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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壁上观尘【七】 ...

  •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沈凛笑道,“不然我也不必将师姑他们支开,这些话,可是不能让他们听到的。”

      “对,灵儿在提及高天之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是否与阿肆的有联系。”

      “阿肆是利用梦海与我们桥接,这个碧落会不会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与灵儿产生了交互呢?”

      “只不过碧落似乎在穿越梦海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灵异事件。”柳叙白再次走到墙壁前端详。

      “琅環君的意思是,这里原本的主人是阿肆,但是碧落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没有通过正确的渠道获得权限,所以才会导致他没有办法与凌师姑建立正确的连接?”沈凛一点即通,马上将柳叙白还没说出来的话进行了补全。

      柳叙白点点头,“虽然梦间一方已经被摧毁,但是梦海却依旧存在,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那里,寻找一下线索。”

      “檀御川身上的因果咒,并不是阿肆留下的天道规则所为,这是这个世界的漏洞。”

      “虽然这也算是惩罚了檀御川,但是终归不符合世界的运作规律,修复它是我的责任。”

      沈凛一听就乐了起来,上次梦间一方之旅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记忆,在神州他们已经把感兴趣的地方去了个遍,现在换个地方玩他当然求之不得。

      而且只有他和柳叙白两个人在,对他来说可是极致的享受,不用在意所处的环境,可以自由自在的想搂就搂想抱就抱。

      “那要怎么去?现在我们可是没有任何航标,会在梦海中迷失吧?”

      “现在的世界是我说了算,航标自然有我来定。”柳叙白自信的说道,他虽然还没有摸清楚神来笔的全部用法,但是他清楚,这支笔可以带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只见柳叙白将神来笔唤出,在墙面之上绘制出一个门型,而后将笔架在指尖,用腾出来的手指轻轻去推那面坚硬的墙。

      他几乎没有使用多大的力量,就将那面虚构的门推开,原本的有些阴暗的屋子被里面投射出的光线照亮,柳叙白牵住沈凛的手,而后轻声道:“抓紧了,走丢了我可不管。”

      “怎么会丢,琅環君的手我一旦牵住了就不会放了。”沈凛道。

      二人一前一后的踏入了那扇流光四溢的暗门后,眼前的梦海之态立刻清晰的展现在了眼前,阔别多日,此地的风光还是依旧保持着从前的光怪陆离,每一处看着合理又不合理。

      在这个完全混乱错杂的世界里,柳叙白反倒是轻松了起来,他闭起双眼,行走在流动的海面之上,沈凛便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给出一下步的指示。

      柳叙白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操作,梦海世界是完全的错乱时空,在这里诞生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即便是天道规则在这里也全部都失了效,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想象力。

      所以柳叙白干脆就直接放任自己感觉,他的脑子里不断回忆着碧落的样子,掌心疯狂的汲取着有关他的线索,还没走几步路,柳叙白便感觉自己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地上竟然一颗白色的云子。

      只不过这颗云子的背后,篆刻着一个“灵”字,似乎是另有含义,柳叙白刚刚将其捡起,准备认真观察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失去重点直接栽进了海面。

      “琅環君!小心”沈凛一看柳叙白失足,赶忙一个飞身扑了过去,将他抱在怀里,随着他一同下坠。

      冰冷的海水迸发出刺骨的寒意,置身在水中的柳叙白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睁着眼睛观瞧着周围的一切,他记得上一次抵达梦间一方的时候,是沈凛发现了坠落的秘密,难不成这次也是需要坠落之后才能抵达新的目的地吗?

      想到这里,柳叙白便扯住沈凛的袖子,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而后调转方向,向更深处游去。

      只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越往下二人的视线便越模糊,漆黑的海底身手不见五指,但好在这次柳叙白有神来笔加护,提笔一挥,一道南明离火符随之而出,温暖的火焰便将周围照亮。

      伴随着光源,二人又下潜了一阵,突然一个微弱的光斑引起了二人的注意,柳叙白奋力向下游去,在触碰到光斑的一刹,他与沈凛便被抽离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里与梦间一方不同,竟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其中一整面墙都被晶莹剔透的饮光琉璃壁所覆盖,从里望去,可以尽收梦海海底的全景。

      而刚才他们看到的光点,竟然是这房间内传来的,只不过那并不是蜡烛,而是一个颗散发着荧光的紫灵玉,柳叙白引着手中的火团将已经许久未用的蜡烛点燃,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沈凛才发现,这个房间之内存留这很多居住的痕迹,比如地上简单到不行的地铺,还有一些散落在桌面上的不明意义的木方和一个不断重置的沙漏,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摆放在桌子正中心的棋盘。

