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1、相骨红妆【六】 ...
这便是柳叙白从百里师神识空间中得到的全部信息,他对着沈凛叹息道:“我原想着将那件相骨红妆一同带来归还给步挽歌,但是此衣已被血污浸染,时隔多年已经腐败不堪,我一碰就消落成粉,到底还是浪费了百里策的一番心意。”
沈凛听完了来龙去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等待的痛苦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步挽歌离自己的幸福只有一步之遥,这种真相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残忍,虽然他与步挽歌只不过是刚刚认识,但是完全可以理解步挽歌的悲痛。
百里师固然可恨,但是他的经历也听着唏嘘,他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在了百里策身上,但其实,他的不顺多半都是源于自己,自私与自卑的交拧,让他心里变得扭曲,他想通过捷近来弥补自己的亏失,继而才让自己踏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柳叙白扯了扯沈凛的衣袖,而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沈凛听完便挑眉回看,似乎对于他所言之事甚是怀疑,可柳叙白却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笃定的点了点头。
真是……这都算是什么事儿啊?好好一场旅行,怎么第一站就出问题?沈凛心道。
步挽歌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柳叙白说的没错,这回忆并非全部都是美好的,尤其是属于百里策的那一段故事,更像是一把利刃插在了他的心口。
百里策是他漫长的等待之中唯一的陪伴,他曾两度救下从高处跌落的百里策,但是第三次,他却没有。
他是龙族,依生于海,对大海有着与生俱来的尊敬,但是此刻,他却格外厌恶那冰冷的海水,因为那波澜不止的浪流,将他近在咫尺的幸福冲击的支离破碎。
“百里师!”
“我要杀了百里师!”
“我要杀了他们!”步挽歌突然停止了哭泣,站起来就要向洞府大门奔去,柳叙白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拉住,谁知步挽歌去意已决,所以用足了力道将柳叙白推开。
“寒濯!拦住他!”这会可不能任由步挽歌胡乱行事,虽然杀人偿命理所应当,但是以步挽歌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会直接屠了整个抚柳镇。
沈凛闻言立即移动身形,伸手就去拽步挽歌的衣袖,此刻他格外怀念自己的纵偶丝,若是有它,步挽歌根本逃不出一步。
夜观澜这家伙,绑白玉京绑上瘾了?竟然绝口不提归还的事情。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百里师还有那些盲心盲眼的镇民算账!”
“放开!”
步挽歌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惩罚?为什么要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深不见底的牢笼中?
滞留在神州多年,他一直本本分分,没有做出任何违逆规则之事,也没有抱怨一句,甚至还用自己的能力帮助这些人逃脱天灾,为什么还要因为人们的私心而赔上他挚爱的百里策?
百里策又何其无辜,他不过是想同自己过安生的日子罢了,何错之有?竟被百里师和这些镇民冠上了罪人之名,死后连尸骨都未有存留。
这不公平!谁来还他一个公道?
他们,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神明的赐福。
一想到百里策为他准备婚服的事情,步挽歌就悲痛无法自已,他现在终于明白,百里策从前一直神神秘秘的在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不肯花自己一分的银钱,就是想凭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准备一套婚衣。
那件,他曾经说过喜欢的相骨红妆。
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百里策在得到相骨红妆之时的模样,也正是那喜悦的情绪,才让百里师痛下杀手。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还我的阿策!”
步挽歌双目血红,灵能在一瞬间爆裂开来,他已经失了理性,满心满眼都仇恨,他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挣脱沈凛的束缚,看着情况紧急,柳叙白便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悬于掌心,口中念念有词道:“行魄归一,返魂入窍!”
沈凛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但随着香囊内香气逸散,被香沾染的沈凛也开始发生改变,原本的无奈逐渐转换成平静,上前将步挽歌拽到身前搂在怀中,而后轻轻唱起了那红鸾春的曲调。
华灯侍酒春风客,戏梦唱罢又几折。
无问归期复来日,泣雨梧桐谁相和。
卿待佳时红烛彻,魂湮难为故里客。
一风夜梦阑起时,相思难解奈若何。
而正是这一段唱词,让几近癫狂的步挽歌突然停了下来,他泪眼朦胧的回首看着沈凛,嘴唇颤抖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段词?”
