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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市井之中,众说纷纭。
路边,喝酒棚中,“听说高堂上那位要.....”李屠户抬手指了指天,双眼一闭。
“哎呦!我的老大哥,这可不敢乱说啊!快快喝酒吧。”另一位卖豆腐的大叔连忙倒酒。
李屠户接过酒一饮而尽,“天高皇帝远,怕是管不到我头上。”
“三皇子若是继承大统,大顺接下来定是国泰明安、风调雨顺了。”秀才道。
“那不还有一位皇子吗?”卖豆腐的大叔说,眼神落向远处繁华酒楼。
李屠户摇了摇头,“有那位在,那更落不到这四皇子头上。”
“柳重山这乱党,该诛九族,霍乱朝纲,死有余辜。”秀才的猛喝了一大口酒,眼神愤恨。
“都是可怜人啊!”卖豆腐的大叔摇了摇头。
想当初,柳国公捍卫边疆,柳贵妃荣冠后宫,柳重山少年成才。如今却是....当真是世事发展无常。
柳园外表看起来是天京繁华的代表、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一掷千金的地方。内地里是柳重山一手建立的暗桩,为江湖人杀人越货提供消息,并从中抽取高佣金。
大顺子民人人提起柳重山都是惋惜却又想除之而后快。
柳园顶楼。
一身穿雪白亵衣在红幔之中,容貌生的是艳丽无双,皮肤白胜雪。窗边的安神香一圈一圈燃尽,青年却是满头大汗,薄唇轻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里唤着阿姐.....
柳岸在夜间穿梭,从楼顶跳到柳重山门外,看向守夜的下人:“公子醒了吗?”
柳岸身穿一袭黑衣,整张脸也用黑布围了起来,在黑夜之中快与之融为一体。若不是出声询问,这下人还不知有人靠近。
“回禀大人,公子未曾唤人入内。”下人低头作揖。
“在外面守着。”柳岸轻轻推门入内。
“柳岸。”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一只手伸了出来拉起帷幔,一双桃花眼往外看。柳重山自幼习武,人却很瘦,手也是指节分明、纤长。
柳岸走了过去,把帷幔挂了起来,在床边站立,“公子,圣上龙体日旷愈下。”
“可有看见遗诏?”柳重山右手捏了捏左手无名指指尖。
“并无。”柳岸回答。“民间传闻皇上不日...皆说是三皇子即将荣登大统。”
柳重山面露疲色,在他刚才梦中,他梦见自己阿姐给自己刚出生的四皇子起名为璃,让自己快带着孩子离开。又梦见身于朝堂之下,再抬头时,四皇子头戴天子冠冕,黄袍加身,坐于九五至尊位置上受群臣跪拜,这让他猝然间惊醒,脑海中都是阿姐和阿璃的身影。
“查到是谁放出的消息吗?”柳重山从枕头地下拿出玉佩细细摩挲。
柳岸低头看向脚尖,“上京消息最为灵通,也许是自发不胫而走。”
“他们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柳重山拿起枕头摔打在柳岸身上,暴怒。
柳岸瞬间跪下,“公子息怒,柳岸知错。”
“滚下去。”柳重山捏了捏眉心,感觉头愈发疼。
“大人,江世大人上来了。”二百在门外敲门。
江世是江尚书的儿子,江尚书与柳国公是同窗友谊。江世过去柳重山与萧云瑾的同窗好友,柳国公以身殉战以后,全朝上下的武将夹着尾巴做人,贵世子皆不与柳重山来往,只有江世与柳重山来往,这么多年来陪柳重山走过很多至暗时刻,是柳重山的手足挚亲。
还没等柳重山说话,江世就推门而入,“重山,我可算回来了。”
柳重山抬眼看他,要想翘,一身孝。江世感叹,他这好友,气质、颜色人过无不侧目而立。矜贵也是上京独一份,不过也是,皇帝国库里不少好东西都流入柳府了。
这皇帝,一边敲打你一边也会补偿你。不过柳国公衷心全天下可见,但是人心瞬息万变,唯一不该就是柳芙不该阴差阳错怀孕。
柳重山吩咐二百退下,“世子怎么来这了?”
“我再不来见见你,怕是这辈子难在相见了。”江世压低声音。柳重山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柳重山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在问他从何得知。
“最近市面和黑市里有一大批房产铺子急着脱手,置换财务,且只要银票。我买了几处房产,其中一个地方,刚好咱去年那,我一猜准是你。”江世说。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
“我算计七年了,江世你不是不知道。”柳重山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那重山,你该如何脱身?”
“还没想好。”柳重山说,“但普天之下,难道还没有我的好去处吗?”
“圣上...也就这一两天了,你肯定趁着这时候人与混杂走。你走肯定要带着阿璃,阿璃才七岁,但萧云瑾一旦继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往哪跑?你带着一个皇子,你去那山上落草为寇吗?”江世也猛喝一口茶。
柳重山低头,看不起眼里情绪,“圣上殡天之后,宣读遗诏,萧云瑾继位之后。安和宫走水,柳重山为救四殿下孤身进入,两人齐齐葬身火海。”
江世吃惊看着柳重山,欲言又止,“倘若..倘若是阿璃继位呢?”
“不可能,皇帝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为萧云瑾继承大统不受制约,怎么可能会为他人做嫁衣。”柳重山说。“况且阿璃七岁,这不顺应民心也于理不合。”
“好,我觉得你说得对。”江世说。“有什么兄弟帮得上的?”
