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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相骨红妆【五】 ...

  •   二人平和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隔年,便迎来了天灾大旱,整个抚柳镇都陷入了饥荒之中,人们开始向着海河神庙祈福,希望神明可以可怜他们降下甘霖,以解困局。

      但是步挽歌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海河神,所以人们的期待早晚也会落空,越是无法得到回应,人们便越是虔诚。

      果如步挽歌所料,人们的祭品,从物变成了人。

      并非是传说中的少女自愿献祭,而是被迫,镇民们不顾少女的死活,强行让她投海,如若不从,遭殃的便是整个家族。

      步挽歌便是想救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些少女在投海之前便已经被放血被杀,所谓的给海河神娶亲不过是人们用来遮掩自己牺牲别人活下去的借口罢了。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步挽歌便让百里策在宅院之中开垦了一块田地,以术法只能润雨催化,使得原本的需要数月才能生长完成的庄稼短时间内熟成,而后趁着夜色送粮赈灾,只有这样,人们才会相信他们没有被神明抛弃,总而停止献祭少女。

      以步挽歌的能力,他大可直接在芜柳镇上降下一场大雨缓解灾情,但是这便破坏诸界盟约,不但神域会找上他,就连那要命的因果咒也会随之而来,这一点,百里策在知晓之后,深表理解。

      好在抚柳镇并不是很大,所以在步挽歌与百里策的努力下,一段时间之内,灾情确实得到了缓解,起码再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直到有一日,出去送粮的百里策突然提早回了家,步挽歌正在修炼,身上的灵力未退,所以本族之态尽显,他站起身便道:“怎么了?怎么这早就回来了?”

      百里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将步挽歌抱在怀里,低头在他的龙角之上轻吻了一下,龙角传来的温热,让步挽歌不由得身子一抖,“干……干什么?”

      “挽挽,我们成亲好不好?”百里策说道。

      “啊?”

      “我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这么突然吗?”步挽歌愣了愣,这个时候整个芜柳镇都在灾荒之中,此刻并不是办婚事的好时机,毕竟他们之所以衣食不缺全是仰仗自己是九罹龙族的能力,镇子之中早已物资匮乏,别说办仪式,连饭都吃不饱,他们若是在这个时候成亲,一定会引起他人的注目。

      这样一来,他是龙族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嗯,我们回洞府办,不惹旁人注意。”

      “可能有些委屈你,但是,我不想等。”百里策像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现在只差步挽歌点头。

      “好。”步挽歌左右权衡了一番,便应了下来,若不是这场突来的天灾,他和百里策早该有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了。

      “不过便是在洞府办,我们也得置办些东西,记得要分几次送过去,不然动静太大,会被怀疑的。”步挽歌担忧道,不过好在百里策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婚仪的时间并没有定下,而是根据进程来确认。

      “那我是不是应该做一件新衣?出嫁总不能穿这个吧?”步挽歌看着自己身上墨蓝色的衣服说道。

      “不是出嫁,是娶。”百里策闻言马上纠正了过来。“你可是我们芜柳镇救苦救难的海河神,身份尊贵,怎么能下嫁呢?已经够委屈你的了,不能再让你吃这名头上的亏。”

      “再说,海河神若是娶了我,便不能再收献祭的姑娘,这不正好吗?”

      步挽歌一听就乐了起来,现在的百里策可是比自己还高上许多,一想到他要顶着盖头嫁给自己,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笑,但是无论步挽歌怎么回绝,百里策都不肯松口,因为在他看来,是自己高攀了步挽歌,若是没有步挽歌,这灾年他根本熬不过去。

      “好好好,你才是海河神明媒正娶的新娘。”

      从这一天起,步挽歌和百里策便各自行动,按照九罹的规矩,步挽歌需要取龙脊之上的柔毛,缝入衣衫,以表结发之意,而这龙型并不能在芜柳镇显现,所以白日之时,步挽歌便在洞府之内绣婚衣,捎带剪剪喜字,等到百里策将用物拿来,二人在一同这返回房舍。

      很快,他们的婚礼筹备便到了尾声,这天步挽歌与寻常一样,在洞府之中缝制着送给百里策的婚衣,他原本打算等自己的做好再行仪式,但是百里策却说,他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让步挽歌不要担心,并叮嘱他今日不要乱走,一定要等他回来。

      但步挽歌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百里策的身影。

      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步挽歌将手中的针线放下,而后趁着夜色回到芜柳镇,今日的镇子有些奇怪,虽说已经到了休息之时,但是总该有几家掌灯的才是,但是他一路行来,镇子内的屋舍都是漆黑一片。

      奇怪。

      步挽歌心觉蹊跷,既然镇子里这么安静,大家都去了哪里呢?百里策又去了哪里呢?