这是唱词,步挽歌并非第一次听到,这是百里策与他一起登台同演时编撰的新词,除了百里策和他,根本无人知晓。沈凛的眼中满是深情,他执着步挽歌的手缓缓开口道:“便是堕入轮回,我也忘不了这段曲目。”
步挽歌愣了一愣,刚才任凭他怎么认定此人是百里策他都不肯承认,怎么这会突然又改口了?
柳叙白将那香囊放在了步挽歌身前,“你可听闻过返魂香?”
返魂香的大名步挽歌自是听过,此香形如燕卵,色如橄榄,传说以此香薰于房室,可令病者即起,死魂复一,离魄也可寻得躯壳暂居,看他有所体悟,柳叙白便补充道:“寒濯体质特殊,能通灵鬼,我在百里府中触碰过那件相骨红妆,那上面有百里策的碎魂,所以此刻他的身体里装着的,就是你一直在苦苦找寻的百里策。”
步挽歌将信将疑打量着沈凛,有些不敢置信,沈凛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抬手抚着他耳鬓的碎发,温柔的说道:“挽挽,你可知,我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
此言一出,步挽歌的瞳孔立刻颤抖了起来,若说这词是沈凛碰巧而为,那这未曾言说的第三个愿望,便是他与百里策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
“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你可以穿上那件相骨红妆来娶我。”
“我要做海河神唯一明媒正娶的新娘。”
沈凛的眼眸中满是柔情,那一刻,步挽歌欣喜若狂,话语可以做伪,神态可以效仿,但唯有这赤诚的眼神,谁人都无法复制。
对,这是他的阿策,这就是他一直苦苦等待的阿策。
“阿策!”步挽歌扑在沈凛怀中,揪扯着他的衣衫放声大哭,像是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全数发泄了出来,沈凛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红了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步挽歌的背。
直到步挽歌将情绪宣泄的差不多,沈凛才缓缓开口道:“挽挽,让你久等了。”
这个称呼,步挽歌已经许久未曾听到,他抱着沈凛不肯撒手,“阿策对不起,我……我早该察觉的,我不该轻信了百里师,你送我的红妆毁了,我……”一说到这个,步挽歌就自责不已,当初他在百里师的房中是看到过那个木盒的,若是他当初再好奇一些将它打开,或许就会发现端倪。
至少,可以看一眼百里策为他准备的心意。
“没关系的,挽挽。”
“红妆失了可以再做,但是没了你,我真的一天都活不下去。”沈凛轻笑道。
话至此,步挽歌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凝望着沈凛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何尝不是?”
“阿策,你在这里等我,待我出去除了百里师,替你报仇好不好?”
沈凛摇了摇头,而后平静的说道:“挽挽,我的时间有限,很多话我想在香燃尽之前全数说完。”
现在对话的一分一秒,都得来不易,纵是步挽歌心中再想复仇,他也不可能错过这个与百里策交谈的机会,毕竟这是他在神州唯一的眷恋,孰轻孰重,他心中清明,可一想到他们之间只能相处如此短暂的时间,步挽歌的鼻子就有些发酸。
“琅……琅環公子,能不能拜托你……先离开一下?”步挽歌虽然感念柳叙白的仗义出手,但是现在的他,只想和百里策单独待一会,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柳叙白提出了请求。
柳叙白也不是没有眼色,转身就准备离开去外面,但他刚想迈步,就被沈凛叫住:“等等!”
“公子留步,可否为我和挽挽做个见证?”
“哦?百里公子想让我见证什么?”柳叙白随意的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单手托腮问道。
“见证这婚仪的最后环节。”沈凛淡声答道。
“这盖头,挽挽还未亲手掀起,公子作为这场亲事的唯一客人,理应在这礼全之后,受我与挽挽一杯回谢酒。”
“这好说。”柳叙白重新站起身,将方才掉落在地的红盖头捡起,而后轻轻踮起脚,放置在了沈凛的头上,而后将一直放置在桌案上的红秤杆递给步挽歌,“步公子,请。”
步挽歌接过秤杆,心中忐忑,执握的手也有些发颤,这场婚仪的开始之时,他为的只是一丝执念,所以并没有那满腔慨悟,但是现如今他找回了记忆,心中的情感也不再似之前那么单一。
素手执挑,将那盖头掀起一角,烛火摇曳下,沈凛那被柔化描摹后的面容便重新出现在了柳叙白与步挽歌的视野之中,睫羽微扇,澈瞳明净,嘴角还带着那喜悦的笑意。
虽然这张脸柳叙白已经看了无数次,但是站在这个新郎的角度观摩还是头一回,柳叙白不知道此刻的步挽歌在想什么,但是他的心中却有些触动,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想法,只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想这个时候,柳叙白赶忙将那些胡思乱想从脑子里驱赶了出去。
“挽挽,我们一起敬公子一杯如何?”
