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小金铃》秋酿春泥

20、人偶案·半我

　　观象台，英磊正靠着日晷玩石子，忽然察觉到有脚步声。
　　他掏出腰间的菜刀一吼：“谁！”

　　他愣了一下，“原来是缉妖司的兄弟啊……”刚要起身上前，却发现自己眼睛异常的痛，面前那个缉妖司的护卫也变了模样。

　　离仑又换了个人寄生：“借你片刻破幻真眼，让你记住我的样子。”

　　英磊被这股妖气震慑，双腿莫名发抖，察觉到不安，此妖定是来捣乱的。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菜刀抬起，“你是谁！”

　　“你是英招的孙子吧？”
　　“……你知道我？”
　　离仑低声回答，“自然知道。以前多得英招照顾，所以我不想伤你，赶紧让开！”

　　“我管你是谁，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不可能让任何人进去！”
　　英磊目光笃定。

　　离仑冷哼一声，靠近他：“就凭你？”
　　他看向震动的日晷，心中猜到十有八九，乘黄那个老家伙和赵远舟他们打起来了。

　　-

　　阵法内，蓝光与金芒相撞。
　　卓翼宸勉强护住裴思婧和白玖，小金铃施咒，赵远舟上前撑开伞，用伞面合力去进攻，却被强行召唤过来的裴思恒给挡了下来。
　　那一击若落在人身上定会毙命，但他是个人偶，只是掉了木屑而已。
　　可裴思婧的心却还是揪在了一起。
　　“阿恒……”

　　裴思恒被控制着左手拿起短刀冲赵远舟而去，上戳下挑，右手和刚上来的文潇绕腕推拉，两手分明，不同招数。
　　可文潇是人类，终究抵不过妖的速度，差点被短刀伤到，向后踉跄几步被小金铃扶住。
　　小金铃用身上一部分吸取的赵远舟的妖力捏诀，狠狠打在裴思恒的腿上，咔哒一声，他的腿断了，整个人倒了下去。

　　文潇：“乘黄，你私自强行打开昆仑之门，逃到人间，杀害无辜，你可知罪？”

　　声音从小金铃身后传来的，可乘黄那家伙没注意到文潇。
　　原本是恶狠狠瞪着朱厌的他，却在看见小金铃这一刻表情忽然变得恍惚，瞳孔忍不住的颤抖。
　　耳边响起了那个思念已久的声音，“你手握乾坤之力，却杀害无辜，你可知罪……”

　　“你是……白泽神女？”
　　小金铃回答的很干脆：“我不是。”
　　赵远舟：……

　　“不，你是……”
　　小金铃皱着眉，看向赵远舟，这老家伙脑子坏掉了？却没想到赵远舟的表情更是错愕，动摇的比那天厉害多了。
　　她到底要说多少遍！
　　小金铃：……

　　卓翼宸：“乘黄，你寻找执愿之人蛊其心智，将他们的执念做成木偶然后操控木偶杀人，吸取他人性命，以此应愿。我今天是来收你的，跟我回缉妖司伏法！”

　　裴思婧听到这儿终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弟弟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裴思恒断了腿自动被修好，僵直的被乘黄扶起，“其实一直以来杀人的都是这个人偶，快杀了这个人偶报仇吧，让我看看一向冷血无情的你，是不是现在也下得去手？”

　　裴思婧的眼神里充满着愤怒，她抬手用力拉起弓，手指被勒出了血痕。

　　“我要杀了你，给我弟弟偿命！”
　　她对准乘黄，迅速射去。

　　乘黄手一抬，裴思恒也跟着动了起来，控制他用手去接飞箭，硬生生的掉了几层木屑，手掌心出现了一条凹陷。
　　乘黄不紧不慢的扶住颤抖着的人偶。
　　“阿恒是我的得意之作，我甚是满意，所以收他做使徒。可惜，阿恒已经不听我的话了，居然故意为你们留线索，引你们到这儿来，留他无用……”
　　人偶颤抖的更加厉害，不只是悔恨还是愤怒。
　　“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杀他，不如我来帮你？”

