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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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的挂钟在一片静谧里转着，前几个月的采购清单、收据被他找出来摊放在桌面上，给他仍在深夜工作的灯找了一个陪伴。
男人手里的笔抓起又放下，想写些什么，却在烦躁的影响下写得不成样子。他想静下心来看下个月该给孤儿院采购的食物和用品，眼睛却三番五次地看向挂钟。
他在等人。
他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
男人等得焦急，在办公室里没事找事地转了好几圈，目光在触及一旁的柜子时，他从里面找出了一式两份的收养婴幼儿的手续表格。
是了，孤儿院一直没能找到愿意在这长期干的文职员工，什么事都要他这个院长亲力亲为。
现在看来，还是件好事。
他又耐着性子在这等了好久，才听到了远道而来的汽车声。他从窗户看到老门卫给一辆黑色的汽车开了门，整理着衣服就迎了上去。
几个被吵醒的职工听说半夜送来了一个孩子，不甚清醒地出来看了看情况。他有些紧张地回过头，想让来客避开她们的目光。
女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低着头站在了一身黑西装的男人后面，男人点着烟提神，在女人的提醒下把烟丢下地踩灭了。他三言两语打发走职工，将两人带去了他的办公室。
“哲君，麻烦你了。”女人进了办公室，就放下孩子检查了一番。他没应声，将纸笔什么的放到了茶几上。
“我没什么用，能帮到你们的只有这些。”他听见自己开口，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心底柔软了几分。
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在这种纯净的活力面前，他的忧虑和踌躇仿佛被洗涤了。
“你们确定没有人发现吗？”他在一片沉默中问。
男人看了一眼婴儿，“我不确定。没人知道那群魔鬼会发现什么。”
“发现了那又怎么样呢。”女人的表情带上几分释然和轻松，“我们已经比这小家伙活得长久很多了。”
被发现了你们会死！我和这个婴儿的存在也可能被发现！也许还会牵连到这个孤儿院！
他没有说出这些话。
“手续我到时候会拿给熟人盖章签字。”他扶着门边，低声相送，“你们，多加小心。”
没到半个月，就事发东窗了。
他怕殃及池鱼惹祸上身，只敢在半夜里去找那对夫妇，他们没有他想象中的手忙脚乱，反而将第二个孩子交给了他。
“死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女人拿出了上好的酒来招待他，“……接二连三的死亡和失踪，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那你们就这样？！”他尽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吵醒了婴儿，“为了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婴儿，这值得吗？！”
“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就不能做点好事了吗？”女人答非所问，仰头灌了半瓶酒，“这种充斥着血腥和罪恶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男人过去安抚女人，在她睡着后低声交代，“过两天会有人来接走他的，你也不要多问。至于第三个孩子，你不想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地方。”
他看着怀里的婴儿沉默许久，“第三个孩子也养我那吧。他们不一定能想到孤儿院里有两个孩子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男人点头，出去探查了四周才让他走：“我们应该就这两天好活了，这里，就不要再来了。”
在他临走前他又抓住了他，“之前的手续你随手找人签了名，那个人，你想办法送他走，我怕他会被那些人找上。”
他于夜色中离开，也在隔天夜里将友人和婴儿送走。
他在听到风声之后，不留情面地赶走了那个叫什么惠子的职工，以那些必须消失的文件为借口。
那些故去的人的姓名，也不能留在明面上了。
他看着已过中年的女工离开的背影，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很弱小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在安顿好月底来的第三个孩子后，他才乔装去夜市打听消息。
死在夜里的不止天羽德成和天羽青，还有前去帮忙而被牵连的铃木夫妇。
后者他没见过，也不了解。但并不妨碍两人的死为他的心增加负担。
也许他该来这和他们一起面对那个势力庞大的组织的，那他死的时候，心里的负罪感说不定能少一些。
凛冽的寒风从黑暗深处吹来，伴着铁锈的味道和女人的哭叫——
“作恶多端的人，不得好死……”
丰林哲躺在床上，任窗外吹进的风和冷汗一起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他揉着太阳穴慢慢起身，也让梦魇加快的心跳缓缓恢复。他顺着半开的窗看到了五彩斑斓的烟花，远山寺庙的钟声动荡，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没能寄出的年贺状又多了两封，人命掩盖着的秘密，又捂了一年。
明天，回去看看？他试图转动上了年纪的大脑，想回想起梦里友人的面貌。可记得最清楚的，却是那些孩子或熟睡或哭醒的模样。
真好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于情于理，他都该回去看看。
“小鬼，今天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过年吗？”井上英趴在墙头上，费劲地往里面看，“前几天结了工资，铃木他买了很多好吃的——”
“过年的时候院长会来。”天羽京握着木棍和布包砖头做成的简易哑铃练臂力，没分多少心思给他，“我得去找他问个话。”
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井上英已经充分了解这人套话问话的技术了，对此格外放心：“那行，回头我再把吃的给你送来。”井上英刚下去，下一秒又冒出了头，“注意你的伤口！上个月给你买了多少伤药和绷带了？！”
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在哪都能磕伤碰伤。
天羽京应上一声，继续自己的体能训练，等到中午吃饭时，饭厅里就只缺他一个了。
唯一的电视上放着重播的红白歌大赛，因为是过年，饭桌上罕见地有了肉和用料巨多的惠方卷。在一门心思扑在食物上的同时，余光注意到了坐在职工那边吃饭的陌生男人。
他那一年到头都不来几次的便宜院长，丰林哲。
可算等到了。天羽京收回目光，先吃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在拿起惠方卷时不出意外地断了。
惠方卷作为过年时必吃的食物之一，有着心想事成，避灾招福的含义。
一不小心，就犯了一个大忌呢。他毫不在意地将散出来的干鱼松、黄瓜条等食物吃掉，再抬起头就对上了对面小舟欲言又止的目光。
“断了，不好。”小舟推推自己的盘子，“谨贺，新年。”
看来他忙里偷闲见缝插针的心理疏导还是有点用的。天羽京把盘子推回去，露出个笑容，“我不差这点灾祸福气。”
“谨贺新年，顺祝安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