“好。”沈凛牵着步挽歌的手,走到桌旁,将备好的酒水斟满酒杯,而后先拿一杯在手,再递给步挽歌一杯,最后才轮到柳叙白。
“今日大婚,多谢公子赏光,若非公子相助,我与挽挽也不可能得偿所愿,我们夫妻二人无以言谢,仅以此杯聊表心意。”沈凛十分恭敬的说道,说完,便与步挽歌双双弯腰行礼,然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柳叙白先是一笑,而后盯着杯中酒水望了一眼,犹豫了半响,才开口道:“不必客气。”然后也紧跟着二人步调将酒水喝尽。
“你们还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柳叙白将香囊塞到步挽歌手中,转身便从出了洞府。
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只能用避水诀化了一个地界,坐在海底的礁石上仰望着那流动的游鱼,心里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步挽歌为什么会被滞留在此处呢?是不是因为世界篡改的原因?
此地原本是浮陵宫的所在地,与阿肆有着很深的渊源,想要彻底断绝这里与旧世的连接,一定需要修改掉大量的信息,步挽歌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巧,所以在不经意间被卷到了规则自洽的乱流之中。
这很有可能是一处未修复的漏洞。
柳叙白将神来笔唤出,立起手臂在身前一横,转腕提画间,身边便立显一层暗金色的结界层。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步挽歌之所以没有办法离开,全是因为这道结界的存在,世界规则的修改无法撤销,应该是在删除与浮陵宫有关的线索之时,步挽歌刚好途径此处,天道规则不可能随便抹除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他便被卡在了这旧世与现世的夹缝之中。
唉,看来留给自己要做的事情真的不少,这次也算是自己赶巧,刚好碰上了步挽歌,若非如此,他恐怕会一直被囚在这海域中无法离开。
千叶之力一闪,现世的世界走向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柳叙白在找到属于步挽歌的篇章之后,提笔将那堆已经错乱的命途一一理顺,而后桥接在了原有的位置之上,整理这些东西十分消耗尽力,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一个人的一生,所以操作起来也格外小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柳叙白才将步挽歌的命途归理完毕,但当他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所有的字迹便开始颤抖不止,继而消融。
“琅環公子。”步挽歌的声音突然在柳叙白的身后响起,柳叙白赶忙将千叶印记收起,而后扬起微笑道:“香燃尽了吗?”
“还没,我有话,想同你说。”
嗯?柳叙白有些摸不着头脑,步挽歌见他不解,便直接上手抓着他的胳膊往洞府里拽。
“步公子,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柳叙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凛,还是不明所以。
“百里师,他死了吗?”步挽歌沉声道。
原来是问这个啊?柳叙白摇摇头,他生怕步挽歌听完这个消息会再次暴走,便赶忙解释道:“死亡是终结,对于百里师来说,不死而朽才是折磨。”
“我断了他的脊骨经脉,封了四感,只留听觉,通俗点说,便是全瘫在床。”
“他毕竟是太初观的弟子,虽未筑基,但受你的力量影响,却也不会那么轻易死去,他从百里策和你这里偷来的财富与时间,会形成困住他向往幽冥的枷锁。”
“那些他所在意的东西,都会一点一点从他的世界剥离,他无力阻止,只能看着它们流失。”
“直到将他打回原形,这惩戒才算结束。”
柳叙白的做法很是公允,他虽然有能力直接杀了百里师给这两个可怜的人报仇,但是他却选择了更加接近于因果报应的方式。
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要的是百里师在这无尽的时间内好生忏悔,直到他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种错误之后才能解脱,否则便是□□腐败消解,他也依旧无法轮回。
他会病,会痛,可以听闻周遭发生的一切,但是却不能开口,当日他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那么,他就必须忍受无人照拂的孤寂,便是腐化生蛆,也不会有人过问。
柳叙白以他的躯壳为牢,以他的贪念嫉恨为锁,将其缚与其中,不得往生。
为了防止他消散后怨化成灵为祸四方,柳叙白还特意加设了一道天尊敕令以做辅助,他当初用燕尔血煞困了步挽歌这么多年,现在也应该偿还了。
至于百里策还有那些无辜枉死的新娘,柳叙白心里则做了另外的打算。
那就是将海河神的传说彻底推翻,将真相公之于众。
除了百里师本人造成的影响,整个抚柳镇都欠他们一个道歉,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剥夺他人的生存的权利。
那些建立在他人性命上的繁华,都应该被摧毁。
