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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相骨红装【四】 ...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等会琅環君将你的龙丹拿来,你救我的恩也就算是还了。”
“我们两清。”
沈凛迫于无奈,只能将话说的绝情至极,否则步挽歌还会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贴。
“两清?”
“阿策,你想与他出双入对,所以不要我了是吗?”
“那我这些年都在坚持什么?”
沈凛越是解释,步挽歌就误会的越深,这下更是将给已经死去的百里策头上泼了一盆脏水,沈凛只得捂着脸叹息。
救命,到底要怎么才能让这个榆木脑袋相信自己不是百里策啊?
“步挽歌!这琥珀瞳不是只有百里策独有的,我生来如此,你不能只通过这一点就认定我是百里策,再说他已经……”
话到了嘴边,沈凛又觉得不该说,所以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但是步挽歌还是不肯放弃,继续反诘道:“你若不是阿策,那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
“我送你,你也可以当做没看到,弃之一旁便是。”
这……沈凛一下子脑袋放空,步挽歌居然挑了这么一个刁钻的角度提问,他穿着衣裙还不是为了讨好柳叙白?而且确实合身,自己也就没有多想,这下好了,步挽歌是认定百里策是个负心汉了。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之时,柳叙白姗姗来迟,他一进来就看到沈凛那一脸濒临崩溃的愁容,似是自己再晚来一会,沈凛就要哭出来了。
“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了?”柳叙白看着步挽歌满脸泪意,便走到沈凛身边询问道:“你欺负人家,给人家弄哭了?”
“我就说外面的雨怎么那么大,看你把步公子气的,眼睛都哭红了。”
“我哪有?分明是他……”沈凛这下真的要急出眼泪了,原想着柳叙白能帮自己说上一嘴,结果现在看来,柳叙白完全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上来就直接责问。
柳叙白原本就是想逗逗沈凛,但是看沈凛这模样,是真的着急,所以也就收了玩笑之态,准备伸手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抚,但是这一幕却都被步挽歌看在眼里,他一个健步而上,直接伸手拍开了柳叙白的手。
“你别碰我的阿策!离他远一点!”
“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柳叙白哑然失笑,怎么自己的夫君一转眼连自己也碰不得了?看来沈凛这么半天还是没和步挽歌讲清楚啊!
“喂!你别太过分!”见步挽歌对柳叙白出手,沈凛终于憋不住火,厉声呵斥了起来。
“没事的寒濯。”柳叙白赶忙摆手道,继而调转了话头面向步挽歌:“你和百里公子才重逢,不要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不用你教我!”步挽歌对于柳叙白敌意颇大,他拦在沈凛身前,不让柳叙白进身半分。
柳叙白见状,便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温柔的说道:“步公子,你别忘了,你和你的阿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别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
这是什么哑谜?为什么自己一点儿都听不懂,沈凛冲柳叙白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柳叙白却回应了一个让他配合的眼神,似乎他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算了,还是选择相信柳叙白吧,毕竟自己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有了柳叙白的提醒,步挽歌才回过神,他扯着沈凛的衣袖道:“阿策,我们拜堂成亲好不好,就现在,好不好?”
这就是柳叙白所说的解决方法吗?这才过了门,转头就给自己纳了个二房?也太大度了点吧?柳叙白到底在想什么?
“……”
“阿策,你说话啊,好不好?”步挽歌哀求道,眼神可怜的要命,唯恐沈凛会拒绝。
“怕了你了,好好好。”沈凛无奈的应了下来,继而便看柳叙白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似乎是在告诉他做的不错。
见沈凛应了下来,步挽歌立刻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拉着沈凛让他坐到一旁,“那你等我,我去梳妆。”
沈凛已经疲于回复步挽歌,机械的点了点头,一旁柳叙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走到步挽歌身边道:“喜烛在哪里,我去帮你摆上。”
“在衣柜下面,多谢。”步挽歌沉浸在喜悦之中,所以也不在介意柳叙白的存在,而是客客气气的说起话来。
“香案呢?”
“在书桌旁的箱子里。”
“盖头呢?”
“我想想……你看看在不在床头。”
“好。”
沈凛听着二人一问一答,又看柳叙白忙前忙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帮人要帮到这个份儿上吗?连自己的夫君都能舍出去?