      柳叙白俯下身认真观察着,这似乎是一局没有下完的棋局,他虽然不是很懂棋艺,但是也可以清晰的看出,这棋盘上的黑色云子已经形成了绝对的压倒形式,孤立无援的几颗白子被黑子牢牢的锁在了其中。

      “寒濯,你看。”柳叙白将其中云子拿起递给沈凛,沈凛刚刚触碰就发觉到了云子背后似乎也有被篆刻过得痕迹,他翻过一看,上面竟赫然写着一个“川”字。

      “等等,这该不会是困住檀御川和檀相生的因果咒吧?”沈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直观的看到因果咒的走向。

      “我想可能是,如果我没猜错,这可能就是碧落暂居的地方。”

      “不知你有没有发现,这里与阿肆的梦间一方不同,它并不开阔,而且格外压抑,更重要的是,这里并没有出口。”柳叙白环视着周围说道。

      所以……碧落当初是被困在了这里无法出去?所以才被迫住了下来?

      “来,寒濯,我们来假设一下,你带入碧落的视角,我们尝试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柳叙白说道。

      “假设你从原本的世界坠落到了一个出不去的房间,你首要的是做什么?”

      沈凛思索了一下,脑海内开始构建画面,如果作为一个对梦海完全没有了解的人来到此处,一定是慌乱不已,这里压抑的氛围似乎让人快要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

      第一件事情定然是求生。

      “若是我,一定会用尽自己手边的所有可以用的事物或者方法,想着逃出去。”

      “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一切都井井有条。”柳叙白轻抚着桌角说道,“你不觉得,对于一个被困于此的人,碧落显得太冷静了吗?”

      是啊,一个常年被困在这狭小空间的人,应该早就因为憋闷而发疯了才对,但周围却收拾的格外干净,连地铺都叠落的十分整齐,连墙壁桌子上也没有看到因为泄愤而留下的痕迹,碧落的行为好像不符合正常逻辑。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他知道出去的办法,所以并不着急,二,他并不想走,留下是他自愿的选择。”柳叙白说道,“但是我暂时不知道,这是因为遇到灵儿的原因,还是早在与灵儿认识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既然能使用因果咒,那便是说明,他和阿肆具有一样的权能,是有能力徒手创造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们应该是来自于同一个,起码是同一维度的世界,文化与文明都高度相似,所以在抵达这里之后,碧落并没有慌张,因为他清楚自己有能力离开这里,但是他依旧选择了沉溺在这梦海之下。”

      “如果碧落的心智健全,那沉溺在梦境之中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他想逃避,逃避正在面对的真实世界。”

      沈凛眼睛一转,脑子里也有了思路,“琅環君,你的意思是,碧落因为某种意外不小心闯进了阿肆所创造的世界,因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所以他虽然与阿肆身份相同也具有一样的能力,但是他却不能主宰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所以这棋盘上的困局,是他依照阿肆的规则做出来的?”

      “呀,真聪明,居然直接猜到了这一层?”柳叙白赞许的说道。“要想分析碧落的动机,我们就得从根源上开始细盘。”

      “自从得了神来笔之后,我就开始认真研究这其中的规律。”

      借着这个机会,柳叙白便开始向沈凛阐述这些时日自己的总结,目前阿肆所处的世界是他们可以触及到的最高维度,那么排在它之下的,便是这梦海世界,此地神秘莫测,包含有太多柳叙白与沈凛想象力之外的东西,所以才会显得格外诡秘。

      继续往下排列,便是千叶世界,它是整个现世规则的基本框架,同时也是观测更低维度世界的观测站,再往下,则是神域魔宗以及诸界,而沈凛去寻回的灵魂碎片的小世界的等级则还要再低。

      柳叙白正是站在了千叶主的立场上反推出了梦海世界的结构,千叶主可以不止一个,那么类似阿肆的人,也可以有很多个,当初叶冰清作为千叶共主,拥有最高的权限,而他们两个人则略逊一筹。

      所以这套理论也同样适用于阿肆的世界,碧落很有可能也是一位天外来客。

      只不过碧落似乎远没有阿肆那样有勇气,去直面在横立在他身前的恶念,所以才会选择了如此消极的做法。

      说到这里,沈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打断了柳叙白,“等下琅環君,我记得阿姊曾经告诉过我,身为千叶主,决不能过分干预小世界的运作,否则会引来世界崩坏。”

      “琅琊崩坏后,我几近耗尽了性命。”

      “而碧落完全不属于这里,他的出现就已经成了违反规则的一部分。”

      “那么,碧落当初所说的赌上一切,是想说要用自己的命去干预阿肆的规则吗?”