所以只有当传说的真相公布开来,那官府衙门才能从律法的角度来彻查此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么抚柳镇便会彻底败落。
这是来自天道因果的神罚。
听完柳叙白的规划,步挽歌叹了口气,“公子的安排很是妥帖,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在步挽歌的印象里,柳叙白和沈凛都格外神秘,二人修为高深,对于百里师的技法根本无需任何防避,而且从他离开百里府到恢复记忆,一共也没有多长时间,柳叙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这种思维能力,绝不是一般的修行者具备的。
“重要吗?你很快就会忘了我的,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柳叙白的话里似乎蕴含着什么深意,但是步挽歌却听得明白,他十分坚定地说道:“往日也许还会见到呢?还望公子告知。”
柳叙白犹豫了片刻,继而淡淡道:“我叫柳叙白,来自未央庭。”
未央庭三字一出,步挽歌便迅速将线索整理了起来,他虽然被困在这里许久,但是对于被困之前的诸界格局还是十分清楚的,见状,他立刻行礼道:“原来是未央庭的天尊神君,挽歌失礼了。”
“神君此恩,我铭记于心,来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谢。”
柳叙白刚准备客套两句,步挽歌却调转了话头,微微一笑道:“先给神君赔个不是。”
“啊?”柳叙白被着突然的一刹车弄的迷蒙,好断断的道什么歉?如果严格来说,该道歉的是自己才对,毕竟是因为世界轮替的原因才让步挽歌吃了这么多苦。
步挽歌没有说话,而是走向了一直在旁边静默不语的沈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而后轻轻垫脚,直接吻上了沈凛的唇,这突入起来的举动让柳叙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谢谢。”步挽歌对着沈凛说道,而后二人心照不宣的对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继而步挽歌的身形开始虚化,皮表之上青鳞尽显,呈半透之态,他口中开始吟唱那一曲百里策为他新写的红鸾春。
碎鳞尽落,肉身消解,那曲调开始变得微弱,直到最后一片青鳞坠下,步挽歌的身影才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颗缩小了数倍的龙丹,继而一道带着青影的烈风从洞府呼啸而出。
“琅環君。”沈凛从鳞片之中拾起了方才燃着香料的香囊,而后轻声道:“何苦让我配合着演这么一出戏呢?”
从一开始,本就没有什么返魂香,那香囊里放着的,也不过是柳叙白平日最喜欢的千秋岁,沈凛的配合源于柳叙白的嘱咐,之所以能演的如此之真,完全要归功于他在千叶世界中的磨砺,左不过是要扮一个深情之人罢了,这可比演什么宁王圣子上将军的简单多了,说话的时候,只需要将对方想象成是柳叙白,那什么样的情话他都能讲的出来。
百里策已死,无法从千叶世界中调阅相关的记录,好在柳叙白在归还龙角之前是有先行查阅过里面蕴藏的记忆的,所以只需要给沈凛一些关键线索的提示,他就能以假乱真。
“到底是我们亏欠于他,还他一个美梦也算是表以歉意。”柳叙白将刚才自己在洞府外做的事情向沈凛讲了个清楚,而后又缓缓道出了他在百里府的判断。
柳叙白在夺回龙丹之时,便发觉内里的力量已经到了涸尽的边缘,就算是让龙丹回归于本体,也挽回不了他的所剩无几的寿命。
这些年步挽歌消耗了太多灵力去应对燕尔血煞,在离开船宫之后,所有的力量都用于维持离魄不散,而为了帮助沈凛救柳叙白,步挽歌算是拼上了所有的力量,所以在那个时候,柳叙白就知道,步挽歌活不了,后来柳叙白在修复漏洞时消退的文字也是最好的辅证,那正是说明,步挽歌寿数已尽。
临了,他一直想要与百里策成亲的终梦还未能实现,柳叙白便擅自做主,替他完成这个夙愿。
不过好在九罹没有往生一说,步挽歌留下的这颗龙丹假以时日会转化成长为一颗龙卵,重新孕育新的生命,以步挽歌之名重新回到这个世间,只不过那时他还能记得多少现在发生的事情,便不好说了,这也是为什么步挽歌一定要柳叙白说出自己身份的原因,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他们还能在其他地方再次相遇。
“走吧,还有些事情没有收尾呢。”柳叙白将龙丹收入掌中,而后牵起沈凛的手向外走去。
待他们回到抚柳镇,发觉天降暴雨,海河神庙的方向一片混乱,像是出了什么事情,沈凛随手拉住一个疾跑的镇民便询问起了经过。
镇民原本并不打算与他们这些外乡人解释,但是沈凛直接出言威胁,对方无奈之下便开始叙述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本正值夜眠十分,但是突然海面起了风浪,有人目睹,说从海域深处飞出了一条青龙,青龙所带疾风将竖立在海畔的海河神庙拍了粉碎,这么大的动静,弄的镇民们惊梦而起,纷纷赶来查看。
这种事情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肯定没有办法应对,所以只能派人去请百里师,但是当镇民们抵达百里府后,才发现百里师已经被人打断了手脚瘫倒在地,原本就不清亮的眸子此刻更是浑浊不堪,像是完全失去了视觉,可更让人震惊的是,他虽然被糟蹋成了这幅模样,但是却依旧存活,呼吸心跳一切正常。