      他想了想便决定去戏院和海河神庙看看,毕竟这里是他与百里策从前经常往来的地方,等步挽歌到达戏院之后,便看到一票人众聚拢在海河神庙外,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步挽歌隐去身形上前看查看,但是他来的较晚,众人在他接近的一刻便已散开离去,但是步挽歌却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重血气。

      算算日子,是又到献祭的时候了,这些人该不会又去捉了哪家的少女吧?

      步挽歌虽然挂心此事,但是找百里策才是当下要务,况且这血气便是说明,少女已经遇害,他便是现在去也来不及挽救,所以还是先找到百里策再商决对策吧!

      抚柳镇上每一处百里策可能去到的地方,步挽歌都找了个遍,但是依旧没有百里策的影子。

      他到底……去哪里了?

      这是,步挽歌想起了百里策曾经反常的行为,他似乎一直在筹备着什么,想到这里,步挽歌便准备返回房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残存的线索。

      可当步挽歌抵达房间之后才发现,整个屋子之中,日常的器物都放在原处,唯有银钱珠宝这些贵重之物不翼而飞。

      是……遭贼了吗?步挽歌倒是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他愿意,这海下的珍珠罗贝他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一时之间并不能将这些线索整合到一起。

      房舍与洞府,步挽歌来来回回跑了多趟,但无论去到哪一方,都是空然一片,并无百里策的踪迹。

      “阿策……”步挽歌心里慌乱了起来,这是他同百里策第一次彻底失联。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游走,他有想过,或许百里策是出了抚柳镇,但是他离不开此处,只能站在那边界的空气墙内向外眺望。

      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步挽歌虽然与一些镇民认识,但是很少直面接触,因为自己的习性不同,所以每次都是由百里策陪在身边帮忙解围,他还从未单独与人交流过。

      可是,要去找谁才能得到有效的消息呢?

      这饥荒年下,大家对于旁人的生死都漠视的很,不然也不会抓少女献祭,恐怕他便是去问,也不一定会有人知道。

      不对,还有个人,他可能知道。

      步挽歌的记忆深处,涌现出一个名字——百里师。

      那个常年霸凌百里策的人。

      自打步挽歌和百里策生活在一起后,百里师的名字就彻底从他们的世界淡化,他与百里策断的一干二净,再无往来,百里师本人在镇子上的风评不好,尤其是在抢夺了属于百里策的家产之后,人们便都在刻意疏远他,后来似乎也离开了抚柳镇,久而久之,步挽歌也将这个人遗忘。

      要不要,去百里师的房子看看?

      他有听到风声,说百里师回来了,但是还未曾见到过本人。

      步挽歌心中有些犹豫,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便是二人再有过节,也左不过是银钱上的问题,真要涉及到性命,百里师多少还是会重视,便是他不在意百里策的生死,只要他见过百里策,自己便能给自己提供个方向。

      想到这里,步挽歌便赶忙起身,按照从前百里策所指的方向去往百里师的家中。

      百里师的住所靠近芜柳镇的边缘,所以查找起来也异常困难,左转右绕,步挽歌才找到那一间简陋的房室,毕竟是百里策的兄长,步挽歌还是十分谨慎的敲了敲门。

      “谁啊,大晚上的!”房内传来一个不大友好的回应,步挽歌有些抵触的向后退了一步,而后调整状态道:“那……那个打扰了,请问,百里策有来过吗?”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继而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传出,直到声音停止,才有人过来开门。

      “你是谁?”门板推开的一瞬间,步挽歌看到了一个与百里策眉眼很是相似的男子,只是那双眼瞳,并没有百里策的那般清亮。

      “我叫步挽歌,是……”说到这里,步挽歌突然犹豫了起来,为了不让百里师看出破绽,他马上改口道:“我是他的挚友,今日我与他有约,但是他没有来,所以我想问问,百里策可否有来过?”

      对方先是上下打量了步挽歌一番,而后面露喜色道:“你找他啊,来来来,进来说话。”

      直到此刻,步挽歌都没有对百里师有任何疑心,他实在太迫切见到百里策了,所以大脑也跟着松懈了起来,轻易的就踏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一进门,步挽歌便发现了一些端倪,百里师的房间内很设见到无法形容,可以说除了一张桌子和床几乎什么都没有,想当初,百里师可以将原本属于百里策的财产全数霸占,他的日子怎还会过得如此清贫?

