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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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勉力支撑一所孤儿院几十年。
他明明可以把这吞金兽、烂摊子一股脑全丢给政｜府，让官方来资助并接手这所福利机构，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四处抠搜财产，倒贴这所孤儿院。
因为这些孩子绝处逢生的顽强的生命力？因为他跟这些孩子一样过早地认识了生活的苦？因为这孤儿院里有两个身世独特的孩子？
因为他活了这五六十年，只干成了这件事。
尽管这件事并不能让他拥名得利、富贵一生，甚至使他心力交瘁，费力却没讨得好。
他只是想替他的友人实现愿望，让那两个孩子、让这些命苦的孩子活得比他们这些糟糕的大人更长一些。
他的友人无论是早期混迹黑｜道，还是临死之前用命把人送往光明，做什么都讲一个随心所欲、无所畏惧；他做不到他们那样。
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让父母替他规划了一个平凡的人生，直到他拒绝了相亲对象和父母的提议，卖掉婚房接手了这家孤儿院。
他给友人们送去年贺状，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他干了什么事，说以后他们犯事了，可以来这存在感不高的孤儿院里躲着当职工。
他接管这孤儿院不止是因为里面的孩子，也是想为友人们做些什么。但他的友人终究没用上，反而让两个特殊的孩子在这里混淆耳目。
丰林哲注视着推让着一条完好的惠方卷的两个孩子，交代几声就出了饭厅。
当年将这两个孩子收进孤儿院，大概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之一。
“丰林院长，这是你掉的烟吗？”他闻声回头，刚刚还看着的小孩这会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手里举着一盒烟。
“不，我不抽烟。”丰林哲眉心深刻，院里的职工都是女的，为了照顾这些孩子脆弱的心肺，她们都没沾过这种东西——当然，没什么余钱也是理由之一——而且院里的小孩大多是六七岁的年纪，他哪来的烟？
没等他找借口收走这违禁品，半大的小孩已经把烟盒塞回了自己的口袋，一整个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你叫什么名字？”他蹲下身靠近小孩，试图从他口里问出烟的来历：“你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还没有名字哦。”小孩眨了眨眼，“我是从东京送来的，小名就叫京。如果我想取个完整的名字的话，院长会给我一个怎么的姓氏？”
这时的丰林哲已经完全忘记他不能给这些孤儿起名立姓了，他顶多只能帮人参考一下，所以他怀着一点说不清的心思吐出了友人的姓氏：“天羽。”
“这是个少见的、很好的姓氏。”
也是个和你的过去有关的联系。
他想着友人微微出神，任由银蓝色的眼睛看进眼底，上了年纪的人眼珠带上了混浊，混着思念和内疚映在了天羽京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姓天羽】
面前稚嫩的孩童面容逐渐模糊成友人的模样，让丰林哲哑了好一会的声，“我，我只是想有些什么可以让我记得你们……”
“你们死得这么快，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丰林哲诉说着藏了几年的话，表情似哭似笑，“我只能在这个地方着急、慌乱，然后日复一日地等死。”
“你们因为那几个孩子没了命，还不能让我在他们身上留下点什么吗？！”
男人的话语仿若重锤敲过，天羽京却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他还不能分心。
【他们是谁？和那几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天羽德成和天羽青。”丰林哲无力地呢喃着友人的名字，因为这个问题笑得落下泪来，“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猛地看向天羽京，眼睛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清明了一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说话呀！”丰林哲抓着天羽京摇晃，目眦欲裂，“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天羽京任他动作，一派平静地用真相点醒他的神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已经过去了。”
他看着男人脱力地坐倒在地，自言自语一脸悔恨。
这话，真耳熟啊。
刚刚的动静没传到建筑里，他也就省了打发其他人走的功夫，眼神落到空处，他没让自己想刚刚听到的话。
想到深处，他会发疯。
“你不应该知道这些的。”丰林哲缓了过来，脸上表情麻木：“这些东西黑暗、沉重，和孩子毫不相干。”
天羽京抬头，并未掩藏眼底絮乱的风暴：“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真正的孩子无忧无虑、纯粹天真，而他虚有皮相，不曾心安。
“你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铃木文三开门时，就见到了一身颓丧的天羽京，他看人魂不守舍的样，当下没有多问，回屋交代弟弟几句，拿了车钥匙带人出了门。
他听着有一声没一声的指引将车开到了郊外的山脚下，绕着山找到了一片乱石滩。
“这是哪里？”铃木文三抬腿踢歪一块石头，从上面看出了一点装修过的痕迹，而石堆里叉出的钢筋铁条，也证明了这里之前有过建筑。
天羽京看着杂草里不起眼的玻璃铁片，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他随便找上一块石头坐下，没理它会不会把身上的衣服蹭破拉丝，“这里曾经是个实验室，也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他看铃木文三一脸“你就扯淡”的表情，还给他扯了个笑：“别不信啊，丰林哲说的。”
“我就来自这里。”
“德成他们早年进入那个组织，只是为了还他们‘老大’的一个人情，加上混黑的生活刺激、来钱快，他们就做了下去。做了，就出不来了。”丰林哲回忆着他跟友人少有的几次交流：“在他们认识到那个组织的真面目之后，想退出了，却被他们用家人朋友的命威胁，让他们暗地里杀人放火、作恶多端。”
“然后在某一年里，他们被派去一个实验室里做安保工作，顺便监视里面的研究员。那个实验室一开始还是药物研究，大概开发到了后期，就要开始进行人｜体实验。”
“实验对象，就是你们这些婴儿。”
“他们过够了这种日子，加上良心尚存，就干了一票大的。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出成果，也没出什么意外的原因，他们说服了一个研究员，在实验开始前篡改了实验体记录，将你们偷了出来。结果就是半个月后事发东窗，那个研究员吞毒自｜杀，德成他们被清理门户的人找上门。”丰林哲望着远处，拿着钥匙一下一下往地上敲，“还牵连了他们的房东。”
他敲够一百零八下，撑着地慢慢起身。他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么多，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往事，但他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终于能和人说说这些秘密了。
“那，我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天羽京问得小声，仿佛不想知道答案。
“天知道。”丰林哲没回头，“可能是试管婴儿，可能是哪里偷来的买来的，也有可能是那组织里的人不小心搞出来的……”
“你们在一夜之间凭空出现，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