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小金铃》秋酿春泥

21、人偶案·神女归

　　初代神女的故事在人间的卷宗和天机阁的神谱中都没有写明。
　　没有名字，只有画册中含糊的样貌。
　　可虽是含糊，却仍让文潇记得那是一位容貌风华，温文尔雅的女子。

　　如今只有乘黄这个老家伙知晓来龙去脉，在赵远舟的逼迫之下，他不得不全部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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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白泽令是一分为二的，分别由初代神女和大荒最厉害的大妖一同管辖。

　　山明海霞，波涛滚滚。
　　这里没有礁石堆砌的石山，而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白泽神兽得白帝少昊敕令，统管大荒众妖，守护苍生，然而天数使然，白泽虽为神兽，亦不死不灭，自愿牺牲，化为白泽之力，永传世间。

　　海浪清澈的可以看清自己的面容。
　　神女对着海浪中的自己一笑，转身走向苍天之树下，一半白泽令化成了一团白光，飞入她的眉心。
　　而另一半，则飞到了乘黄的眉心。

　　两人一同将手放在石碑两侧。
　　“泽被万物，百恶不侵。同心共力，誓守大荒。”

　　石碑上的篆文闪闪发光，一半抽出化作短萧落入神女手中，而另一半抽出则化作符文敕令缠绕在乘黄手腕。

　　她转过头，金瞳明亮，和乘黄相视一笑。

　　两人肩负重任，形影不离，守护大荒安宁。

　　神女靠着石门吹短萧，乘黄在一旁柔情看着她，等她吹完，他便上前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神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对手拉着手的人偶，一个是她，一个是乘黄。
　　神女笑容动人，惹得他心底发甜。
　　她看着人偶，他看着神女，久久不能自拔。
　　两人不知何时牵起了手，乘黄便发誓，他要付出所有也要永远守护她的笑容。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山海不灭，誓言不悔，却没想到，命数早已定。

　　……

　　那天，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昆仑之门处，是两条妖类化为凡人排的长队，想要去人间，就必须主动卷起袖子，给守门人看手背的白泽印记，有了这个印记，他们身为妖类才能去人间，隐藏自身，不惹是非。

　　队伍后方有一个身披黑袍，遮住半张脸，神神秘秘的婴灵，他没有白泽印记，却仍然想要去往人间，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想要偷偷跑出去。

　　守门人察觉到不对，安排另一个人看守，就追了上去，没想到那个婴灵早已被金色符文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他面前站着的，就是神女和乘黄。
　　乘黄上前迈出一步，微挡在她身前。

　　神女道：“蜚，你身为婴灵，见则大疫，所到之处，必定遍地嶙骨，我无法将你杀死，也不能允许你去往人间。只要你附着在那山间灵草中，就可以安然度日。你却还是仍死性不改……”
　　神女还要说些什么，蜚却惊慌的拼尽全力挣脱束缚，身上的瘟疫瘴气也跟着不受控制的扩散，撞向乘黄。
　　神女抓住他的胳膊替他挨了下来，整个人忽的倒下。

　　蜚自责的回到原地，默不作声。
　　“……”

　　乘黄瞧见她的手臂满是红疹，心中难过自责。
　　她虽为白泽神女，却仍是凡胎，挨不过这场瘟疫蔓延的。
　　人类是那么脆弱，他想与她厮守千年万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如今只有这几十年，他也不能吗？
　　神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呼吸变得沉重。

　　乘黄寻遍大荒，始终都找不到治疗瘟疫之法，他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她。
　　事出之后，他在大荒大开杀戒，视生命如草芥，杀害了那么多的妖，就是为了给神女续命，他若连她都救不了，谈何救大荒？
　　神女可以付出生命守护世人，他们难道就不可以为了神女牺牲自己？
　　乘黄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这世间的不公！

　　他偏执、疯狂，渐渐的，在神女心中变了样子。

　　神女知晓他作恶多端，伸出白泽短萧，与他相抗衡，痛心道：“你手握乾坤之力，却杀害无辜，你可知罪……”

　　“我杀害无辜，自知罪孽深重，天地难恕。”
　　“你既知是错，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神女脸色苍白，双眼泛红，脖颈间是大片红疹，已然病入膏肓。

　　“那是因为……”
　　乘黄怕她自责，随便找了个理由，“那是因为他们不服管束，私逃大荒，所以该死！”

　　神女却已经猜到了，是因为她自己。她掉下心痛的眼泪：“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行。现在的你，已经不再适合掌管白泽令了，我要收回你身上的一半。”

　　乘黄的表情满是委屈，看见她吹起短萧，眉心间印记闪过，歌谣响起，金色篆文像镣铐一样锁住了他的双手，他痛苦的跪在地上，脖颈上青筋显露。

　　她的双手颤抖着，眼泪不断滑落，可她还是下了狠心，收回白泽令，却因为得瘟疫体力不支，没能将他封印。
　　趁此机会，乘黄逃离了。

　　回忆结束，赵远舟等人听乘黄叹息。
　　“我隐匿在大荒之中，原本还想偷偷杀妖为她续命。”

　　卓翼宸：“你不知悔改，罪大恶极！”
　　“我后悔，当然后悔……”他神色一转，“我后悔我做的还不够！没能将她救回来！”

　　小金铃脱口而出：“或许神女早已知晓一切，不想你继续犯错，所以才选择自戕。”
　　自戕？
　　“你说什么？她是因为瘟疫才病逝的！”
　　小金铃不说话了，紧紧盯着他。