等回了佰味楼,他一定不会轻饶了柳叙白。
至少,得让他在床上躺个三四天下不来这事才算完。
在柳叙白的帮助下,一个简易的婚房很快就布置了出来,步挽歌坐在镜子前梳弄着发髻,为了保证他不暴走,在他准备期间,柳叙白一直都站在远处,没有靠近沈凛一步。
直到步挽歌准备好后,柳叙白才从一旁取了红盖头来,然后准备给步挽歌戴上,但是步挽歌却直接拒绝,而后指了指沈凛说:“给他戴。”
嗯?什么情况?沈凛愣了一下,百里策和步挽歌的关系这么复杂吗?百里策居然不是娶而是嫁吗?但是看步挽歌的样貌和体型,怎么看都应该是他是新娘才对啊?
也对,若是百里策是新郎,那步挽歌当日在布庄就不会送自己一件男女通穿的衣服,看来这基调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定好。
柳叙白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压制,他幸灾乐祸的笑道:“那,百里公子,请吧。”
“真是让你费心了啊,柳公子。”沈凛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快要将牙咬碎,柳叙白啊柳叙白,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等回去,有你受的。
在柳叙白的搀扶之下,沈凛不情不愿的站到了喜烛香案之前,步挽歌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新婚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体查到二人之间这微末的无神交流。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拜天地了?”步挽歌转头向柳叙白询问了起来。
“嗯,可以了。”柳叙白直接扮演起了证婚人一样的角色,开始引导二人拜堂,盖头下的沈凛则惴惴不安,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光是走个流程便也就罢了,但是这拜堂之后下一个环节就是入洞房。
柳叙白打算怎么拆招?
若是还是依照着步挽歌胡来的话,可就要出大事了。
不过好在柳叙白并没有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在拜堂之后,他便走过来递给沈凛一个盒子,而后道:“百里公子,你要送给步公子的东西忘了带,我帮你拿来了。”
什么东西这是?柳叙白居然还有时间专程去准备新婚礼物吗?想的还真全面啊!一想到这里,沈凛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步公子,你的龙丹。”柳叙白抬手,将刚才被百里师夺走的龙丹托在掌心,然后送还到了步挽歌的面前。
“啊!谢谢!”失而复得的喜悦在步挽歌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柳叙白借机而道:“先将龙丹归位吧,不然你的身子可是承受不住洞房花烛的。”
这一句话在沈凛和步挽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步挽歌听话照做,用躯体中残留的能量慢慢将释放出来,千万缕细丝将龙丹包裹,而后向内推进。
但沈凛的反应明显就有些应激,他趁着步挽歌在一旁忙碌的过程,直接扯着柳叙白的手腕将盖头一掀,略显生气小声质问道:“琅環君你到底要干嘛?”
“嘘,听我的就行,相信我好不好?”柳叙白也看出来沈凛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所以只能出言安慰道,“回去,回去补偿你。”
“等会你把这盒子给他,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哦。”柳叙白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凛也只能委屈巴巴应下,而后走到步挽歌面前,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呐,给你的,拿去吧。”
“是阿策给我准备的吗?”步挽歌在将龙丹完全吸入体内后,便欣喜的接过了盒子准备打开,这时柳叙白却一把按在了盒盖之上,而后说道:“步公子,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吗?”