　　裴思婧：“你敢动他——”
　　文潇：“住手！”
　　乘黄笑着，对准人偶的心窝猛然一拍，将他从头到脚都拍碎了，人偶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却疼在了裴思婧的心里。

　　“阿恒！”
　　裴思婧全然忘记了重伤带来的撕裂感，上前去接弟弟在怀里。

　　乘黄瞧见文潇额头微弱的白光，才意识到她才是现任白泽神女。
　　“当年初代神女都奈我不何，你这个只拿一半白泽令的神女也配命令我住手？”

　　赵远舟和小金铃护在她身前。

　　“你们就在这日晷里待到天荒地老吧。”
　　乘黄微微动了嘴角，似笑非笑，竟然瞬间消失了，再想去追他，赵远舟忽然追不到他的妖气了。

　　-

　　烟火春色晚，岁月离歌残。

　　逝去成为触不可及，回忆定格在永远。
　　许愿变得强大，代价则是站在阿姐的对面，永生相隔。

　　春与冬，暗夜与破晓，要如何才能并肩？

　　这是裴思婧第二次失去弟弟了。
　　她嘴唇颤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搂住弟弟。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我死了，阿姐会为我哭吗？”
　　“怎么不会……当然会啊……”裴思婧的泪滴落了下来，“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冷漠，我总是不懂你的情绪……小时候，我赌气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想让阿姐哭。”他抬起手去擦拭阿姐的眼泪。
　　“阿姐，你不要哭了，我不值得你为我哭。”

　　这个人偶里，居然有裴思恒的记忆在。

　　失而复得，得而再失。
　　裴思婧的心再也拼不起来了，眼前的水雾一点点掩埋了弟弟，她握住人偶冰冷的手，放声痛哭。

　　原来那天，是乘黄操控裴思恒的人偶杀人，裴思恒恰好赶了过来，才知晓这背后的阴谋，可是他却被崇武营定罪为杀人凶手，让裴思婧当场射杀了他……

　　裴思婧好恨自己。

　　“阿恒，是阿姐对不起你，如果……如果当初我能听你说完……”
　　人偶难过，却哭不出一滴眼泪：“阿姐不要自责，人虽然是我杀的，但我难辞其咎，是我害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只求阿姐……阿姐可以原谅我，不要怪我。”

　　她怎么会怪呢。
　　人偶变得越来越僵硬，身上开始散发着微微萤火。
　　“阿……阿……阿恒……”
　　裴思婧哭到浑身止不住的抖，她紧紧抱住弟弟，双手覆盖在那些亮光上。
　　别走，弟弟别走……

　　“好好活着……”说完，人偶闭上双眼。

　　“别丢下阿姐……”
　　裴思婧臂弯里的力更大些，不肯撒手，可人偶光芒散的越来越快，他终是在阿姐的怀里消失了。

　　赵远舟哀伤不已，忽然发现身边人颤抖。
　　他别过头，小金铃的眉头紧皱，竟然泪眼汪汪，无声而泣。

　　赵远舟：……

　　他心中猛然一痛，伸手忍不住想要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却上前，伸手抱住无助的裴思婧，陪她一起痛哭。

　　-

　　四周异常寂静。
　　很显然，乘黄这老家伙没了使徒，也不愿意再和他们纠缠了，选择一走了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朱厌大妖和白泽神女都在这里，怎么他也不亏。

　　文潇扶着一言不发的裴思婧慢步走，卓翼宸在身侧，手里拿着白玖给的药，白玖拉着大妖的衣袖，步子怯生生。

　　“不行，我们在这里绕了好久了。”小金铃停下来，“得想个办法引乘黄出来，把这阵法给破了。”
　　赵远舟正在想办法，忽然注意到旁边小摊上摆着的一堆五颜六色的人偶。
　　有古怪，想来应该是乘黄落在这里的。

　　他领众人走进些，抬手用一字诀：“现！”

　　他伸手去触碰模样诡异的人偶，听见了人偶的声音。
　　“希望这次科考能一举金榜题名，当上一个为民请命的官。”

　　他换了一个人偶。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换了另一人偶。
　　“若能诞下孩儿，必当酬神还愿！”