      这一个角度柳叙白倒是没有想过,被沈凛这么一说,他的内心也有所震颤,碧落竟然愿意为了凌灵做到这个份上吗?可见凌灵对他的重要性远超过他的生命。

      碧落提到了可以带凌灵离开,这样的做法和宋景当初将各界分身汇集在现世完全一样,那昔年的逃离计划失败,碧落岂不是独自承受了所有的因果报应?

      想到这里,沈凛的心脏有些拧痛,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失去的感觉,他甚至不敢想,碧落满心欢喜却没有等到凌灵时的满腔绝望。

      并不是每个故事都会迎来团圆的结局,他与柳叙白是因为阿肆和宋景,才能在琅琊那样的逆境下重逢,但是对于碧落和凌灵来说,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刻,沈凛突然觉得自己是何其的幸运,他之前百般憎恨的命途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阿肆确实比任何人都要爱这个世界。

      看着现在还生龙活虎的柳叙白,沈凛不禁鼻子一酸,走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怎么突然哭了?”柳叙白侧头询问着。

      “没什么,我只是带入了碧落,幻想了一下如果当初在琅琊,我晚去了一时半刻,就真的会与你永世相绝。”

      “只是让你顺着思路猜想一下,还真给自己代进去了啊?”柳叙白笑着反手抚摸他湿润的脸,“别瞎想了,我这不是还在吗?”

      “嗯……”沈凛小声道,他没有告诉柳叙白,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碧落的下场,如果当初碧落因为现实生活的不如意而沉沦梦海,在遇到凌灵这样活泼纯真的人之后,一定会重拾生活下去的希望。

      而在久等无果之后,碧落极有可能失去活下去的信心,继而会选择毁灭自己,若是沈凛当初错失了机会,在他看到惨死的柳叙白时一定会信念崩塌。

      在凌灵的描述中,碧落远比自己这个混蛋要善良靠谱的多,所以他并没有埋怨任何人,甚至还用仅有的意识维持着对凌灵的信任,沈凛可以深切的感受到着不被命运所裹挟的羁绊。

      只不过在他们的故事里,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等沈凛情绪缓和一些之后,他才将柳叙白松开,虽然事情的经过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但是要怎么解这因果咒他们却还是没有思路,所以柳叙白提议在随便看看,或许还能有其他的线索。

      沈凛拿起桌上的木方认真观瞧,这东西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碧落将他存放在这里一定有他的意义,他一边拿着木方感知着他的形状,一边在仅有的空间内寻找与它有关的事物。

      柳叙白则对那面饮光琉璃壁很是在意,他伸手轻轻抚着那光滑的壁面,随着视角的移动,他赫然发现着琉璃壁似乎与他认知中的不大一样,所以他贴近细细观察后,便将沈凛唤了过来。

      “寒濯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些奇怪?”

      “哪里?这乌漆嘛黑的,我看不出来什么不一样啊?”

      柳叙白沉思了片刻,便将脸凑近壁面,张口轻轻的呼出一口哈气,迅速在琉璃壁上形成了一层水汽,直到这个时候,沈凛才发现,这琉璃壁上竟然有一个几近透明的圆形,若不是柳叙白提示,他还真看不出来。

      好奇心的驱使下,沈凛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圆形,原本黯淡的琉璃壁突然亮了起来,深色的底色此刻变成一片鲜艳的蓝色。

      “这是什么机关吗?”沈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他将手贴着旁边的实体墙壁想要琢磨之时,却意外的摸到了一个凹槽。

      这形状,怎么和那些木方的大小如此相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凛将手中的木方塞进了凹槽之内。

      原本空洞的蓝色壁面上,突然像是起了一层薄雾,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薄雾散去之后,二人便听到了碧落的声音,果如凌灵所述,温柔又内敛。

      听内容,好像是碧落的一段又一段的自述,直到此刻沈凛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木方的作用竟然是记录。

      音波起落时,琉璃壁上便会出现对应的文字。继而这些文字便会脱离壁面,开始向着房间内散溢漂浮。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我来到这里的地多少天了。”

      “好安静,一丝声音也没有,我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不过也好,我不再会被噩梦惊扰,总算是睡了很多天的好觉。”

      “我听到了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只要我回应,就可以出去,但是我不愿意。”

      “我宁可,这样一个人溺亡在这深海之中,也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目光。”

      这是碧落对自己身世的陈述,字里行间似乎都充满了丧气,可想而知,碧落当时的境况并不怎么好,最起码他的求生意识十分的薄弱。

      “今天,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孩子哭泣的声音。”

      “我是不是无意中打通了与外界的连接?”