步挽歌没有想到柳叙白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所以茫然地摇了摇头,柳叙白垂眸示意道:“这里装着的,是你同百里策的回忆。”
“但回忆是把双刃剑,有好也有坏,步公子,你想清楚,这属于过去的一切,你要不要找回。”
柳叙白的手撤去,但步挽歌的眼睛却没有从盒子上移开,显然他意识到了这份礼物的沉重,但是他并不想像现在这样的活的懵懵懂懂,心底总觉的缺失了什么。
反正,他最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这里面装着的回忆便是再难以接受,他也一定可以释然相观。
步挽歌想到这里,便毫不犹豫的将盒子打开,一阵青绿色的光芒照彻了整个洞府,在看到盒子内盛放的东西之后,步挽歌的眼孔急剧收缩。
那是一对半透明的龙角。
是属于步挽歌的龙角。
一旁的沈凛在看到此物之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他在第一次见步挽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龙角是作为九罹龙族的特有标志,但是步挽歌并不具备。
他怎么没想到,步挽歌的失忆是因为龙角的缺失呢?沈凛暗骂道,还是柳叙白心细,找到了问题的源头,只要将龙角归还给步挽歌,那么曾经的一切他都会想起来,这样一来便也不会在过度纠缠自己。
“这……这是我的……”步挽歌看着龙角,双眼开始失神,原本空无一物的脑海之中,飞速闪回着一些画面,走马灯一样的记忆影像疯狂的在想他眼前滚显着,啪的一声,步挽歌手中的盒子应声落地。
龙角在锦盒坠地之前,便已化作光星,而后重新从步挽歌的额头两侧长出,流动的灵韵在那刚刚结成的龙角内熠熠生辉,步挽歌的脸上龙鳞四显,身后一条长长影尾也在瞬息见铺展开来。
“想起来了吗?步挽歌。”柳叙白站在一旁柔声询问道。
步挽歌的眼神依旧空洞,回忆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涤荡翻涌着,发出撕裂的一般的痛意,他捂着脑袋沉默少许之后,他喃喃低语了起来。
“我……”
“想起来了……”
“阿策……阿策他没有来……他没有来……”瞬时,泪水便从他的眼眶中倾溢而出。
这段记忆正如柳叙白所说的那般,既是幸福又是痛苦,有关百里策的一切,都重新在他的颅内载入完毕。
步挽歌记起,他之所以会身处神州海域,是因为在随九罹众人与仙洲盟会接洽之后,因为没有跟上大部队一同折返而被滞留在了神州海河之域,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自行通过结界便可,但是让步挽歌感到疑惑的是,他似乎是被困在了这里,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海域。
无奈之下,步挽歌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待仙洲盟会或者是同族道友来解救。
而他与百里策的第一次相遇,便是在海畔高崖之下。
少年的百里策不小心从崖畔坠海,入海之时,海面张力的拍击让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身体也顺着那冰冷的洋流向着深域沉去。
待肺内的最后一口空气化为珠泡之后,视野模糊的百里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盛的力道卷裹住了身体,继而身子便开始向海面上浮,缺氧导致的晕眩让他睁不开眼,一阵好闻的香气越过海潮的腥咸,随着失而复得的空气沁入肺腑之中。
等百里策清醒过来之时,他已经身处在了海滩之上,而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幽深的瞳眸,此人正是步挽歌。
“你没事吧?”步挽歌担心的问道,此刻的他因为刚刚使用过能力的原因,所以本族之态尽显,百里策看到这奇怪的男子之后,双腿踢腾着向后退了两步,明亮的琥珀瞳中充满了惊恐。
“你……你是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步挽歌似乎对于百里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看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耐心的解释了起来,“我来自九罹,我叫步挽歌。”
“九罹?那是什么地方?”百里策戒备的问了起来,在神州地界内,他并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地方,所以对于眼前这个人,百里策还是充满了敌意。
“那是龙族的故土。”步挽歌莞尔一笑,他看着百里策还是有些紧张,便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重新入海离开,但就在这时,百里策突然开了口。
“是你救了我吗?”
“是啊。”步挽歌转过头道,“既然这么怕我,那我走就好,你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步挽歌清楚,他的身份对于神州的修仙者来说再正常不过,但是对于一个普通的凡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外奇闻。
“谢谢。”百里策许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想步挽歌致谢。
“举手之劳。”步挽歌莞尔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就百里策也只是个巧合罢了,按照神域定下的规矩,他并不可以在仙洲盟会之外的领地动用力量,但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少年,便是被发现了身份说出去也不大会有人相信,所以步挽歌就捎带手的将他救上了岸。
“我叫百里策。”既然对方报了姓名,百里策也很礼貌的自报家门。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步挽歌突然站住了脚,而后挥了挥手,向着百里策作别,腾身一跃,便浸入海中消失不见。
步挽歌在海底临时搭建了一个洞府供他居住,此地地脉灵韵丰富,很适合修行突破,他便也在次闭关清修了起来,当然他在每次闭关之后都会趁着夜色去芜柳镇上溜达一圈,感受一下神州当地的烟火气息,他最喜欢的便是躲在树上,听着戏台咿咿呀呀唱念着的红鸾春。
华灯侍酒春风客,戏梦唱罢又几折。
无问归期复来日,泣雨梧桐谁相和。
他听不懂着念词中的悲欢离合,不知这戏子所扮之人为何要身着新妆苦等那已经消失的爱人,他只是单纯觉得曲调好听,还有那戏子的扮相,珠冠华佩,红纱覆顶,衣裙及地,水袖翩然,红妆甚是赏心悦目,所以他看过一次之后,便总是念念不忘,每逢年节之日,他都会来一饱耳福。
但是这一次来,步挽歌便注意到了抚柳镇的变化,原本的戏台之外,竟然修建了一个不知名的神庙。
有了神庙的遮挡,步挽歌的行踪也更好隐藏,他虽然化作人形之时与神州人无异,但还是尽可能远离人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枝头,待他坐好之后,戏台那边的洗也开了场。
步挽歌刚听了几句,身后就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他回头望去,只见茂叶之中探出一个脑袋,正向着自己的方向爬了过来。
对方一抬头便看到了步挽歌,他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此,所以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坠落,步挽歌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拎了过来,他仔细一看,便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是你?”