      即便是恰逢灾年,那笔财产也足够让百里师过得风生水起。

      “你坐,我去给你沏茶。”百里师热情的说道。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来问问阿策的消息,不多叨扰了。”步挽歌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交际,现在更是窘迫不已,他恨不得在得道消息后马上离去,但是百里师却话头一转道:“急什么?阿策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喝杯茶等他便是。”

      说完便自顾自的向着后房走去,步挽歌坐立难安,他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他只想着赶快找人,焦虑不已的步挽歌实在坐不下去,只能在房中游走,在经过百里师的床铺之时,他的脚尖碰撞到了一个置放在床底的木盒,里面像是装着什么贵重的物品。

      此物若放在其他人家断然不会让步挽歌生疑,但是放在百里师家中就明显有些格格不入,既然连置办用物的前都没有,何故买这么一个崭新的丝树木盒?

      步挽歌刚想触碰,百里师带着一壶冒着热烟的茶走了进来,步挽歌也连忙将手撤了回来,歉意的坐回了远处,毕竟不经人同意乱动东西,实在有些不礼貌。

      但是百里师没有在意,而是给步挽歌倒了一杯茶,并好言安慰道:“不要急,阿策出门办事了,走前和我打了个招呼,说晚些回来。”

      办事?是置办婚仪的用物吗?步挽歌边喝茶边想到,但是按照之前的安排,今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购买的了,思虑过度的步挽歌完全没有体查到杯中那淡淡药草之息,这也让一旁的百里师嘴角浮起了笑意。

      “那,我先告辞了,我回去等他。”步挽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心脏砰砰直跳,像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警觉,他一刻也在这里待不下去。

      “想走?你走不了了!”百里师的面容狞笑着说道,那几近扭曲的笑容,让步挽歌也冷了眼眸,指间刚准备催动灵力便感觉身体发软,头脑晕眩。

      茶有问题!大意了!

      步挽歌发着桌子怒目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蕖髓草,也叫清露茶,莫说你是九罹人,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软筋松骨。”百里师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一旁,看着寸步难行的步挽歌说道:“我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后面百里师讲了什么,步挽歌完全没有印象,蕖髓草的能效之大他是清楚的,此物以麻痹神经著称,常用来驯补魔兽,几界之内都赫赫有名。

      为什么百里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会专程在这里等着自己?

      百里策呢?他又去了哪里?

      这是步挽歌在昏迷前最后的意识,等他再次苏醒,身上已经被各种形状的困锁缠绕,若是放在平时,这种东西根本无法束住他,可惜蕖髓草的药效并不容易代谢,所以便是恢复了神志,他全身上下也无力的很。

      “你到底要干什么?”步挽歌看了一眼正在磨刀的百里师,骨血之中透出一阵阵寒意。

      “百里策没和你说过,我是做什么的吗?”百里师讽笑,他一边抚摸着被打薄的刃锋一边道:“是不是觉得,这房子里如此寒酸,与你的认知不符?”

      “我是太初观的弟子,这银钱全用在了修道之上,若不然,我还不知道在抚柳镇内,居然藏了一个九罹龙族。”

      “我刚刚入门,正为后续的费用发愁,你居然就撞上了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百里策是什么关系吗?”

      此言一出,步挽歌整个都蒙顿了起来,他是日日夜夜期盼有同道中人可以来解救他出这困境,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一个心术不正的邪道。

      “所以你见过阿策了是不是?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步挽歌根本没有将百里师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转头询问起百里策的下落。

      但此刻的百里师已经不再回答他任何问题,而是将手中的那柄泛着荧光的刀拿起,向着步挽歌走了过来,他一把扯住步挽歌的龙角,将刀高高扬起。

      “不要!”这是步挽歌在失去意识之前,眼前最后的画面,之后,便是无尽的剧痛与漫长的黑暗。

      阿策,你在哪?

      阿策……

      一次次强烈的呼唤也无法阻止消散的意识,一切有关百里策的画面都在淡化,像是尘粉一般飘向了那忆海深处,唯有那红色的婚衣还有那双清亮的琥珀瞳,还残存在他的意识之中。

      阿策……

      阿策……

      再度醒来的步挽歌已经回到了那海域之下的洞府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来的,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桌面上见了一半的喜字,像是提示一半唤醒了他仅有的记忆。

      是谁要成婚?