      “她听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哭的很可怜。”

      “似乎是因为拒绝接受被安排的命运而被他人斥责,唉,很可惜,我并帮不了她什么。”

      “我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呢?呵……”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初识,听得出来碧落并不想多管闲事,但很快他便改变了想法。

      “我又听到了她的哭诉。”

      “这是她第十三次动了想死的念头。”

      “她说,她出生的时候口中有一块紫灵玉,虽然是祥兆,但却引来了很多人的妒忌。”

      “所以她举步维艰,无论再怎么讨好,都无法得到认可,众人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将她排斥在外。”

      “这种孤独的感觉,快要将她逼疯了。”

      “我听得出来,她是在憎恨自己的特殊。”

      “就如当初的我一样。”

      “如果可以,我很想抱抱她,就像是在拥抱已经无力回天的我。”

      尽管话语冷漠,但是二人都知道,碧落那已经化为灰烬的内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我没忍住,开口回应了她。”

      “她吓了一跳,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吓到她的。”

      “但是她好像很快接受了我的存在。”

      “我们聊了很多,她将藏在心中的所有委屈都告诉了我,听起来,她的身份似乎是一个公主,一个被俗名裹挟无法飞出宫闱的彩雀。”

      “如果当初,也有人这样的劝我,我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呢?”

      这是碧落第一次与这个陌生世界的人产生交集,但也就是因为这一次的出格之举,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绞拧在了一起,那时的凌灵不过是个孩童,碧落便哄骗他说,自己不过是她的一场梦,醒来之后便会忘记。

      “我说谎了,我骗她说,我只是她在梦中遇到的陌路人。”

      “我已经打扰了太多人,还是就这样消失的好。”

      “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能浪费在这里。”

      这是碧落最初的打算,但却事与愿违,似乎是因为凌灵感受到了碧落的真诚,所以后来的日子不管碧落会不会回复,她都固执的坐在墙壁前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还有所见所闻,将他当做了唯一可以理解她的人。

      起初碧落并没有打算将这个注意力放在这个少女身上,但无论他什么时候开启琉璃壁,总能听到凌灵期盼的问候,日复一日,碧落实在忍不下心让她的期望落空,便第二次与凌灵发生的了交互。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我听到了她的哀求。”

      “她的身边好像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就像我一样。”

      “她急切的希望我给予回应,像是在等一根救命的稻草。”

      “或许我能做点什么,至少,可以带她走出迷茫。”

      “这算是活着的意义吗?”

      自此开始,事情便变的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的话题也从一开始的谈天说地,变成了交心换意,但碧落大多时候都在倾听和劝导,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过往。

      这一点,很快引起了凌灵的关注,话题也从她的身上逐渐转移到碧落,许是因为不能过多的解释自己的来历,碧落便信口胡说了一个自己被困的理由,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灵竟然将此放在了心上,到处询问解决方式。

      但结果可想而知,并没有人相信凌灵的说辞,这让原本就被人诟病的她更是雪上加霜,但凌灵却不以为然,她一个劲儿的向碧落道歉,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没有办法帮到他。

      “我又说谎了,尽管是善意的,但是我好像还是伤害了她。”

      “就像那些人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选择欺骗。”

      “我……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我没想到她是真的关心我,也是真的想帮我,我怎么能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

      这让碧落先是满心愧疚,再是感动不已,虽然看不到碧落的表情的,但是沈柳二人知道,碧落看到了灰烬中破土而出的新芽。

      “这是第几年了?我对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概念,桌面上的沙漏已经不知道调转了多少次。”

      “如果没猜错,她应该已经长大了吧?声音也比从前要更加成熟。”

      “但是她的近况似乎并没有好转,反倒更加如履薄冰。”

      “我想过,我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的困扰,我想过再编个理由,但是我有些……有些忍不下心。”

