里情同手足。
      傍晚,柳重山坐着轿子去往柳园。看见前面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凑什么热闹。
      “大人,前儿头有个老头在算卦,听说算的很准。”二百说,此人是柳重山身边的小厮。
      柳重山心下正为如何悄无声息的让自己和侄子消失在宫中而繁乱,“去看看。”
      “去前头看看,仔细了抬,你们几个憨货。”二百说。
      柳重山下轿,周围人群自发为柳重山让开一条道,他到那算命老头前,“算得准吗?”
      算命先生眼睛似乎看不见,斜睨着不知道在看哪里,耳朵朝柳重山偏着。
      “我家大人问你算不算得准,眼睛不好,耳朵也聋的吗?”二百蹲下来,冲到算命先生耳朵旁边大声说。
      “信则真,不信则假,全凭大人心意。”这老人看起来有些道行,不卑不亢,没有被二百冲着的怨气。
      “你这老头到有点意思。”柳重山蹲下来,拿出一锭银子,“给我算一卦。”
      “大人最近红鸾星动,官途位极人臣,一生不为生机奔波,贵不可言。”
      好一个位极人臣,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柳重山。
      “就捡好的说?”柳重山把银子放手中轻轻抛了抛,“怕不是谁来都是这么说的。”
      老头摸了把胡须,“老夫言既已出,定卦不走空,等卦应验了再收钱也不迟。”
      “不过大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听到这话的柳重山,嘴角微抿“你说什么是该有,什么是不该有?”
      “天注定的。”
      “我说你这老道,我家大人问你,你不会好好说话。”二百平时仗着柳重山的身份,没少为虎作伥,欺负别人。
      柳重山心下繁乱,又听见二百咋咋呼呼,气不打一处来。这老道二把骨头,一脚踹下去怕不是要散架,于是柳重上一脚踹在二百屁股上。把银子砸在二百头上,转身上了轿子。
      夜晚,柳园二楼。
      男子坐在宾客正中间,头发高高竖起,桃花眼含情,薄唇薄情。一身红衣在身,迷惑万千人。
      谁都知道这公子不是好相与的,只因为他是柳重山,就算他没有世家相护,但是背靠皇荫。
      是啊!没有世家官官相护,没有亲兵,皇帝对我柳重山好一点又怎么样呢!
      宾客尽欢,觥筹交错。
      “最近城里出了很多外邦人啊。”一个世家弟子说道。
      快到三年一次,番邦人向大顺进贡的日子了。
      “柳兄今日可面圣了?圣上圣体可安康?”说话的是林佑,林佑旁边的是季家三子,林佑此人死读书,以前是柳重山同窗,但未曾考取功名,最后承了父亲的官职。
      此话一出,全场肃静。枪打出头鸟,显然这林佑当了出头鸟。
      柳重山抬了抬眼,“有事?”转看向旁边的季家三子,心下明了。此人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大兄弟承了父亲的爵位,二兄弟把握家中生意,这三子什么都捞不到,但却日日在上京与纨绔与伍,为家中兄弟探听消息。有点花花肠子,但是也成不了气候。
      柳重山内心嗤笑,这林佑果然和以前一样还是蠢货,死读书不长脑。
      “圣上乃国家之本啊!臣等自然为国担忧。”季家三子端的不知道是什么狗头架子,看起来一副刚正不阿。
      “臣?你什么时候也算得臣了?你什么时候有第二个爹也给你承爵封侯了。”柳重山言语嘲讽。
      “柳兄怎能这么说,柳兄在朝中担任重职,先父曾是护国大将,为圣上鞠躬尽瘁,普天之下皆圣上子民,我们定当尽心尽力为圣上分忧。”林佑脸色涨红,显然觉得柳重山在暗指他多次考取功名却未果,全靠祖宗荫蔽。
      以及很多年没人敢提柳国公了,所有人对林佑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柳重山眼眸一暗,这林佑一心只读圣贤书,为官几年清正廉明,得罪一大批人,显然是受人鼓动。这满目宾客,听闻皇上龙体有误,自己背靠皇荫,皆想来试探一二。现在皇权动荡,怕不是觉得我柳重山好日子快到头了。
      柳重山又看了一眼林佑,这蠢出上京的东西。
      “圣上自然是龙体安康,林大人不必挂牵。”柳重山缓缓道出,“倒是季家三子,市井之中妄议皇权,揣摩圣上圣意,该当何罪?”
      “我何时......”
      外面突然涌进来一批人,将季三拿下。
      柳重山用极轻极缓的声音说:“依重山之见,拿入问法司,听候发落。”
      言语之间,丝毫不见波动,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柳兄....”林佑面色一惊,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同窗摁下。
      “哎!喝酒喝酒,酒桌上谈什么国家大事,吃菜吃菜。”
      “林大人,敬你一杯。”
      柳重山喝了口酒,看见窗外一只白鸽飞过。起身说自己先离开了,上了三楼。
      “我倒要看看柳重山他能笑到什么时候。”一人说。
      “你是说,皇帝开始写诏书了。”柳重山往外看上京,富贵迷人。
      “是。”
      “回去盯着。”
      “等等,找人把林佑调去清州。”
      “是。”
      清正廉明好官不好官干他柳重山什么事?里外又不是他柳家的江山。
      “还有,季家三子,通知他兄长,拿钱来换,多少钱换多少部分的人。”
      等到萧云瑾上位,我就带着阿璃离开,这上京再怎么富贵迷人,也不是我柳重山该待的。
      七年蛰伏,绝不能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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