“步挽歌?你怎么……”百里策一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这一嗓子下去,恐怕会惊扰到戏台那边的人,所以赶忙捂着嘴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听戏。”步挽歌笑道。“你呢?”
“巧了,也是。”百里策再见到步挽歌的时候,已不似第一次那般紧张,说话也自在了很多。
步挽歌没有多问百里策为什么会与他一样,行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听戏,只是转头就将注意放在了戏台之上,直到戏曲唱了,在等候散场之时二人才开始继续对话。
“你干什么学我躲到这里?你是芜柳镇人,直接下去听不好吗?”
“我……没钱。”百里策有些尴尬的说道。
步挽歌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便柔声询问道:“怎么?你家里人待你不好吗?”
“没有没有,爹娘待我都很好,只是阿兄……不太喜欢我。”
百里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来,看来他和他的兄长之间,应该有些矛盾,但是步挽歌并不是乐于管闲事的人,所以便也没有追问,而是率先从树上跳下来,“散场了,我走了,你早些回家吧。”
“好。”百里策点点头,他没有步挽歌的身手,所以只能原路返回。
尽管百里策动作轻慢,但是惊扰了夜伏鸦雀,骤时乌羽四起,百里策脚下一滑,直接从枝头掉了下来。
原本已经行出几步的步挽歌听到动静,赶忙回身观瞧,见百里策坠落,他三步并成两步,折返回了树下,一把将百里策抱在抱住。
“呼……”百里策惊魂未定,扑在步挽歌的怀中后,心脏依旧砰砰跳个不停。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失足了。”步挽歌嘲笑道。
“也是你第二次救我了。”百里策在缓过来之后,向着步挽歌投去一个明媚的微笑,此言一出,二人都笑了起来,步挽歌许久没同人打过交道,与百里策这两度会面,让他也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那是你太过不小心,毛手毛脚的。”
“步挽歌。”
“嗯?”
“你是不是传说中的海河神?”
海河神?这个名词对于步挽歌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词语,在他的世界里,能用神这个名号指代的,都是已经飞身神域的各族英杰,这海河神是哪位?
“不是,我还没有那么高深的修为。”
“可,你是龙啊!可以呼风唤雨的龙!海河神就是龙!”一说起这个,百里策就激动了起来,“你救我的那天,有人看到我是被一条青龙从水中救起的,你,就是海河神吧?”
对于这种虚惘的神话传说,步挽歌自然没有什么了解,但是也不忍心让百里策失望,所以叹了口气道:“你说是就是吧。”
此言一出,百里策更为兴奋,他直接牵起步挽歌的手拉着他走到神庙之前道:“你看,这是大家为你立的神庙,希望你能保佑芜柳镇风调雨顺。”
虽然行云布雨对于步挽歌来说不是难事,但这会搅扰到神州不宁,若被神域知晓,这便是重罪。
“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九罹龙族。”虽然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百里策失望,但是步挽歌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身份用最简单的话说明白。
“是这样吗?”百里策沉吟道,虽然有些气馁但是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一路小跑跟在步挽歌身后,直到步挽歌走到海边,他才站住脚问道:“步挽歌,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想见我?”