      “要不,再陪她一段时间?等她成婚成家,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日日相会,碧落语气温柔,不管凌灵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他都会耐心地给出一些前所未有的见解。

      直到有一天凌灵问起了碧落的样貌,说想用绘画的方式来描绘出他的样子,碧落在说到那只紫色的眼眸时,停顿了半刻,似乎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但他不想对凌灵有所隐瞒,所以还是和盘托出,随着凌灵将画作完成抬手点睛的那一刻,她的样子才真正的出现在了碧落的眼前。

      琉璃壁上凌灵那明媚的笑容,令他怔在原地。

      “真是令人惊喜的一天,我竟然看到了她的样子。”

      “这是什么术法吗?可惜,她看不到我。”

      “若是看到我的话,或许一切幻想都会破灭了吧?”

      “她很好看,就像我想象中的一样。”

      “我从没见过那么纯粹干净的笑容。”

      “她说我的眼睛与她的紫灵玉很像,嗯,的确,确实一样……”

      “真好,我希望她这辈子都能这样。”

      柳叙白在聆听之时,完全可以感受到二人心情的变化,那一刹,碧落是在发自内心的欢笑,他看到了那个与她只有一壁之隔的女子,那个在他准备沉溺在这无声世界时唯一的唤门者。

      就如那壁上观尘的故事,少女为神明开眼,他看到了这纷扰的尘世,也看到了弱小但是却善良的她。

      “此刻我的心情很是复杂,当她告诉我她很有可能很快就要嫁人的那一刻,我的心居然是痛的。”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她的人生?”

      “更何况,我根本触碰不到她。”

      “我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怎么可以动想要她留在我身边的念想?”

      “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我不要这样,也不能这样。”

      这是凌灵在第一次提出想要见碧落的时候,碧落心里五味杂陈的独白,这段自白中充满了纠结,他不知自己要何去何从,更是不敢回应凌灵的心意。

      这种不置可否的拒绝显然没有击退凌灵,而是让她越挫越勇,她告诉碧落,自己尝试过无数次在秋千的荡起,只是为了想要接近他所说的那片天,但随着婚约时间的迫近,凌灵的愈发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想确定,碧落的心里有没有她。

      “我该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

      “她希望我帮她,帮她离开困了多年的宫苑,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若是我有那样的能力还有勇气,又怎么会躲进自己造出的茧中呢?”

      许是迟迟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答案,凌灵也大概明白了碧落的用意,所以只能干笑着将话题转向从前老生常谈的话题,她并不想逼迫碧落,也不想听到否决的答案,所以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

      这样至少保持关系不变,她害怕失去这仅有的陪伴。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决定。”

      “我想争取一下,毕竟,这辈子我没有为任何人拼过命。”

      “这次,我想试试。”

      “一年,我需要一年的时间。”

      “我需要找回完整的自己,然后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她说了,会等我。”

      “所以,我不会辜负。”

      木方中的其他记录与凌灵所述的部分完全吻合,但越看,沈柳二人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除了之前的几块木方有画面记录,接下来的都是满壁的花白,柳叙白与沈凛知道,那过去的一分一秒,都是碧落的等待。

      消失的一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返回后的碧落,在尽可能的用这些木方记录着,所以他并不想错过与凌灵相逢的那一幕。

      只是令人激动人心的时刻,他终没有等来。

      沉默的雾色正在将他的心中那抹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安静的画面越看越是心酸,很快,沈凛手中便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而这一块与前面的多有不同,这次的视角似乎切了碧落这里,但是画面调换了视角却异常模糊,连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这可能是我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录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没有来。”

      “但是我会等,我会继续等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知道这段话,她可能永远也听不到,但是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我们的相遇,是多少次的机缘巧合下拼凑出来的结果,我感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替我找回了缺失的一切。”

      “你总说,我拯救了你,但是你不知道,你也同样拯救了我。”

      “你是我在彼岸看到唯一的色彩。”

      “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是被困,而是自愿,起初是因为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但现在,我是因为想要永久的留在你的身边。”

      “我不想怀疑你没有来的理由,我宁愿抱着这样渺茫的希望痛苦等待,也不愿意相信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我给自己编织出的一场梦。”

      “很可笑吧?最终在这梦里不愿醒来的人,居然是我。”

      “如果你选择了更适合你的路,那我也将为你祝福,愿你的余生,都可以做你自己。”

      “这是我唯一能感知到你平安的方式,只要你活着,我便安心了。”

      “我的人生仿佛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浪,但只想为你驻足。”

      “我不愿擅作主张的告别,但我可能真的没有时间了。”

      “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将为你设下一道谜题,一道只有你才能解开和终止的谜题。”

      “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被启用,但若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将用我的全部来替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还记得我们最后的约定吗?”

