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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壁上观尘【六】 ...
“我想,这才是正确答案。”虽然沈凛跟本没有任何根据,但是他却十分满意现在这个结果。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验证一下吧!”柳叙白对于沈凛的说辞完全没有怀疑,转头便给檀相生下了指示。
不一会,昏迷的檀御川便被抬了进来,檀相生知道二人可能要展露异能,所以便再次对门外侍卫告诫,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冲进来,更是扬言若有违命,当斩无赦。
当门板重新合上后,沈凛和柳叙白便分别站到了檀御川的身边,二人面对面将属于自己的千叶印记调动了出来,掐诀引力到檀御川体内。
随着一道道千叶灵能注入,檀御川的身子开始发亮,所有的经络血流的走向看的一清二楚,千叶之力在檀御川的额头上缓缓聚拢,最终凝结成了一颗透明的珠子。
沈凛伸手拿过,而后以指为笔,用灵能写下了“壁上观尘”四个字,他犹豫的看了柳叙白一眼,只见柳叙白确定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沈凛这才放下心来,将字灵推入珠子之内。
金色的字迹在进入珠子的一刹那,便如墨滴入水,飞速扩散并将珠子里侧全部填满,继而悬停在半空的珠子便开始发出震颤,一声清脆的碎裂之音响起,这不由的让在场的三人心中一惊,难道是猜错了吗?
但更让他们没想到是,金色的灵能在冲溢而出的同时形成了大量的飞尘,而这些飞尘在空中逐渐凝成了一张画屏,这一幕柳叙白并不陌生,之前在婆娑城的时候,唐韵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方式读取自己的灵魂碎片。
看来应该是成功了,柳叙白冲着沈凛淡淡一笑。
画面之内,故事的原貌正在徐徐展开,檀相生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术法,自然看的也认真,眼睛一刻也不敢从画面上移开,生怕漏掉什么关键的细节。
檀御川与凌灵的相识,确实是从御花园开始,只不过当时檀御川并不是一人前来,而是跟着当时的太子在御花园中游玩,偶然得见。
原本只是匆匆一瞥的缘分,但却弄成了一场闹剧。
檀御川作为边陲小国的皇子,此次随父进京便是想借赐婚一事,加强与毓夏国之间的联系,求娶正是当时身负盛名的衔玉公主。
为了这场赐婚,父亲筹谋许久,他十分清楚,毓夏国主是不会把这样一位身怀祥瑞的公主轻易下嫁,所以早在之前就做了安排。
父亲在之前进宫时无意被年幼的凌灵拦住了去路,在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之后,便被宫人带走,当他知道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衔玉公主后,从那一刻开始一个阴谋便开始酝酿。
父亲对神启之事深信不疑,所以认为只有让檀御川娶到凌灵,他们才会获得庇佑,再不济,毓夏国也会因为凌灵这层关系而施以援手。
但这样的高枝,想要攀上并不容易,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被迫降下身价,这样一来,他们便有机会得手。
所以父亲便买通了宫人,在宫内大肆造谣凌灵的玉是邪物,会让人招染邪祟而疯魔。
这一计很快便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毓夏国主果然变寻名医方士入宫,为保消息不会被截断,父亲更是在毓夏国都安排了人散播流言,虽然皇庭没有正面回应过此事,但是衔玉公主的名头已经一落千丈,被人唾弃。
所以在父亲提出赐婚的说辞之后,毓夏国主在思量了一番后,便答应了他的要求,这样一来既可拉拢檀氏效力,又为宫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反正檀氏要的是衔玉公主之名,到时候国运不济,也是他们檀氏来背这黑锅,对毓夏国没有丝毫损失。
合理的买卖,合理的价码,一桩各怀鬼胎的交易就此达成。
檀御川远观着凌灵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窃喜,还好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凌灵品貌上佳,自己倒是不亏,最多就是娶回去供着,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少年,但是他依旧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是很快,他的这份暗喜就变成困扰,当父亲在与凌灵会面之后,勃然大怒。
他亲眼所见凌灵对着墙壁自说自话,一语成谶,竟然这次的交易亏的血本无归。
凌灵真的患有疯症。
这边是意味着她无法为檀御川诞育子嗣,没有子嗣便意味着无法与毓夏国扯上任何关系,毓夏国随时可以出尔反尔,大不了就是撕破脸将凌灵舍弃,对他们出兵讨伐,里外都不亏。
父亲的计划落了空,暴怒之后他攥着檀御川的胳膊,让他不能忘记今天的耻辱,早晚要让他们毓夏国百倍偿还回来。
所以即便这场赐婚充满荒诞,檀御川还是应了下来,没有昭告天下,仅有一道连圣旨都算不上的手谕。
这是他与凌灵的初遇。
再见之时,二人都已成年,檀御川忍辱负重,投身于太子门下,所以入宫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每次他路过御花园时,都能看到凌灵那坐在秋千上的背影。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过凌灵的正脸。
直到一日,天降大雨,他再次途经御花园时,看到了凌灵还痴痴的坐在秋千上,许是出于于心不忍,他便撑着伞走了过去询问。
“这么大的雨,殿下不躲躲吗?”
