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月》风涛满

3、第 3 章 提前开学的

　　提前开学的日子是痛苦的。
　　邱山晚上回家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打散了重组似的哪哪都不舒服。
　　手不自觉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学校原则上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这不妨碍有人顶风作案，可邱山自诩没那个定力，每天都把手机封锁在家里，是以刚放学就斜靠在床头，摁亮屏幕刷起了昨天球赛高光剪辑。
　　十分钟。就看十分钟。
　　嗯……
　　20分钟过去了，他看得兴起，恨不得冲到小区楼下篮球场来一发扣杀。
　　于是捞起桌上水杯当篮球三步上篮到门后的小篮筐。
　　咚。
　　推门进来的老邱接收到亲儿子的爆扣欢迎。
　　老邱：？
　　邱山：？

　　几分钟后父子俩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老邱回了他几个暴粟，然后顺便摸走了他的手机。
　　邱山早就摸清他爹这一套了，老邱平时忙得很，没空管他，但凡在家就想把平时缺失的时间全补回来，他的功课没关注过也关注不了，表示关心的方式就是三天两头便约谈。
　　暴发户老邱平时擅长的就是在厂子里给员工训话，也对训儿子这事乐此不疲。
　　用邱山的话来说，狗改不了吃屎。
　　他爹和老彭简直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把发散思维把邱山玩了会手机上升为国际错误。
　　他默默盯着老爹胸前一晃一晃的金链子，乖乖顺顺装木头。
　　等老邱骂得心满意足走了，还带走了他的手机。
　　他躺在床上默默盯了会天花板上库里的海报，一翻身打开电脑。
　　把桌面上的图标一个个点开刷了会也没什么意思，可他不想那么快就去学习，尽管早就习惯了老邱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但一码归一码，不爽还是该不爽，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习就是屈服让步。
　　等最后收拾收拾开始学习，看着摊开的卷子，丝丝羞愧又缠上心头。
　　但也只有一瞬的后悔。
　　邱山向来是玩好学好的坚定奉行者，能不为学习熬夜就不熬夜，最后卷子也没写完。
　　算了。明天去学校赶吧。

　　许张秋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左手啃包子右手奋笔疾书脑门上顶着时间就是生命几个大字，有点无语。
　　但他从不多管闲事也不多说话，心如止水状原地刷题。
　　兰飞扬友情赠送邱山试卷copy服务也被拒绝了：“哥写的慢，但从来不抄。”
　　“噫——”周围同学无语扶额。
　　这么一来，邱山心头的羞愧感倒少了些。
　　等他踩着上课铃慌里慌张把卷子交到组长手上，陈季晗装模作样可劲鼓掌：“邱皇牛逼！”
　　“滚！”

　　许张秋对自己的新同桌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内心里他一向看不惯靠些小聪明取胜的人，虽然从没表现出来，但有些人压根没自己努力却能和自己站在差不多的层次甚至于拥有自己没有的人际交往能力让他心里很不平衡，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黑白两面吧，没有勇气跨出舒适圈却对舒适圈外的人眼红不已。而邱山就是他圈外的人。
　　好胜心导致的小心眼，他知道这不好，但就像毒药似的解不掉，有时还饮鸩止渴地安慰自己嫉妒就是前行的动力。
　　但另一方面吧，邱山这样的人，天生就像太阳一样，有让所有人围着他转的天赋，阳光虽然刺眼的很，却也温暖得让人无法拒绝。
　　是以好些天过去了，许张秋偶尔给他讲讲题，他也礼尚往来地帮他带冰棍。汗湿的胳膊肘撞到一起，还会对视一眼。
　　这么一下，两人倒有些相敬如宾的意味。

　　八月的天澄澈高远，九月依旧不见有热度褪去的架势，火辣辣的太阳将空气炙烤得卷了边。
　　邱山站在开学典礼的队伍里，视野都被晒得发花，莫名觉得乌压压一片学生像一队一队的兵马俑，而遮阴主席台上的校领导就跟看猴似的游客。
　　他从上了高中就开始窜个子，一米八大几看老彭都得低着头装乖儿子，有些喜感。
　　他站在零班队伍的末尾，前边就是低着头的许张秋。
　　领导的发言跟臭婆娘的裹脚布似的绕了800个弯子，他一直是个浮躁闲不住的人，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百无聊赖，也没个可以说小话的。
　　于是始终低着头当兵马俑的小许同学遭殃了。

　　邱山先是戳了戳许张秋的衬衫，少年的脊背笔直，毫无反应。
　　他换了只手，又戳许张秋的肩背。
　　还是没反应。
　　得寸进尺的邱山玩上了许张秋的发梢，这回他转过来了：“干嘛？”余光里瞄见老彭的身影，又做贼心虚地转过去。
　　这倒是把邱山问住了，因为他本来就不干嘛。
　　纯属手贱。
　　所以他问：“你在干嘛？”
　　许张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问号。
　　邱山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瞬间来了劲。
　　“唉问你呢？你干嘛？”
　　“有病。”听见许神骂人，邱山捡到宝似的满脸稀奇。许张秋声音不大，听得出来是开玩笑，莫名带给邱山逗小孩玩的愉悦感。
　　“呦，大名鼎鼎的许神还会骂人呢。”
　　许张秋没理他。
　　邱山平时叫他都是叫大名，这时叫许神不过是玩笑话，但许张秋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但还是别别扭扭地觉得对方有嘲讽的意思。这在邱山这样自来熟的人看来没什么，可是他觉得不舒服，因为在他看来两人还没那么熟。
　　他讨厌走出舒适区。

　　好在开学典礼总算结束了。
　　回教室的队伍开始还整整齐齐，走到一半就三三两两聚成一排了。
　　邱山在末尾慢慢悠悠地走。
　　许张秋在邱山前面慢慢悠悠地走。
　　邱山原本想上前去勾搭几个人聊天，但顿了顿步子又慢下来了。
　　所有人都是三两好友聚在一起。
　　只有许张秋。他一个人走。
　　其实邱山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些女生会格外看重学生时代的抱团取暖，但是盯着许张秋的背影，那天在教室里看着他一个人学习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于是他走上去随意地碰了碰许张秋的胳膊肘，却只看见他晒得满脸通红。
　　他一直以为有人说的皮肤越白越容易晒伤是吹嘘，却没想到许张秋一个大男生皮肤娇贵到这种程度。
　　“诶，高原红呐。”邱山笑着挑出张湿纸巾递过去。
　　许张秋知道自己的皮肤敏感，没接这茬，却接过了纸巾。
　　感觉心上被闷闷地撞了一下。
　　之前的自己真是小肚鸡肠。

　　少年的眼睛比九月的天还要澄澈高远。
　　这下没有人落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