      后面的话,似乎是因为碧落的能量消失而没有被记录到,在一段扭曲的画面过后,饮光琉璃壁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蓝色。

      柳叙白与沈凛在看完所有的记录之后,沉默无言,心脏似乎在刹那间因为疼痛而停止了跳动,还是沈凛率先从情绪中缓了过来,他转头一看,柳叙白竟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琅環君,你还好吗?”

      “实话说,不大好。”柳叙白坦诚的说道,因为他清楚,有关碧落的一切,他都无法干预,更何况他现在是这个世界的执笔者,就算有能力也不能随意动用神来笔修改他人的人生。

      便是因为这种无力感,所以才让柳叙白百般难受。

      “唉……”沈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己尚且还有点缓不过劲儿,就更别说柳叙白了,所以他只能拉着柳叙白坐到一边,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他当初若是能有碧落这样坚定的信念,也不至于让柳叙白吃那么多的苦,他在无极境不过等了十几日就已经快要被折磨的发疯,而碧落一个人在幽暗无声的房间内一等就是百年,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凌灵变心,而是觉得她选择了更好的路,甚至还做出了祝福,这点沈凛真的自愧不如。

      为了让自己恢复正常,沈凛强行让自己将思想都放在那未解的棋盘之上,这是因果咒的根本,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连串的麻烦。

      为什么那颗代表凌灵的云子会被抛弃在梦海海底呢?

      是因为怕凌灵也被卷入到天道的惩罚之中吗?

      还有一件事情沈凛没有想通,如果说碧落因为能量耗尽而消散,那为什么自己重新画出壁画上还有能出现落泪的一幕?

      对未知世界的了解匮乏,让他头痛不已,现在就算是让他瞎编一个理由他都编不出来。

      “寒濯,给阿肆去一封手书吧,这里的情况,我们无能为力。”

      “只有阿肆能给出最为合理的答案。”柳叙白刚刚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便直接给沈凛下了指示。

      对啊,差点忘记了阿肆还给他们留了东西,他赶忙将那张纸片拿出,用极为精简的语言提出了疑问,而后拿在手中扇动着,希望上面的墨迹可以尽快干去。

      如他所想,那纸上的字很快便消失不见,沈凛便一直盯着纸页等待回复,不一会,那张空白的纸片上便出现了一段简短的回复。

      “执念成茧,困棋为阵,开笔如剑,碎石惑解。”

      短短十六个字,将因果还有办法写了个干净,阿肆的意思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碧落最后的执念所造,他将自己封闭在此处,推演着凌灵没有赴约的任何可能,的确,他也做好了凌灵遭遇不测的打算,所以布下了一盘困兽棋,若是真的有人对凌灵出手,那下场便会如他一般,被困在这空间与时间夹层中,一次又一次反复体验绝望。

      他们会疯会病甚是会死,但是每隔七十年,他们又会被重新唤醒,继续清偿着从前的罪孽。

      这个房间,是他留下的茧,要将那些人困死在其中。

      沈凛看了看桌上还在发光的紫灵玉,这东西,该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妙用吧?

      但这个时候,沈凛选择偷懒,他直接将问题抛给了阿肆,又过了一会,阿肆便给出了新的提示。

      “收容忆体。”

      这家伙说话怎么一直是这么文绉绉的,沈凛不禁挑眉,虽然说明了紫灵玉的用法,但是好像还是没讲清楚的这其中的关系,这一来一去要问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阿肆这家伙,怎么惜字如金的?

      沈凛再次提笔,直接将整个纸片写的满满当当,把自己想问的所有问题都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但是这次,阿肆却像是消失了一样,迟迟没有给出回复,柳叙白见状,便转头问沈凛,“怎么回事,这纸片还有使用的次数限制吗?”

      “不知道啊?阿肆没说过啊!”沈凛耸了耸肩。

      二人又静等了一段时间,才收到阿肆的回信,只不过这次说话的语气明显和之前不同,沈凛看完之后不由的苦笑了起来,柳叙白一脸茫然的拿过纸片查看,看到一半也没绷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小子写这么长是想累死我吗?懒得和你废话,索性一次性给你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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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