      是他吗?

      阿策……对阿策!

      有一个叫做百里策的人,在等他。

      挣扎着站起身后,步挽歌只觉得大脑和心口都是一片空白,他似乎,失去了什么?

      转眼,他便看到了那漆黑一片的洞府结界,在他的印象里,此处不该如此,他刚跃出结界,呈现在眼前的,并非是那深色的海底,而是一座冰冷的墙面。

      这里……有过这样的建筑体吗?步挽歌怀疑道。

      他宛若游魂一般在建筑物中行走,每一处,都显得格外陌生,发闷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进棺材一般,他原本想直接飞跃到顶层,但是掌心的灵气却微弱至极,甚至无法将他的身体从原地托起。

      怎么回事?步挽歌越发的觉得迷惑。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阿策在等他,在等他成亲……

      但是,阿策好像……没有来……

      去找他!

      当他用那丝缕的灵力拍击墙面之时,巨大的能量回弹化作一股黑红色的电流反击在了步挽歌的身上,步挽歌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飞,跌落回洞府之中。

      为什么出不去?为什么?

      他疼的落泪,蜷缩着身子缓和,步心中升起了一丝没来由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他在担心什么?

      这些问题如潮水般涌入他的颅内,一次次不间断地尝试,换来的只有沉痛的回击,当贮存的最后一根红蜡燃尽后,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乌墨,这样的日子,步挽歌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不见天日的洞府之中,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

      那双记忆中的琥珀瞳还有萦绕在耳边不散的成婚之诺,成了他唯一不被时间磨损的信念。

      他要出去,他要去找百里策。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这样的想法总会在一个时刻变得强烈异常,那种钻心的痛楚让他崩溃的在黑暗中哭泣叫喊,但是所有的哀嚎都被那厚厚的墙壁阻隔,透露不出半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步挽歌将那件原本做给百里策的婚衣穿在身上,这是他现在仅剩的安慰,他的情绪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没有外界的补给,步挽歌龙丹内储存的能量很快被消磨殆尽,无法维持人型的他,最终在回归本体后沉沉睡去,与此同时,在执念的影响之下,一缕龙丹凝结的离魄由然化生。

      最后一次的蛮力冲撞,终于在那面铜墙铁壁上划出了破口,看到希望的步挽歌立即从此而出,浮水上游,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囚禁他的牢笼,那洞府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当久违的阳光终于出现在了步挽歌的眼前时,不远处的小镇也进入了他的视野。刚刚靠近海岸,步挽歌就感到了一阵恶寒,他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他瞟望着那些聚拢在海河神庙外的人群,本能一遍遍的告诉他,不要靠近,危险的信号也如魔音一般在他的耳边回响。

      有了天地灵气的滋养,龙丹终于回复了一些能量,飘如虚影的步挽歌也开始可以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现世之中,他避开人群,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窃贼一样四处游荡,挨家挨户的寻找着那印象中的琥珀瞳。

      但让步挽歌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重获自由后便可寻得百里策的夙愿,至今未能实现。

      直到,沈凛出现。

      同样的眼眸之中,爱意的流动,坚定的信念,让步挽歌确信,此人便是百里策。

      误会也就此而生。

      回忆加载过后,步挽歌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着,他看着眼前的沈凛,低喃着:“你不是阿策,你不是我的阿策……”

      这话原本是沈凛最想听到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现在听起来却觉得凄楚的很,步挽歌的样子,和自己失去柳叙白时完全一致,交叠的时光重影让他忍不住也心疼了起来,他用手肘碰了碰一脸惋惜的柳叙白,而后悄声问道:“喂,琅環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策,早就不在了。”柳叙白叹息着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他并不想继续伤害步挽歌,但是恢复了记忆的步挽歌他想瞒也瞒不住,更何况,这事实再残忍,步挽歌也有知道的真相的权利。

      “琅環君从何得知这内里的情况的?”沈凛继续低语道。

      “那还不简单,问百里师便可。”柳叙白淡淡说道。

      在沈凛带着步挽歌离开之后,柳叙白与百里师的对峙也抵达了顶峰,一开始柳叙白便一直觉得奇怪,何人会选用燕尔血煞这种低劣肮脏的手段行事,他并没有在遇到的人身上嗅到灵力的波动。

      直到去到百里府,柳叙白才感受到一股隐动的能量,在结合步挽歌那缺失的龙角还有百里师的行为之后,他大概猜出,百里师应该是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方式夺取了步挽歌的龙角,这也间接性的导致了步挽歌的失忆。

      所以在沈凛走后,柳叙白除了讨要被篡夺的龙丹,便是拿回那属于步挽歌的龙角。

      百里师虽有些摸不透柳叙白的路数,但也没有因此而屈服,他嘴角一挑,冷笑道:“阁下的手伸的是否太长了些?得罪了太初观,我想阁下在仙洲盟会恐怕也不好交代吧?”