　　这些都是他们的各种执念。

　　赵远舟忽然注意到被独自放在顶上的白衣人偶，看上去似是一位容貌倾城的女子，他伸出手指探了探人偶的头。
　　“……”

　　竟然没有执念？

　　终于找到关键了。
　　赵远舟满意的笑了笑，拿起这个人偶。

　　“这看似是里面普通的人偶，其实是最不普通的。”小金铃抱起双臂分析，“没有执念，还被做成了人偶，对于乘黄来说一点用也没有，还把她独自放在高处，一点灰尘都不曾沾染，就练雕刻的都这么精致，仿佛清晰地看见了她的模样。”

　　文潇走到身旁，接过赵远舟手里的人偶，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人偶我在师父给我的历代神女画册上见过……”

　　小金铃：“她曾是神女？”
　　文潇：“嗯，初代神女。”

　　“乘黄为何有初代神女的人偶？”小卓大人不解。

　　赵远舟拿回初代神女的人偶，“嗯……不如就拿她做人质吧？”
　　小金铃：？

　　几人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便看见他举起人偶，用内力大喊道：“老东西，我倒数三二一，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毁掉这个人偶，把她的头拧掉！”

　　白玖：……
　　这只大妖真疯狂。
　　小孩儿藏在卓翼宸身后。

　　“三、二……”
　　乘黄居然不出来，这招对他没用？

　　赵远舟愣了一下，他脑子转得快，又迅速想到了一招，得意一笑。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亲她了哦。”

　　小金铃：？没眼看！
　　白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裴思婧：……

　　卓翼宸：“荒唐！”
　　赵远舟无奈道，“事态紧急，剑走偏锋。”

　　文潇：“……这剑也太疯了，呕——”
　　卓翼宸：“这疯也太贱了！”

　　乘黄在暗处咬牙切齿。

　　赵远舟闭上双眼，对准人偶，缓缓靠近，嘴角还带着莫名的笑意。
　　小金铃都看不下去了，这乘黄居然还能坐得住？

　　忽然，一阵风吹过，赵远舟计谋得逞，老家伙现身了。

　　“混账东西！还给我！”乘黄瞪着他，要不是看他也同样是大妖，真想把他当场生吞活剥了，“不然你们都别想出去！”

　　“哎呀，我还真不着急出去了呢，只想听听你和初代神女的故事。”

　　“你先还给我。”
　　“你先说嘛。”赵远舟晃了晃手里的人偶。
　　“……”

　　乘黄想要去夺，却被赵远舟击退了回去。

　　“说不说？”
　　“我杀了你……”
　　他又贴近那人偶几分，乘黄忽然神色一变，“住手！”
　　赵远舟：“嗯？是住口吧？”

　　乘黄气的双眼直红，伸手捏诀。

　　小金铃只觉得好像要被这道光刺瞎了眼睛，下意识用衣袖去挡，等察觉到光灭时，才把衣袖放下来。

　　众人抬眼一看，是一个光之裂缝的巨大山门。

　　卓翼宸：“赵远舟，这是哪儿？”

　　“这座山岩碑石，是大荒去往昆仑之门的地方。但这里并不是大荒，只是复制了大荒的景象。我们又进了乘黄的用一个阵法。”

　　大荒。
　　大荒……

　　小金铃看向昆仑之门，眼前又闪过零碎的灰色画面，或是她和银发男子一起坐在礁石上，或是她荡着秋千，或是她在吹箫，又或是离仑冷漠的瞪着她，又或是她牵着小文潇……
　　歌谣似是响起了，却沉闷的像落在海底。
　　又或是……她被礁石刺穿了胸口……

　　又是赵婉儿。
　　是赵远舟的记忆吧？

　　耳畔又有嗡鸣。
　　小金铃忽然心窝处疼了起来，瞳孔放大，不知怎么，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心跳声，那声音居然越来越大。
　　扑通、扑通——
　　也是赵远舟的吗？

　　可她为什么这次感受的如此强烈……
　　她大口呼吸，眼前晕了起来，疼痛让她涌上泪光。

　　众人在前与乘黄对话，只有站在最后面的裴思婧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伸手扶住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呼吸声颤抖着，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