“你不怕我?”凌灵缓缓抬起头,被雨水浸润的脸颊白的发亮,檀御川双瞳一震,他没想到,凌灵比他想象中要更俏丽,许是穿着过于朴素,此刻的她看起来竟多了一丝脱尘而出的灵气。
“怕?怕什么?”
“没什么。”凌灵在秋千上轻轻摇晃,“你走吧,不用管我。”
檀御川原本还想再劝,但是凌灵却固执着不肯离去,甚至也不在理会他。
对于这位生性冷漠的女子,檀御川有些好奇,她看起来并没有传言中的疯疯癫癫,反倒是极为正常,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身离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窃取毓夏国的机要,他的轻功奇佳,所以借着太子的名义,他寻了一些可以在宫中留宿的差事,每逢入夜,他便躲避开巡逻的卫队,穿梭于宫宇之间。
这一日,檀御川在窃取文书时被人发现了踪迹,仓皇逃窜之际,竟误闯到了凌灵的宫舍之内,此地偏僻,再加上凌灵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卫兵们在宫苑外寻了几圈后便草草离去,并没有入宫搜查,檀御川也因此而躲过一劫。
他在墙角多了一阵之后,便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凌灵的声音,像是与人在交谈。
这深更半夜的,她在同谁说话?
好奇心的趋势之下,他捅破窗户纸悄悄往里观瞧,发觉凌灵正对着墙面自言自语,这诡异的一幕让檀御川吓了一跳,他捂住嘴细细聆听。
只听得凌灵声音温柔,言谈之时还有嬉笑两句,这样子与他之前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冷漠的她完全不一样。
“我想看看你说的高天之外是在哪里,可惜秋千的高度有限,我飞不出这宫苑。”
“你知道吗?我很快就要嫁人,但是不想。”
“我曾经以为这玉是我人生的污点,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就是因为我用他替你点睛,你才能看到我对不对?”
“我已无所求,只想你见见你。”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没有回答的对话,让檀御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怪别人会说凌灵有疯症,她居然在与一面墙诉说心意,那一刻,檀御川的内心五味杂陈,他慌忙逃离了宫舍,心中坚定了要赶快完成父亲定下的任务,这样他才能尽可能的不与凌灵发生交集。
但是命运似乎并不想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在檀御川下一次窃取文书之时,他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凌灵的宫苑,那抹幽暗的烛光徐徐摇曳。
她在做什么呢?
檀御川坐到了墙后,听着凌灵在里屋的一举一动。
“你说,我还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做这个衔玉而生的公主。”
“我不想被当成棋子一样利用。”
“你能不能帮帮我?”
呵……能做毓夏国的衔玉公主,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她竟然想着弃之不要?檀御川淡笑着摇摇头,在他看来,凌灵的疯症或许是因为太过寂寞,没有人陪伴才会变得如此。
所以从那晚开始,只要他在宫里,就会来此地听凌灵的心声,慢慢的,檀御川便开始在心里默默回答每一次凌灵提出的问题,二人虽然没有一次正面的交谈,但檀御川却已经将心中最温柔的角落留给了她。
“你说,我能不能成为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女将军?”
“或者当一个不可一世的权臣,哈哈。”
你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可以吗?”