      “仙洲盟会?莫不成你想拿宁芙宁盟主来压我?”柳叙白一听直接笑出了声,这百里师可真会挑人,看来新世的唐明生还是一样不安分,这修道之人最忌与银钱有纠葛,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也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自己出手了。

      “宁芙算什么东西?若不是有九阙城在背后撑腰,她镜湖小筑怎么可能统御众仙门?我太初观才是仙门正统!”百里师显然是对柳叙白的话大为不满,所以语气也恶向了起来。

      “难怪你到现在连入门基本的筑基都做不到,原来是投在了太初观门下。”柳叙白嗤笑道,“若不是靠着步挽歌的龙角,你怎么可能活到今日?”

      柳叙白相较沈凛观察的更加细致,他与陆竹笙毕竟相处的久,所以对与九罹的人的气息也较为熟悉,百里师一个神州人,但身骨之中却透着一股外族的灵息。

      “阁下难道不知道,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的道理吗?”百里师见状也不再伪装,老态的脸上显现出一丝不属于他这个的年龄的强劲气韵。

      “唉,有话说话,可别威胁我。”

      “我这人啊,最听不得别人威胁。”柳叙白施以警告,这一句说的轻描淡写,所以百里师也没有放在心上,抬手就准备冲他发起攻击,那能量波团在触碰到柳叙白身体的一瞬,便自动消散,如同浮毛入水,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柳叙白低头看了看被吹乱的衣领,伸手拍了拍使其回归原位后,便歪头一笑道:“再不给我,我就自取了。”

      “反正按照你们太初观的强盗规则,拿到就是自己的,那我此法应是顺应太初观的理念才对。”

      见百里师做出了反抗的架势,并且将龙丹引在身前,想释放力场来令他推避,柳叙白也不再同他废话,直接无视那已经流韵四动的灵场,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到了百里师面前,而后抬起一掌拍在百里师的脸上,虽没有动用一丝力道,但还是让百里师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这扇巴掌的行为侮辱性极强,百里师一边擦着嘴角的鲜血一边看着柳叙白将浮在半空的龙丹收入手中,心中震惊不已,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取回龙角之前,我还有事情要问。”

      “百里策人在何处?”柳叙白活动着手腕,随时准备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些教训,虽然方式侮辱人了些,但是对于这种不要脸的货色来说,没有比这种方法更合适了。

      “哼,我以为你能问出什么问题,百里策,他早就是死了!”

      “一个凡人,你指望他能活多久?”一说到这个,百里师的脸上就涌现出一丝胜者的自豪,这个答案柳叙白并不意外,除了他们刚才在屋顶听到的对话外,根据百里师的性格还有传说的时间来说,百里策绝不可能还活着。

      但是死亡,也分两种。

      是自然衰老还是他人谋害?

      看百里师这了若指掌的样子,柳叙白也可以轻易判断答案是后者。

      “百里策是你的亲弟弟,你为什么要害他?”

      “哼,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百里师并不打算坦言,但是这并难不倒柳叙白,若百里师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还得花些手段,但谁让百里师是个修道之人呢?这神识空间的探查,他再熟悉不过。

      双指向前,在百里师的眉心一点,那些藏匿在他内心深处的记忆便如同画幕一般出现在了的柳叙白的视野中。

      在百里师的视角下,柳叙白将来龙去脉看了个尽,百里策与百里师虽然是兄弟,但是他们的生活却截然不同,在百里策出生之前,作为独子的百里师虽然不是十分优秀但是却也是父母的掌中挚爱,他为人老实,眼眸生的好看,人们见了都会夸赞几句,说他的眸如琥珀,一看便知身负灵气。