　　赵远舟：“但神女已病逝多年，如今你又为何再次滥杀无辜？”
　　“赵远舟，你的愿望是什么？”
　　“七情六欲，万般皆有。”
　　乘黄又问，“那你最想要的呢？”
　　“……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乘黄微微一笑，“也是，不老不死，伤而不灭，这与生俱来的超强力量足以让所有的妖灵都对你羡慕嫉妒。”

　　赵远舟叹道，“余生漫漫，暗夜行路，晦而无光。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或许我与众人相反，活着才是折磨，死亡，反倒是恩赐解脱。”
　　既然想死，为何不死？
　　“苦海行舟，所愿难求。”
　　没人知道，他想要的……是那个她。

　　小金铃看向他，心中又有一丝抽离的疼痛。

　　乘黄：“我可以帮你。”
　　“那不行。”大妖拒绝的很干脆，“我已经和别人约定好了，他会来杀我的。”
　　卓翼宸：……

　　乘黄似乎魔障了，他蛊惑不动这只大妖，就去挑拨卓翼宸，“既然他一心求死，不如，我帮你杀了他？你的心愿达成，他也一了百了。”
　　没想到卓翼宸更是坚定：“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需要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赵远舟满意了。

　　乘黄哎了一声，计谋没有得逞，他转而拿出手里的沙漏，“当年我犯下大错，杀妖续命，让神女饮恨而终，所以我想要是能回到过去，回到她无梦无病，回到我的双手还未曾沾满血腥……回到我们还相依为伴的时候。”

　　文潇：“你想做什么？”

　　他暗笑，将沙漏转动，“扭转时间，岁月回溯！”

　　这个日晷法器可以做到，只要他满足了足够多的凡人心愿，法器就会逐渐变强，终有一天，他可以扭转乾坤，回到过去，回到神女被瘟疫感染之前，回到一切还不算太迟的时候。

　　赵远舟却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做梦。回到过去？扭转乾坤？离仑是这么告诉你的？”
　　乘黄答：“没错。”
　　小金铃：“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因为他想知道白泽令的秘密。”

　　赵远舟：“你真可怜，被离仑给骗了。这个日晷是我当年和离仑一起寻得的法器，它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储存记忆，并不能扭转时空。”
　　“……”
　　乘黄瞪大了眼睛，诧异至极。
　　离仑竟然骗他？

　　“这世间人妖两界，山海同源，绝不可能有逆转天数，覆盖乾坤的法器。乘黄，结局已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可能……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赵远舟：“骗你的人，是离仑。”

　　乘黄看上去受到了刺激，面目狰狞。

　　裴思婧：“是你心甘情愿被离仑骗。”
　　小金铃：“每个人都有遗憾，但天道公平，万物皆无可回转。”
　　文潇劝道，“你认清现实吧乘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乘黄却碾碎了沙漏，怒吼道：“我偏要！”

　　红沙满天，景象破碎。
　　众人回到了长街上，瞧见乘黄悬在半空中，妖力叱咤天下般震慑，衣袍猎猎作响，他汇集妖力，抛去一道血色。

　　赵远舟、小金铃和卓翼宸三人上前蓄力抵住，这只活了十万年的老家伙力量浑厚不说，如今还癫狂了，即使六人一起想来也抵挡不住他的杀气。

　　血光爆开，他们不免被风向冲击，勉强站稳。

　　赵远舟抬眼一望，忽然发现小金铃被乘黄的妖力锁住脖颈，陷入危机。

　　他迅速转动伞柄，却怎么也收不回她。

　　乘黄邪恶大笑，双手用力，要将她生生掐死，她拼命挣扎。
　　“赵……赵远舟……”
　　脑海中又闪过属于赵婉儿和他的记忆。

　　白玖：“小金铃姐姐！怎么办啊！！！”
　　裴思婧：“赵远舟！有没有办法救她？”

　　赵远舟握住文潇的手腕，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白泽印记感应似的在他耳后显露。
　　他强行唤醒文潇眉心的白泽印记。

　　白泽令原是一分为二的……

　　赵远舟：“文潇，另一半白泽令在我这里，我们一起救她！”

　　文潇焦急万分，眼看着小金铃就要被血光吞噬，可她还是召唤不出白泽神力，急得她掉了眼泪。

　　“怎么回事……”
　　文潇去探眉心的印记，她忽然感觉体内一半的白泽令要自己出来，疼的她双腿瞬间失了力。
　　卓翼宸：“文潇！”

　　别出来，要救她啊……
　　文潇捂住眉心，可白泽令根本不受控制，居然强行飞了出来。

　　众人震惊的看着那团白光……
　　乘黄也跟着愣了神，还沉浸在痛苦幻想中，他伸手去取，白泽令却不肯落下来。
　　它在认主。

　　“……”

　　那白光竟然飞进了小金铃的眉心。

　　众所周知，白泽令只认白泽神女……

　　她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力气混为一体，充盈着她的骨髓、心脉……

　　她睁开眼，金瞳细闪，趁机挣脱开了乘黄的妖力。

　　她的背影竟如此熟悉，赵远舟控制不住的向前走几步，渴望能看清她的面容。
　　赵远舟想念已久的那个面容……

　　她身材纤瘦，裙袍翻飞，从空中飘飘摇摇落下来，停在了他的眼前，青光褪去，白芒刺破血天，宛如泥泞中唯一洁净之地。

　　赵远舟喃喃：“婉儿……”

　　他眼前被水雾蒙住，只瞧见她悠悠转过身来，听到她唤了一声：“远舟哥哥。”

　　是她，真的是她……

　　水雾散开，眼泪滑落。
　　……

　　赵婉儿重现于世，神女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