柳重山看他一眼,“那你把我的房产都买了吧,横竖也是贱卖,亏不了你的。”
“那也行!”
柳重山和江世插科打诨一会,心情也不如刚才郁闷了。
江世离开时说了一句,“重山,自古忠义两难全,若不是父亲...我定然陪伴你左右。”
柳重山拍了拍江世的膀子,“无妨。”
江世站在门外,看着上京。心下苦涩,自古忠义两难全,重山。
送过江世离开之后,柳重山把二百叫了进来。
“你是个蠢的,却又是个机灵的。”柳重山拿出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五年了,自打您从奴贩子手里救下二百,二百就在您身边了。”二百把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
“我未曾给你入过贱籍,拿着这钱,去做生意,去读书娶媳妇,随你,总之别回来了。”
二百把头磕的如鼓声响,声音哽咽,“大人,二百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从来没有二心。以后再也不值夜打盹,二百不该一顿吃两个鸭腿,大人别赶我走啊大人!”
柳重山满脸黑线,眼见二百越说越离谱,一脚踹上二百肩头,看见二百涕泗横流,敲的脑袋上一个大包,骂了一声:“蠢货,你大人自身难保,让你早做打算。”
“大人....大人怎么了?”二百费劲睁开眼睛,“不管大人去哪,二百都跟着,二百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管大人贫穷或是...。”
二百一脸蠢样,话头又偏移十万八千里。柳重山对着二百又是一脚,“滚下去,蠢货。”
怎么手底下尽出蠢货,罢了,跟着就跟着,不差这几个鸭腿。
虽说当今大顺朝仅只有两位皇子,三皇子萧云瑾曾与柳重山是同窗,当然这是在柳国公在世柳家还没有病变的时候。四皇子萧云璃当今十年有二,无论如何怎么看,萧云瑾都比萧云璃合适继承大统。
柳重山思索,萧云瑾从始至终没有对那个位子表现出任何想法,反倒一直对阿璃演兄友弟恭的戏。那狗皇帝让萧云瑾当皇帝,那也是万事大吉。人人都说我柳重山想扶持阿璃,我巴不得远走高飞。
还是要早做准备.....
那年冬天,柳芙升为贵妃,怀孕九月。同年冬天,柳父历年捍卫边疆,将敌人驱赶于边界万里之外。在最后柳父大战北漠民族时,朝廷的援军却迟了三天才到。柳父被擒,英勇就义,五万精兵无一幸免。朝廷的援军却在柳家的五万精兵殊死抵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赶到,此次战役除了损失五万精兵和柳国公,几乎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全面大获全胜。宫中消息传的最快,不过半日,柳芙便知道了柳国公殒命的消息,不慎小产,诞下一子。柳母忧思过重,也离开了人世。柳重山一夜之间只剩下姐姐刚诞下的阿璃,皇帝体恤柳重山,赏赐如流水一般流进柳府。
柳重山在父母姐姐排位前跪了一夜,一夜长大。
怪不得从父亲带兵打仗的那一天开始,母亲就病了;怪不得朝中叔叔阿伯都不让家中子弟与自己为伍;怪不得每次进宫看阿姐,阿姐总是不让自己与萧云瑾走近,还独自落泪,每个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有自己不知道。
曾经朝堂民间传颂大顺皇帝和萧云瑾母妃伉俪情深,怀了两个孩子早夭后,生下萧云瑾后不日因疾去世后,皇帝便废了选秀,朝中屡次怨言。后柳国公大胜北漠,皇帝惧柳父功高盖主,意图谋反,利用朝中大臣施压娶了柳芙,当作人质。后却不慎让柳芙怀孕,若柳芙又怀下一子,柳国公兵权在手,怕将来夜长命多拥护柳芙之子争储,威胁萧云瑾皇储之位,便利用此时战局局势一石二鸟。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大顺皇帝为萧云瑾未来算计柳国公、柳芙及她腹中胎儿。柳国公同时爱自己一双儿女,明白这是死局。自己必须死,才能有机会换儿女活着,同时也留了几千精兵秘密潜伏听候柳重山差遣。
柳国公觉得大顺皇帝总体上还算仁厚,若自己慷慨赴死,定不会为难柳家家眷。但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柳芙怀孕了。
若柳芙诞下一女还有路可走,若诞下一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但柳重山怕是也性命难保。从她发现自己喝的安胎药不对劲的时候,就明白父亲的离开是必然的。从接生婆说恭喜皇子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唯有一死来睹皇帝的恻隐之心了,求他放过柳重山,放过腹中孩子,让柳重山平安长大,让他有一天能带着阿璃走。
宫殿红墙,是那才貌双绝貌若天仙萧妃此生的劫。
从这件事情过后,从前风光霁月,喊着报国的柳小公子不见了,变成了日日花酒滋事的纨绔。皇帝念及柳国公报国有恩,柳重山到了能入仕途的年龄,特意给柳重山寻了职位。许多大臣为了让柳重山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更加讨好柳重山。柳重山更加徇私舞弊,敛财取乐。
朝堂之上多人多次弹劾柳重山放浪形骸尸位素餐,偏偏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四皇子在朝堂上也多次为柳重山开托。不过多是一些资历新的,老官从来不淌柳重山的浑水。
柳岸穿梭在黑夜间,微风吹过,那秀才横死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