“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不骗你,我信你。
“信我?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我也不必被人当成疯子。”
我是你永远的聆听者。
“知道吗?我也很想同人分享我的所见所闻,我试过,但是失败了。”
“但是我不孤独,我有你。”
我一直都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着你,伴着你。
“我不想承认我疯了,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不会走。
“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的。
听着凌灵爽朗的笑声,墙外的檀御川也觉得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安抚,他与凌灵都是生来为他人而活,每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标好了价码,父亲重视他,也不过是看重他的武力与才华,每次完成任务后的称赞,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身为皇子的他,从出生开始就踏上了一场只有自己的旅程,他曾经也一度将凌灵视作与毓夏国达成协议的筹码,但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凌灵就算是疯癫也至情至性,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而并非恭维。
这种温馨的陪伴,让独身一人在异国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以至于檀相生逐渐忘记,凌灵其实与他并不熟识。
隔空会面令檀御川彻底坠入爱河,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宫中执行任务,之后将是很长的离别。
他贴着墙壁,将头颅抵在墙面上,像是在向凌灵辞行。
我会离开很久,你能等我吗?
等我来娶你。
“很久吗?没关系,我等你。”
“很期待我与你见面的那一天。”
凌灵突然的回答让檀御川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他坚信,凌灵知道他的存在,并且也明白他的心意,所以才会给他如此笃定的答复。
看到这里,柳叙白豁然开朗,难怪檀御川会编出一个全新的故事,那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凌灵从头到尾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接下来的内容,他根本不必看都能猜到结果,檀御川在破城回归后,满心欢喜的向凌灵倾诉爱意之时,凌灵并没有接受,而是百般推拒。
那冷淡的态度让檀御川心如刀绞,看着墙面上的画像,檀御川的内心几近崩溃,他已经沉沦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愿清醒,所以不顾凌灵的反对,将她收入后宫,或许是怕自己的心思被人戳穿,他不准凌灵再靠近旧宫。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开始丧失与凌灵交谈的权利,他逐渐感知自己的存在感再被一点一点的敲碎分离,他见过凌灵温柔的样子,所以便接受不了她现在的冷漠。
当他无数次向凌灵表明自己才是那个最爱她的人的时候,那些夜晚,是他在陪伴她,但檀御川等来的并不是热烈的回应,而是凌灵茫然的注视。
没关系,只要给她想要的,她一定能回心转意的。
直到这个时候,檀御川也不愿意认清真相,他将最好的都给了凌灵,甚至从不逼她一件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在他将檀相生过继给凌灵之后,凌灵虽然表面厌恶,但却待檀相生很好,每晚都会给檀相生讲故事哄他入睡,檀御川现在的身份已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凌灵身边。
所以只能在有空的时候,像以前一样坐在墙壁外,听着里面的嬉笑之音,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家,似乎只有他的不介入才能达成。
可就是那一天,血淋淋的现实终于让错位的梦境回到了原点,壁上观尘,是凌灵对自己人生的描述,她从没有忘记旧宫中的那个不存在的人。
为什么宁可相信一个虚无的人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可以输给任何现实存在的人,唯独不能输给一个幻想。
那个人能带给他的,自己一样能做到,甚至还能给的更多。
这个时候,檀御川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甚至开始怀疑,凌灵的脑子真的出现了问题,所以她才不愿看清现实。
无孔不入的监控也从这一天开始,但即便如此,檀御川还是小看了凌灵的决心。
檀相生的告密成为了击溃他的最后一颗石子,他不能任由这个虚惘的人将他逼疯,他要争取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所以檀御川当着凌灵的面,将放在御花园中的秋千付之一炬,并且命人将旧宫封死,不准任何人踏入。
许是因为他做的太过火,凌灵的情绪也几近崩塌,对他视若无睹,并且对曾经最为关心的檀相生也不理不睬,这样的行为彻底点燃了檀相生的怒火。
“我由着你胡闹,答应绝不勉强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凌灵,你是真的疯了!”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爱上了一幅壁画!凌灵你可不可笑!”
“睁大眼睛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的话没有让已经情绪崩溃的凌灵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加重她的反抗情绪,她一把将檀御川推开,奋力的嘶吼着。
“我没有!我没疯!你放我出去!”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你和他们一样,和他们每个人都一样,从不把我的话当真,一意孤行的替我做决定,就像之前那可笑的婚约一样。”
“我不爱你!我从没爱过你!”