人们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无所预料,所以才会如此惊慌。
看来柳叙白布置的局已经开始运转了,沈凛心道,这一场大雨,恐怕也洗不掉这抚柳镇镇民犯下的罪恶,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也不方便使用术法避雨,所以只能立起衣袖替柳叙白遮雨,这毕竟是步挽歌的龙柔所做,所以避水效果不是一点半点。
“我请的人快到了,等下我们过去会一会。”柳叙白说道。
请人?请谁?沈凛犯疑道,他原想开口询问一番,但身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而后耳边便传来了叫骂声:“啧,这是谁家的女娘,敢挡我的路?”
这声音怎么听得有点熟悉,柳叙白和沈凛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沈凛轻咳了一声道:“怎么,白天挨揍没够是吧?还不知道收敛?”
好巧不巧,刚才冲撞沈凛的,正是白日在佰味楼叫嚣的大汉,沈凛刚一开口,对方就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他身前,只见他身穿蓑衣,头带斗笠,背后还背着一筐盗墓用的工具,显然,他们这是准备借着夜色再探一次水下船墓。
“大哥!怎么了!”原本已经行出一段距离的几个小弟,看到大汉迟迟未能跟上,便回头询问,一转身便看到大汉跪倒在地,再尔便看到了沈凛和柳叙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也跪在了他们面前。
呃……沈凛原本是有些怒气在身上的,但是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他居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是自己早上出手太重了吗?怎么对方见到自己都是这个反应?
“是我冲撞了公……子?”大汉原本想一股脑的将所有过错都认下来,但是一抬头就看到沈凛这形似女人的妆面,所以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得了,这下肯定以为自己是变态了……沈凛打眼就看出来对方的心思,柳叙白还好,女装男装看的都不奇怪,但是自己现在这副妆面,与早些时候的反差实在太大,也不怪对方多想。
“你们,快给公子们打伞!”大汉这个时候也不敢胡乱该称呼,赶忙招呼后面跪在地上的小弟过来,而后换了一副谄媚的样子说道:“叫公子没错吧?”
“不然呢?你打算叫什么?”沈凛紧了紧拳,在大汉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别自己讨打。
“呃……不能叫公子的话,那叫公公?”大汉试探的问道,反正在他的概念里,这种有女装癖好的,不是变态就是阉人,这个时候说沈凛是变态就等同自杀,叫公公多少还是更尊重些。
“噗……”柳叙白在一旁听着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今日他是看足了沈凛出的洋相,现是被人错认,后是被当成女子被人调戏,现在更是直接成了太监,这要是让知情人看到,沈凛这魔尊的名声算是毁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沈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胸口几度起伏,显然是被这样的话气的有些喘不上来,他刚准备走过来给对方点教训,就被柳叙白拉住。
“寒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人家也没抱什么坏心思,噗哈哈哈……是吧……哈哈哈哈哈。”柳叙白原本想正经劝两句,但是事到如今,他实在难掩心中的笑意,所以话说一半就又笑了起来。
“琅環君!你怎么也……”沈凛现在无奈的很,讨柳叙白欢喜是他的本意,这会子柳叙白倒是开心了,自己则尴尬的要死。
“咳……哈哈哈……好好好我不……哈哈哈哈哈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柳叙白虽然想尽力克制,但是现在沈凛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怨妇,所以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重新顶了上来。
“琅環君!”沈凛现在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方撞死,等会回了客栈,他可得好好和柳叙白算算这账,这绝不是一次两次能解决的,至少要用完所有的仙子醉。
现在笑的欢,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柳叙白深吸了一口气,奋力的咬了咬嘴唇,想用痛感来抵御这控制不住的笑,待他冷静了一阵后,便对跪在地上大汉说道:“你先起来,我有事嘱咐你。”
大汉一听赶忙爬了起来,结果小弟手中的雨伞提柳叙白撑着,而后客客气气的说道:“公子您说。”
“那水底船墓你可以不用去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柳叙白道,“反正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不如,我给兄台指个明路?”