      百里师一直沉醉在这些美言之中,时不时的也会心生骄傲,久而久之,听人赞美也成了他的习惯,这一切,原本都很美好,直到,母亲怀上了百里策。

      他的眼睛之所以不似百里策那般,是因为在出门玩闹之时,意外滑到,眉骨触地继而伤到了眼睛,而这一天,正是百里策的降生之日,母亲因为有血崩之兆而弄得全家大乱,无人过问百里师的伤势,因为耽误最佳治疗的时间,继而落下了病根。

      自那之后,孩童们总是笑话百里师是半瞎,无名的恶意让百里师无法接受,有时候脾气上来,还会与那些嘲笑他的孩童撕打在一起,偶尔闹的过火,还将对方打的骨折,为此,父亲没少替他上门谢罪。

      风评的急转直下,让他变得不爱说话,时时一个人躲在角落默不作声,父母虽然不偏心,但到底是分走了一部分对于百里师的关怀,虽然从未责骂过他的所作所为,但这还是让原本就有些自卑的百里师更加不平衡,所以对于百里策,他一直心存嫉妒。

      他打心眼里认为,是百里策抢了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父母怕百里师心里不舒服,尽可能将好的都先紧着百里师,无论是吃穿还是用物,都是百里师先挑,这一点百里策虽然年幼但是也有所洞察,但是他没有抱怨,毕竟在他看来,他们是一家人,哥哥先拿是情理之中。

      激化他走向偏颇的,是百里策长大后的为人处世,百里策性格开朗大方,所以一直很讨他人喜欢,二者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人们逐渐忘记,百里家其实还有一个长子的事情。

      每当有人夸起百里策的琥珀瞳时,躲在暗处的百里师就会更加愤恨。

      那些赞誉,曾经是都是他的。

      嫉妒也从这一刻开始变成了仇恨,所以在百里策的生活中,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使绊子,比如夺取百里策手中的银钱或是抢走他的所爱之物,起初百里师并非想害他的性命,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感觉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拥有的爱还是完整的。

      百里策也深知他这个哥哥的心疾,所以自始至终,没有像旁人抱怨过一句,除了后来遇到的步挽歌。

      因为眼睛的旧伤无法从事劳作,百里师一直蜗居在家中,全靠父母养着,每当听到旁人夸赞百里策的机灵懂事之时,百里师就愤恨交加。

      凭什么?这些话本来都是应该说给他的!

      世人的关注、朋友的厚爱还有那原本独属于他的父母关怀,为什么自百里策降生以来,这些东西就时时围绕着他?

      越想百里师就越是不服气,这些年在家中,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将那些藏放在家中的书卷看了个尽,虽然因为伤势的缘故,看书写字异常困难,但是百里师还是坚持如此,他想着,若是能凭识学考取功名,说不准能扭转大家对他的认知。

      可他天资有限,即便是用尽了浑身气力,也频频落榜,但他依旧不肯放弃,百里策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家中银钱吃紧,供不起两个人,父母便想着与百里师商量缓考一年,既可以沉淀所学,又能解燃眉之急。

      这仅仅是一个提议,并不是定论,但却引得百里师大为不满。

      父母的艰辛,百里师并没有看在眼中,反倒是开始埋怨他们对百里策的偏心,一番控诉之下,积劳成疾的父亲终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撒手人寰,丧事后的一月内母亲郁郁寡欢,最后也因此离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百里策十分痛苦,但是百里师却不以为然,因为父母虽然无法在给予他银款,但是留下的房产若是置换出去,还可熬一段时日,百里师绝不可能放弃自己得到的部分,所以便将这目光转移到了留给百里策的遗产之上。

      在将百里策赶出门之后,他便去去了当铺当掉了房契,正巧,遇到了一位云游在外的太初观弟子,对方也不是什么善茬,见百里师得了一笔金款,便打上了他的主意,诓骗他天赋异禀,可以入太初观门下。

      对方一看就是行骗老手,打眼就看到了百里师的眼疾,所以更是强调说,若是修成仙法,便可自愈身体创伤,还可延命百年,还说他家中有人抢了他的气运命数,只要入了仙门,便可逆天改命,不再受这劳作之苦。

      一直未能高中的百里师也开始被这样说辞弄得心神不定,比起这遥遥无期的科考,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贪图捷近的他终还是被自己的欲念所控制,尤其是那一句命数之论,让他深信不疑,都是百里策抢了他的命中所得,百里师一咬牙将钱款都给了对方,并离开了抚柳镇去往太初观。