凌灵的忿声宣泄,并没有换来她想要的宁静,而是让原本就已经积压恨意许久檀相生彻底爆发,他一把将凌灵摔在地上,取了麻绳过来将她紧紧捆绑,而后掐着她的脖子用力的殴打着她。
“你不是想证明他存在吗?”
“让他来救你啊!让他来啊!!”
“你以为你替他点睛,他就能活了吗?你做梦!”
“你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来!”
接下来的画面实在过于暴力,凌灵被虐打的体无完肤,檀相生看的泪流满面,沈凛虽然总是喜欢吓唬他,但真到这个时候,沈凛还是心软了,走过去将檀相生的眼睛捂了起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好了,别看了。”
“对不起……对不起……”檀相生一声声的致歉,声音更是因颤抖而断断续续。
唉,这种直面真相的经历沈凛实在是经验颇丰,檀相生虽然好心办了坏事,但是罪不至此,所以将檀相生的身子转过去,不让他继续观看画面。
柳叙白递过来一块绢帕,也温声安慰了起来,当画面快进到凌灵被虐杀后,檀御川命人将她扔在乱葬岗后,便一个人去了旧宫。
他看着那已经有些褪色的画像,疯狂的挥刀劈砍,将壁画的眼瞳部分划的四分五裂,他口中不住的咒骂着。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阴魂不散!”
“我把她杀了,你若真的存在,为什么不救她!”
“壁上观尘,好一个壁上观尘。”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立于高墙之上,就能虏获一个人的真心,连死也要死在你身边,我做尽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为什么还比不过?”
“她疯了,是她疯了!”
在发泄过后,檀御川冷静了下来,他逐渐开始回忆起在这幽暗的房间中,他与凌灵隔着墙壁对话的温馨之境,他留不住凌灵的人还有凌灵的心,手中那块温润的紫灵玉,是他唯一能够主宰的事物。
他望着墙面看了许久,而后大笑了起来,眼泪更是不受控的落下,在情绪宣泄干净后,他抚着墙面无力的说道,“或许只有隔着这面墙,她才能是我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不推开那扇门,这样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画面至此结束,看着檀御川癫狂的模样,柳叙白只能长叹一声,站在执笔者的角度,他没有资格评判檀御川的对错,但是站在他是凌灵师兄的角度,他现在恨不得直接一套扶光剑意给檀御川送走。
是他执念成魔,让自己陷在假象中不可自拔,才会落得现在的结果。
现在看来,或许真正清醒的人,是凌灵。
她在死而复生后,依旧还想回旧宫,故事的起承转合虽然已经补全,但是存留在现世的另一个问题显现了出来。
如果凌灵没有说谎,那这个璧上所画的人究竟从何而来?柳叙白走进墙面,竟意外的发现沈凛刚才所描绘的壁画之上,竟有点点泪痕。
“寒濯,这是你有意加上去的吗?”柳叙白回头问道。
沈凛闻言马上走过来查看,而后随之摇摇头道:“不是我,我还未点睛,怎么可能会有墨渍残存?”
真是怪了,柳叙白伸手轻抚那墙面上湿润的泪渍,而后放在之间摩挲,这泪渍润湿,难不成是壁画上的人看到凌灵的遭遇后流下的泪水吗?
“看来得动真格了。”柳叙白抬手唤出神来笔,此物邪性,非此间该有的东西,应该今早销毁,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等等,师尊!”沈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柳叙白的手,“你不是说,这是师姑还没实现的愿望吗?”
“如此毁去,是不是不大好啊?”
“起码应该让师姑再见他一面,你说呢?师尊。”
柳叙白有些犹豫,沈凛的话说的没错,可当初他向来查证此事之事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唏嘘,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被揭伤口的痛,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当两人意见不一时,一个轻灵的声音飘然入耳。
“点睛的事情,让我来吧。”
这声音是……凌灵?
三人同时回头观望,只见凌灵面带浅笑,素裙坠地,长发高束,这样的装扮对于沈凛和柳叙白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但是对于檀相生来说,却是十分的意外。
这与他印象之中的凌灵有着天差地别,檀相生昨天还在因为没有办法见到凌灵而感到难过,没想到今日直接见到了本尊,而且还是全须全尾的本尊。
“姑姑你……”千言万语全都堆积的喉间,一时不知道要先说哪句好。
“长这么大了啊!”凌灵探手揉了揉他的头说道,“姑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些我们聊好吗?”