“嗯。”
“为什么?我们并不熟。”
“你的龙角,很漂亮。”百里策的目光不断在步挽歌的额头处扫视,只可惜这一次步挽歌并没动用本族之力,所以对半透明的龙角也并未显现。
但是看着百里策期待的样子,步挽歌只能叹息着掐动力量,龙角便从额侧生长了出来。
“真好看,我可以摸摸吗?”百里策欣喜的问道。
“不可以,摸龙角是……”步挽歌话说了一半,便吞回了肚子里,因为他觉得,这话对于百里策这么大的孩子来说,有些为时过早。
“不可以吗?”
“好吧……”百里策将原本已经准备伸出手藏到了身后,“那……你快回去吧,不早了,别让你的家人担心。”
他在神州哪里有什么家人?步挽歌心笑道,不过这种事情他没有必要向百里策解释,“如果想见我,就去戏院外的树上,只要红鸾春开场,我就会来。”
他没有等待百里策的回答,转身便想着海里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步挽歌心想。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此之后,每逢有人请戏,百里策都会坐在枝头等待他的出现,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几年,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来枝头相会。
这一日,芜柳镇降下一场大雨,将整个镇子都浇的不成样,甚至有些人家都被积存不去的水流倒灌,整个芜柳镇都陷入了应对灾祸的紧张气氛之中。
这种天气之下,戏子们也纷纷休场回家,等步挽歌来到的时候,整个戏院都空空如也,只有鸣雨之音叮叮咚咚。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步挽歌看着枝头空空心想道,他刚转头准备离开,一把油纸伞便打在了他的头上,顺着伞杆看去,百里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么大的雨。”
“等你啊,和你约好的。”百里策垫着脚,将伞倾向步挽歌的方向,自己则被浇的浑身湿透,几年的光景百里策虽有长高,但却还是差步挽歌一些,所以打伞的动作分外吃力。
“你忘了,我是龙族,不需要打伞的。”步挽歌见他举伞举的吃力,便将伞接过打在百里策的头上,而后牵着他的手,向着一旁唯一可以避雨的海河神庙走去。
等到了庙中,步挽歌才将伞放下,而后耗用气力替百里策烘干衣物,衣缝中的雨水在他的引导之下凝结一个个晶莹的水珠,向着步挽歌的掌心开始汇聚。
百里策看着那缓慢流动的水球,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他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术法。
庙外的雨依旧狂烈不止,呼啸的海风将震的砰砰作响,二人静坐了很久之后,百里策才打破沉寂说道:“你为什么只在唱戏的时候才会来芜柳镇?”
“我想听红鸾春。”步挽歌坦诚的回答道,“我喜欢那戏子的扮相。”
“那今天没听成,我唱于你听如何?”百里策站起身,学着那台上戏子的模样,一板一眼的念唱了起来,尽管声音清嫩,但确实一把好嗓音,步挽歌起初是有些想笑,毕竟百里策的样子并非阴柔之态,虽然唱的不错但却与面相多有不和。
但这是百里策的一番心意,步挽歌也无意嘲笑,便坐在蒲团之上认真的听着,直到一曲方尽,百里策才闹着脑袋走过来笑道:“唱的不好,见笑见笑。”
“也算是不枉此行,能听百里公子登台一曲实属难得。”步挽歌抚掌称赞道,他心里有些感动,毕竟在神州的日子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这个名为百里策的人是他施以善意后,第一个结交的朋友,步挽歌原本一直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搅扰凡境太平,但是这么些时日下来,他也觉得自己不必再过度在意种族戒律问题。
毕竟,百里策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他是九罹人的这件事。
百里策听闻也松快了不少,他坐在步挽歌身边低喃着:“准备了好久的……总算没白费。”
“什么?”