此言一出,大汉立刻来了兴趣,他们回去谋划了很久,总觉得不甘心,所以决定再探一次,但听柳叙白这么一说,他便改了主意,兴趣极大的往柳叙白身边靠了靠,等待柳叙白继续。
“你,滚那边站着去。”一看对方有向着柳叙白靠拢,沈凛就一千万个不爽,尽管他知道大汉没有别的意思。
“是是是。”大汉很是知趣的闪躲到了一旁,但是举着伞的手却一点都没有移动,生怕雨水淋到柳叙白身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镇子上有位德高望重的富绅叫百里师?”柳叙白寥寥几句,将百里师家暗藏贵宝的财库位置交代了个清楚,而后也将百里师的情况说了个明白,这会人多正乱,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做了什么,只要稍稍乔装就能混进去。
柳叙白还特意将传说杜撰了一个全新的版本,说百里师为了一己之私利用海河神的传说戕害平民,海底船墓也不过是他用来诓骗游客的方式,为的就是让外乡人往来并将杀死他们,并将他们的财物占为己有,如今海河神庙坍塌,就是他召来的报应,柳叙白特意强调,若是官府来查,这些钱宝多数也会充公,反正他们几个平日赚的就是这死人财,倒是不如便宜了他们。
柳叙白再度声明,他们拿财之事自己不管,但一定要保证这件事情要在江湖之上流传开来,否则,自己和沈凛一定会找他们算账。
几人一听有利可图,立刻点头如捣蒜,偷盗虽然不是他们水耗子的业务范畴,但是有钱放在眼前,他们也不会拒绝,反正百里师家里那些暗室完全比不了那些墓葬里的机关,他们只要避开人,就可以轻易将东西带出,再不济就找到几个专攻地上墓的同行一起,如此一来,便算不虚此行。
待柳叙白交代完,又悄声嘱咐了几句,并将一物交给他,大汉千恩万谢,并将雨伞留给了沈凛和柳叙白,而后带着小弟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此刻的雨势渐大,雨伞也失去了作用,沈凛原想带着柳叙白回佰味楼,但是柳叙白却说他等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回佰味楼多有不便,所以还是就近找个荒地的好些。
“琅環君,你到底请了谁来?”沈凛一边执着伞行走一边问道,柳叙白和自己分开的时间也不长,怎么一会的功夫就办了这么多的事?
“陆竹笙。”柳叙白淡声说道,“这龙丹的孵化需要九罹那边的水域,而且需要九罹本族之力护佑,所以我叫了他过来。”
“哦,原来如此。”沈凛点了点头,还是柳叙白思虑周全,但是转念一想,他的脸色便马上惊恐了起来。
他现在这身装扮,要是让陆竹笙看到,只怕做梦都能从梦中笑醒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在抚柳镇中丢丢脸也就罢了,但是若是借着陆竹笙之口将这话散出去,他就真的只能逃难在外,永远回不去了。
“琅環君!你先同我回客栈!”