“好。”檀相生尽管情绪激动,但是还是听话的站在了一边。
凌灵在安抚了檀相生之后,便走到沈凛的身边说道,“师侄,可不可帮我寻一寻那瓶用紫灵玉制成的彩料。”
“当然,师姑稍等。”沈凛闻言转身就去准备,他刚才在检查檀御川的画料的时候,就看到了那瓶已经快要见底的彩料,好在还剩了一些,应该够用。
柳叙白则有些意外凌灵的到来,他并没有传信给她,怎么凌灵会来的这么及时?但是当务之急不是追溯这些,柳叙白万分歉意的说道:“抱歉灵儿,我本没有想过度窥探你的过去。”
“我知道,师兄是因为记挂当年我所得未了愿,才会专门到云州来。”
“之前师兄和师侄说要去外游时,我就想到了这一点,以师兄的性格,一定会顺道去帮我完成心愿。”凌灵轻松地笑着,面对柳叙白,她从来不用任何任意揣测。
“被人记挂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师兄从前费尽心力救我,助我修得成道,现在更是一番良苦用心我怎么会误会?”
“师兄是真我当妹妹看,这一点灵儿心里明白。”
“等我完成夙愿,自会为师兄答疑解惑。”
谈话间,沈凛便将彩墨拿了过来,并将手中笔交给凌灵,凌灵接过东西之后,缓步走到壁画前端详,心中不由得感叹沈凛的画技,竟然能在线索如此匮乏的情况下将原图一比一的描刻出来,当真是天赋异禀。
“我来了,虽然时隔百年,但是我没忘记当年你与我的约定。”
“替你重新点睛之刻,你便会带我走。”
“紫玉的色泽,是你的眼瞳,也是我的生来就被标注好的颜色。”
她用指尖轻轻的擦摸了壁画上的泪迹,而后说道:“别哭,你答应我的,相见是喜悦的事情,不应该落泪的。”
“你看,连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若不是沈师侄帮我,我恐怕都无法在与你以这种方式相见。”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凌灵的话语始终没有的回应,这便是意味着,那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从她错过那次相会之后,他们的生命就发生了错位,注定不可能再重逢了。
“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虽然这么做很残忍,但是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我已经耽误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笔尖染彩,在那泪痕遍布的眼眶之内,轻点数下,一只漂亮的紫眸立刻显现在了众人眼前,凌灵倾身一吻,而后轻抚着画面上的短发,像是在与爱人告别。
“去吧,回到你本该在的高天之外。”
“再见,碧落。”
当她的道别说完,原本鲜艳的壁画开始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若不是亲眼所见,檀相生这辈子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好在他今天已经看过柳叙白和沈凛的能力,所以心里也做好了准备,没有像之前吃惊的合不拢嘴。
凌灵在墙壁面前驻足了很久,柳叙白心思细腻,定然知道她是哭了,这些年来,他除了初见之时,几乎没有看到凌灵落泪,所以他拦住准备上前安慰的二人,静静站在她的身后等待。
“呵……让师兄师侄见笑了。”待凌灵回过神后,便转过身擦拭着已经滑落到下颌的泪水。
“师姑要不要坐下来喝杯热茶?”
“我带了红雪樱桃,不知道师姑爱不爱吃。”沈凛这会很是懂事,凌灵见他如此当即破涕为笑,“师侄你这个样子倒是弄得我不习惯了。”
“师姑,这家伙怎么处置?”他指了指旁边的檀御川,“师姑想亲自动手还是让我来?”
“不必了,都过去了,从前的怒火早已消尽了。”
“他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已是报应,我无需再做什么了。”凌灵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环视着四周,这里从前他熟悉的一切,如今都物是人非。
时间对于她来说,不是治病的良方,而是冲淡疼痛的麻药。
她并不是不计较,而是过去太久,恩恩怨怨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淡去,当初的愤恨最终回归到了平静,见众人还眼巴巴的等着后文,凌灵便将头一歪,微笑着问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灵儿若是方便,可否讲讲有关那位你与壁画上的人事情?”