      百里师原以为自己只要入了门便可高枕无忧,心中也开始幻想若是得道,便有是狠狠的打脸了那帮曾经嘲笑他的人,可这毕竟是他的一念之想,太初观虽然听着像是个正经仙门,但是实际暗地里一直做着见不得人权钱勾当,百里师这点银子在唐明生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连筑基的资格也没有,只给了他一些丹药还有初级的术法,待他有些修为之后,便让他下山传道继续行骗,若是做的好,便可换取更高阶的心法。

      说白了,还是需要钱,百里师心道,他并不想像旁人那样游说,而是将主意打在了自己那件久未居住的房舍之上,若是将他变卖,应该也能换不少钱,但当他返回抚柳镇时才发现,此时正值荒年,整个镇子都死气一片,活下去都是难事,更不可能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手购置房产。

      越想越丧气,百里师便准备离开,临行前,他突然想起了百里策,这种天荒之下,应该早就饿死了吧?想到这里,百里师心中便有些解气。

      谁让你事事都压我一头,如今我入仙门,你便是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可事情并非百里师所想的那样,当他在镇子上再次遇到百里策时,百里策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悦色,穿戴体面不说,甚至还有银钱购买较为昂贵的物品,夜里还将多余的粮食分给那些饥民。

      这让原本沾沾自喜的百里师加重了恨意。

      为什么他的命如此之好?为什么在这种大荒之年他还能活的风生水起?

      他骗的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太初观的牟利工具,但是他只能不断的说服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是修道的一部分,只有这样,他才能坚持活下去,事到如今,他不能回头,也不可能回头。

      他不想变成一无所有,也不想承认,这一切的悲剧都是源于自己的嫉妒心。

      百里师在暗中观察着百里策的行为,而后,步挽歌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他在太初观多少还是学了一些本事,所以对于鉴别对方身份,百里师还是有一些自信的,他趁着百里策和步挽歌不在家时,专门探查过几次,内院的一方良田上还残留的灵力,一瞬间让他明白了为何百里策可以活的如此滋润,原来是攀上了九罹龙族。

      继而,他逐渐发现了百里策与步挽歌的关系不一般,二人关系密切的宛如夫妻,尤其是近些日子采购的器物,多数都与婚仪有关。

      百里师看着屋内一整盒的东珠狠的压根发痒,自己在太初观饱受冷眼,而百里策却在抚柳镇过得如此舒坦,富有的让他眼红不止,他毫不犹豫的将房内所有的值钱之物全数拢收。

      还想成亲?你凭什么可以成亲?

      除去他本身的妒恨,按照太初观的理念,这种不符合世俗常理的婚姻都是邪门歪道,受此毒害的他打心眼里认为,是百里策这种行为是有悖常伦。

      这一日,他在镇中再次偶遇了百里策,只见百里策满是兴奋的抱着一个木盒向着家中走去,二人在那狭窄的街巷中相遇,百里策的眼神先是一愣,而后便变的热切起来,开心的向他问起这些的境遇。

      虚情假意!

      百里师妒火中烧,在他看来百里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深深的讽刺,袖中的手越攥越紧,当他问及盒子中所放何物之时,百里策先是顿了顿,而后幸福的笑道,这是他送给爱人的礼物。

      那种曾经在他脸上扬起的笑意,此刻竟出现在了百里策的脸上。

      百里策!你为什么要降生?为什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炫耀!是炫耀!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这纯质的笑容成了压垮百里师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在此刻崩盘,他诱骗百里策去了自己的房内,美其名曰叙旧,但实际上,这一场有去无回的杀局。

      剑刃刺穿了他的胸膛,百里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百里师对他痛下杀手,手中捧着的盒子摔落在地,一件漂亮的戏服红妆从盒内铺落而出,百里策清澈的眼瞳之中的光亮逐渐暗淡,直到生意全无。

      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百里师的心也有所触动,毕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百里师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短暂的慌乱之后,一抹诡异的笑容浮上了嘴角。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留下的这笔巨款,足够让自己在太初观成为高阶弟子。

      他不必在活在百里策的阴影之下,再也没有人同他争着气运命数。

      清理房间的时候,百里师甚至笑出了声,他天真的认为,这将是他好运的开启,那件一直让百里策心心念念的相骨红妆,也被百里师当做擦抹血迹的破布,在吸饱了血液之后便弃放在了拿木盒之中。