“啊?可是竹笙已经来了啊?”柳叙白的视线越过沈凛,而后对着已经闪现在一旁陆竹笙打招呼,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凛只得从腰间将柳叙白的玉骨折扇拿出来遮在脸前。
与陆竹笙一同前来的,还有风知还,他们二人原本一直在九阙城内善后,陆竹笙在收到柳叙白的飞鸢传书之后,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赶忙找到风知还一同商量,事不宜迟,二人便匆匆赶到了抚柳镇。
一来便见雨色阵阵,柳叙白身着红衣,在这青山绿水中格外显眼,所以好找的很,而一旁站着的人,他们却有些太敢认,毕竟单看装束,像是一个女子。
在他们的记忆里,柳叙白很少跟着女子一同出来,以前在未央庭时只有秋娴会跟着,而在九阙城的时候,身旁则是换了月御,但眼前这位,显然并不是他们二位中的其一。
此地荒芜,陆竹笙便直接驭雨控水,替几人腾出了一片干爽的地界方便交谈。
“神君,发生了什么?沈凛怎么不在?”风知还一来便直接问到了命脉,沈凛无数次的祈祷还是落了空,这个时候他只能装傻充愣,闭口不答。
“这位是?”陆竹笙也发觉了沈凛的存在,于是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沈凛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起来,他总觉得对方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你问寒濯吗?这不就在这里吗?”柳叙白扯了扯沈凛的衣袖,而后故意道:“寒濯,你怎么不说话?”
这是在报复自己在识海之内的不知收敛吗?沈凛心道,放在以前,柳叙白多半也就忍了,这次看来是真的做的太过火,所以柳叙白才会刻意给自己找麻烦。
“神君,你说……他是沈凛?”陆竹笙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风知还可远没有他沉得住气,直接上手扒拉起沈凛,“啧,沈凛你这是玩那一出啊?”
“从前可没见过你有这种癖好。”见沈凛还用扇子遮着脸,风知还便得寸进尺的戳了戳扇面,“快让我看看,叱咤风云的魔宗君上,女装扮相是个什么样。”
“害什么羞?别扭扭捏捏的,快让我们开开眼。”
“风知还!你有完没完!”沈凛终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窝火,啪的一声将扇子合起,怒目而视道,他心里清楚,如果是旁人,自己说不定能敷衍过去,但是偏偏是风知还和陆竹笙这两个死对头,虽然他们已经将话说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二人会放过任何一次看他洋相的机会。
“呦,还挺好看啊!”
“这样貌,放在神庭的女神官中也是数一数二。”风知还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话语说的讽意慢慢,而后用手磕了磕一旁的陆竹笙,示意他也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
陆竹笙起初还打算假装沉默敷衍过去,但是被风知还这么一戳,他也有点绷不住,咬着嘴唇半笑不笑的说道:“是,还……还挺好看。”
“是吧,我就说寒濯穿女装也别有一番韵味的,今日在街上,还被人追着……”
“嘘!”柳叙白话没说完,沈凛就赶忙伸手捂在了他的嘴上,这话再说下去自己可就真糊弄不过去了。
可风知还和陆竹笙毕竟是在柳叙白身边待得最久的人,所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已经等同讲了全篇,二人实在控制不住,直接放声大笑了起来,风知还更是直接笑出了眼泪,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沈凛的肩膀说道:“沈寒濯,真有你的,我确实比不了你,为了神君,你还真的什么都做啊!”
“不行不行,快让我再看看。”说完便伸手捏着沈凛的脸转了过来,并对陆竹笙说道:“竹笙啊,这出你行吗?”
“我不行,还得是……魔尊啊!”陆竹笙显然有些笑的直不起身,所以一直捂着肚子,想要减轻抽搐带来的肌肉酸痛,“也不怪人调戏,这模样,神州除了神君本人,想要再找出一个也是挺难得。”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沈凛忍无可忍,直接将风知还的拍开,“琅環君找你们来不是看我的笑话的,是有事相托。”
“不碍事不碍事,事情肯定要办,但是也不急于一时。”柳叙白显然并不想让这场闹剧结束,所以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嘴。
“你看,神君都这么说了,沈凛你就认了吧?”风知还好言相劝道,“真不知道,这若是让你的魔宗好友知道,他怎么想。”
“那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沈凛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遮掩什么,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人灭口,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几人嬉闹了一阵,柳叙白才终于出手叫停,他将龙丹递给陆竹笙,并将抚柳镇发生的一切如数告知,希望他能将步挽歌带回去,陆竹笙双手接过,而后将收入怀中,“神君放心,我会转交九罹妥善处理。”
事情已了,陆竹笙也不想耽误柳叙白休息,便准备告辞,风知还虽然还想继续戏弄沈凛一会,但是见陆竹笙开了口,所以便在留下一句“好看,以后多穿,偶尔还能神君唱个曲哄他开心。”后便转随陆竹笙一道离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