“我们复原了其他部分,但唯有这一段,除了师妹,再无人知晓。”柳叙白道。
这将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凌灵为此特地喝了口檀相生奉上的热茶润口后,便开始她的故事补全。
“师兄,你是天尊神君,见过的奇闻怪谈一定比我要多,但我说的这一件,可能会有些超出师兄的认知。”
在被封为衔玉公主之后,凌灵的生活便发生改变,除了要应付繁琐的宫规礼仪,还要保守兄弟姐妹们的冷眼,她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父亲总是多偏爱她一些。
爱的总量不会变,有人分到的多,自然有人分到的少,所以妒忌后排挤也成了凌灵的日常,高贵的封号像是一道枷锁,让任何外人都不敢靠近,她没有人可以倾诉,这样的孤独一度将年幼她击溃,她不是一次的动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她心里明白,是因为这块紫灵玉,自己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如果没有它,或许自己就能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当成异类标价售卖。
她并不喜欢上天赠与她的这份特殊。
在她准备将这块决定着她的命运的紫灵玉扔向墙面摔碎时,碧落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对她细心安慰。
感受到了被人关心后的凌灵,奋不顾身的想要留住这种短暂的温暖,她每日对着墙壁,想要得到回应,但是碧落却没有出现。
那个时候,凌灵思考过,她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人陪伴而产生了幻觉,但就算是幻觉也好过一个人,所以她痴痴说着自己心里的苦闷,或许是因为她的执着,碧落终于再次出现,像第一次一样耐心开导她。
自那之后,碧落便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碧落不是阴魂鬼怪,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会突然出现,起初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是看不到他的人影。”
“最开始我以为,是碰上了什么怨灵幽魂,但是在碧落的解释之下我才明白。”
“他似乎在他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才会恰好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意识并不能脱离这堵墙面,所以我们就这样一直对话互相了解。”
最初二人讨论的话题是如何让碧落脱困,但是这显然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有些困难,当凌灵想要寻人帮助之时,却被人当做她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任凭她怎么解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说的话,还逼着她去看病驱邪,但在医师和方士们看诊后无功而返后,凌灵便被人传出是患了疯病,衔玉公主的名声也一落千丈,原本她就因为衔玉而生的殊荣遭人嫉妒,如今她失宠,自不会再有人愿意靠近她。
碧落对此深感抱歉,因为一己之私害的凌灵名誉不保,但是凌灵却笑着说没事,她已经不在在意外界的说辞,而是将心完全寄托给了这个素未谋面的来客。
常年的陪伴下,二人的话题越聊越多,碧落的认知远在凌灵的理解范围外,他给出的观点与自己所受的礼教完全不同,许是因为耳濡目染,凌灵在世人眼中更加另类,众人不但不愿靠近她,甚至还在用打量异端的表情议论着她。
“这块紫灵玉,人们对它说法众多,有人说是祥兆也有人说邪物,我曾一度被这样恶念所困扰,似乎从我降生开始,这块玉就成了划分我与众人的一道围栏。”
“或许他们讨厌的,并不是这块玉,而是独占这份殊荣的我。”
“融入或者逃离,这是摆在我面前的两条路。”
“我都试过了,但是依旧被困在原地。”
“碧落告诉我,我不是异类,是非曲直都在口舌之间,祥与祟,不过是人心的镜像。”
“抛开这些,这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并不能左右我的人生。”
凌灵在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无比的幸福,碧落对她来说是知己,也是导师,为她照亮了迷茫的路。
“他说在他的家乡里也有像我一样的人,那时我便对碧落产生了好奇,他的家到底在哪里。”
“碧落说,他的家乡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远在天外。”
“那时的我太天真,以为只要去到足够高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但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去皇宫中最高的登高阁,所以只能借着秋千,一次一次将自己送上天空,笨拙的想要看的更远。”
“后来这成了一种执念,在无人的时候,我总背着他做尝试,希望能站到距离他最近的位置。”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心动的表现。”