      他清数着从百里策家中搜罗出来的财物,越看心里越是激动,他将东珠从盒子内取出,来回细数着,也就是这个时候,步挽歌来了。

      他手一颤,不小心将盛放的盒子碰落,发出了一阵噪声,怕步挽歌起疑,他赶忙扑在地上将那些散落的珠子拢起,直到收拾完毕才给步挽歌开了门。

      那充沛的灵能在开门的一瞬冲入房舍,步挽歌身上散发的幽香让他不由得再生邪念。

      百里策既然是依靠着他才得了这泼天的富贵,那么自己,是否也可以攫取他的力量呢?比起那辛苦的修炼,这种方式简直是一步登天。

      虽然仙洲盟会禁制的行为,但是丧心病狂的百里师已经没有了人性,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若是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宁芙也不会发现,更何况只要他夺了步挽歌的能力,自己也不必再回太初观受人指使。

      欲念的放大,让百里师毫不犹豫的落下了刀,将步挽歌的龙角斩落,因为他资历尚浅,所以无法驱动更为强力的龙丹,所以只能暂存在步挽歌体内,留至后时再取。

      但是只要龙丹在步挽歌体内,他醒来自己未必能控制的了,所以还需结成阵法镇压。

      可仅凭他一人,无论如何也办不到,这时候,百里师想到了那些愚昧无知献祭少女的镇民,若是可以借他们之手,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所以抚柳镇的传说也由此应运而生。

      百里师先是以太初观弟子之名,对镇民们发起号召,说百里策囚禁海河神,才导致芜柳镇大难,他为了救海河神才不得已出手杀了百里策,此刻需以他为祭品,才能平息海河神的愤怒。

      而有关海河神的所有的故事,都是他由他杜撰而来,为了让这个说辞更加具有信服力,百里师谎称自己是海河神的特使,可以洞悉神明的旨意,在夺得龙角之后,他便也有了驭水之能,虽然能力有限,但是降一场小雨还是绰绰有余。

      因天灾而苦不堪言的镇民们轻易的相信了他的说法,毫不犹豫的将百里策的尸首抛入海中,任由海水将他卷入深渊,并且在百里师的指挥下,修建了船宫,用意讨好和保护海河神。

      船宫修建好的那一日,百里师亲自入海将步挽歌送入船宫,并借由给海河神娶亲的说法,将无辜的少女残害,并制成燕尔血煞,用以封印步挽歌。

      步挽歌之所以苏醒后会时不时情绪崩溃,便是这燕尔血煞的原因,他想要与百里策共结连理的夙愿与那些新娘的怨气两两冲撞,每次献祭新的女子之时,步挽歌就会被崭新的怨念冲击的哭泣不已,继而,镇子便会下起瓢泼大雨。

      而这,也成为了百里师操控镇民们的方式,越是如此,人们便越是相信百里师的能力,凭借步挽歌,百里师一跃成为镇中最受尊敬的人。

      那些缺失的关注与荣耀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一刻,百里师深深的相信,百里策抢走的好运,终是回到了他的这里。

      旱灾终会过去,人们也开始不大愿意再行这种献祭之举,毕竟灾年之时是迫于无奈,更何况献祭的女子也是他们的至亲,现在一切已经回归正常,他们也不想再犯杀业,可只有百里师知道,若是没有新的燕尔血煞,步挽歌一定会脱逃而出。

      所以,这便是另一个谎言的诞生。

      为了消除人们的不安,献祭之人并非必须是本镇之人,可以从外乡人中挑选,献祭之事,从明面变成暗为。传说也分化为两个版本,对外是对海河神的保护,对内则是为了芜柳镇的长久太平。

      但抚柳镇的外来民并不多,他们可选的对象少之又少,所以百里师放出了船宫的消息,引得大批探宝者和游客的到访。

      所谓的火壶驱邪,驱的便是这些无辜枉死的人的冤魂。

      而百里师对于献祭者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规律,他会特意选择那些拥有琥珀瞳的人,这是他的一生之痛,因为他即便是入了太初观,夺了步挽歌的龙角,这身体的残障至今也未能修复。

      沈凛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

      百里师一早就盯上了他,只是火壶仪式之时,他并没有认出沈凛是男子,而当沈凛因为忘记拟音而露馅之时,镇民们便想起了那个圈禁海河神的百里策。

      之前知情的镇民早已相继离世,所以现在的镇民虽不知百里策的长相,但却知道那一双漂亮的琥珀瞳。

      芜柳镇所有的转变,都是由百里策的死亡开始的,这种机缘巧合错判,是百里策转世轮回的赎罪,是他冒犯神明的代价。

      这是神明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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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