后来随着长大,凌灵与碧落的互动愈发的频繁,凌灵更是通过碧落对自己描述,在墙面上画出了他的样子,当她得知碧落有一只眼睛是漂亮的紫色后,她便到处寻找着可以使用的颜料,但无奈现在的她不比从前,像紫色这种昂贵的彩料她的月钱根本买不起。
所以她灵机一动,便用紫灵玉当做绘材,替碧落点出了紫瞳。
许是因为看到了具象的形象,凌灵感到无比开心,虽然碧落的声音依旧只有凌灵可以听得到,但是对与凌灵来说,她已经很是满足。
这场跨越时空的爱恋最终因为檀御川的到来而改变,青都被攻破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落荒而逃,唯有凌灵坚守在旧宫不肯离开。
只因为她一再要求想要在嫁人之前与碧落见一面,所以碧落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告诉她,他会离开一段时间,大概有一年左右,一年后,她需要用那块伴生的紫灵玉为壁画重新点睛。
到时候,他便可以与凌灵相见,甚至可以与他一同离开。
“我会为了这次的会面赌上一切。”
“我等你,为我点睛。”
“切记,不可错过时间,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碧落说过话凌灵从未质疑,所以即便兵临城下,她也没有忘记,依旧待在旧宫之中等待着碧落的回归。
但是檀御川的出现让她的美梦彻底破碎,她听不明白檀御川的示爱,更不明白她与碧落的对话为什么会被檀御川攫取篡改。
即便是被按着头成了亲,凌灵对碧落的感情也没有丝毫的动摇,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约定,所以一直伺机想要去旧宫,可檀御川的盯她盯的太紧,甚至为了弱化她想要离开的想法,特意送了一个孩子过来让她抚养。
距离一年的期限越来越近,凌灵虽然对檀御川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十分喜爱檀相生这个孩子,所以临别之际,她没忍住还是向檀相生透露了自己即将离开的事情。
也就是因为这一步,才让她和碧落彻底失之交臂。
最后被乱箭射杀,惨死在了旧宫门前。
而后凌灵被柳叙白救走,也知道若是没有办法结灵心道骨,她便没有办法踏入云州皇宫半步,所以她从没放弃,而是勤奋的修习,想要有朝一日去赴约。
柳叙白不知道的是,在凌灵结成灵心道骨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悄悄的潜回了云州,并且来到了旧宫之前,只是那个时候檀御川已经疯癫,将整面墙都画满了她的画像。
最后的希望也在那一刻彻底落空,没有了碧落的画像,她就无法点睛,她尝试着想要复原,但是无论怎么画,都画不出当年的神韵,即便是用那紫灵玉制成的彩料点睛也没有唤回碧落之前残留的意识,更何况,她已经错过了与碧落约定的时间,她没有机会了。
那时凌灵万分想要一剑夺了檀御川的性命,但是她没有忘记柳叙白当初对她的教诲,她不能在不属于修行者的地方使用灵能,她是柳叙白带回来的人,所以不能做这种坏规矩的事情。
她回到了九阙城,最终凭借实力坐上了天若宫的主位,在问及她想选择哪一处山峰作为自己的归处时,她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上玄峰,昆仑最高的山。
九阙之巅,高天之上,这是她能感知碧落的最近距离。
听到这里,沈凛还是有些地方没有弄明白,凌灵虽然添加了一个视角,他们也获得了更多的线索,但是有关碧落消失的那一年存在的谜团还是没有解开。
“抱歉,我能给到的线索只有这么多。”凌灵看着他还有疑惑,只能歉意的说道。
“没事没事,接下来就是我和师尊的事情了。”沈凛赶忙打起了圆场,但是他这一句,却让凌灵挑了挑眉,“诶?难得,你居然会叫我师兄师尊?”
“这几天没见,怎么变得如此懂规矩?”
“你不是一向喜欢唤他琅環君吗?”
“都已经成了夫妻怎么反倒这样在意称谓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檀相生好不容才接受了二人身怀异能的事实,转头就直接被他们的关系冲击的蒙顿在了原地,怪不的之前看他们两个就觉得那里不对劲,原来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但震惊归震惊,檀相生从小受凌灵的教导,所以对于这种事情很开化,一点也没有歧视的意思。
“师姑,还有孩子在呢,你说话注意一点啊!”沈凛少见的难为情了起来。
“我都说了,灵儿你别和阿清走太近,现在怎么连你也开始喜欢关注这些了?”柳叙白红着脸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凌灵也觉得这个场合不太该说这些,所以赶忙收了声,事情她也交代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准备带着檀相生先离开话旧。
临走前,檀相生将檀御川带了出去,虽然沈柳二人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要怎么处理,但为了不妨碍二人思考,他还是将人带了出去。
当房间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之后,柳叙白才恢复到了沉思的模样。
“寒濯,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与梦间一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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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