“啊!没事。”
神庙一夜,风雨未曾停歇,二人趁着避雨的时机,在庙中畅谈了起来,百里策向他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而作为交换,步挽歌则向他说了一些有关九罹的趣闻,二人的话题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新鲜至极。
二人越聊越多,百里策也很坦然的讲出了他接近步挽歌的理由,起初只是好奇心作祟,毕竟他从没有见过龙,而后则是步挽歌的两次出手相助,在他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但最终让百里策对他产生兴趣的原因,则是因为红鸾春。
这也是百里策最喜欢戏幕,但与步挽歌不同的是,吸引他将戏看下去的是那戏文中笔墨最少的配角,也就是那个消失不见的爱人。
戏文之中并没有提及他为何消失,所以这也引发了百里策的各种猜想,他企图在戏子的唱词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至今为止,他依旧没有寻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见过一个人与他一样,这么痴迷于这出戏,所以一来二去,便也开始对步挽歌想要深入了解。
对于百里策的家世,步挽歌也从他的只言片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的家庭虽不算富裕,但却也算过的安稳,父母都是老实人,待人也和善之际,他还有一个兄长,叫百里师,只不过百里师似乎对他的存在意见很大,总是变着理由对克扣原本属于百里策的银钱。
虽然是恶意,但是百里策却没有计较,在他看来,他们是一家人,这钱给谁都是一样的。
尽管百里策说的风轻云淡,但是步挽歌还是在无意间看到了百里策衣袖下的淤伤,看来百里师对他的记恨已经不只是侵占银钱这么简单,现在直接到了霸凌的程度。
见对方如此坦诚,步挽歌也不再隐瞒自己滞留在神州的原因,这些话他一直憋在心里很久,毕竟之前他都是一个人,所以也无人诉苦,既然百里策对自己敞开心扉,他也不必再掖着藏着,但百里策在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在心底下定了什么决定。
这一次的彻夜长谈,成为了推动二人感情的重要的一环,自此之后,步挽歌与百里策的交流也变得多了起来,见面也不在限于每次开戏之时。
只要百里策站在海岸边呼唤他的名字,他就会从洞府中出来与之会面,除了听戏,二人也会结伴出行,譬如参加海河神的祭拜仪式。他与百里策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升华了许多,面对被兄长经常刁难的百里策,步挽歌便提出邀他到洞府小住。
刚到洞府的百里策对海底的一切都新奇不已,但是随着时间迁移,他也习惯了生活在这被水环绕的世界之中。
小住期间,他与步挽歌同塌而眠,仰望着月光照射下,从洞口外游过的鱼群,整晚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也是这个时候,步挽歌才得知,百里策之所以愿意答应自己请求来洞府,是因为百里师在他们父母过世之后,将属于百里策的那一份良田房屋全数侵占,现在的他,已无家可归。
步挽歌不在的日子,白日出随船出海,夜间便借宿在海河神庙之中,听到这里,步挽歌便二话不说,将从九罹带来的一切珠玉都送给了百里策,让他回芜柳镇找个当铺变卖,换些银两,重新购置一处房产安身,毕竟百里策是个正常人,如果让他一直待在海底,对他的身体会有所损害。
反正银钱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不允许百里策拒绝,强行让他接受了自己的这份好意。
为了安慰百里策,步挽歌也道出了他在九罹之时的不易,他并非九罹正统,所以作为边末旁支也并不受人重视,便是消失了这么久,都无人过问,若不是百里策的主动,他恐怕真的要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失去希望。
“你想回去吗?”百里策问道。
“想也不想吧……”
“其实我在哪里待着都一样,但是就是有些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被抛弃,被遗忘。”步挽歌苦笑道,他清楚,百里策的生命远没有他的恒长,他见证了百里策的成长,但同时也会目睹他的死亡。
想到这里,步挽歌将心底想要百里策陪伴的想法打消。
何苦折磨自己呢?不开始便也不会痛苦。
这个话题最后是以无言而终结,二人就这样相处了一段时日,直到百里策将房子置办好后,这种生活方式才得以改变。
一转眼便到了百里策的生辰,这一日,步挽歌遨游遍了整个可以去的海域,才找到一颗品相还算不错的东珠,他知道百里策一向囊中羞涩,所以打算以此作为礼物送与他。
此时天色以晚,所以整个戏院都安静异常,步挽歌依照从前的习惯,直接跃上了枝头等待百里策的出现,但是当他坐稳的那一刻,空无一人的戏台上却传来了唱戏的声音。
步挽歌闻声望去,只见百里策身着红衣,在台上唱起了那段熟悉的红鸾春。
只是这一次,百里策所唱的并非是从前的戏子的唱词,而是一段全新的篇章,内容与红鸾春的原词刚好一一应对,想来是他以那个消失不见的爱人的角度,自行杜撰了一折新戏。
此刻的百里策已经不似从前稚嫩,身高也足足比步挽歌高出了一头,高挑的身材,棱角分明的面颌,配合那双在星夜之中还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眼眸,显得格外俊逸。
步挽歌被这突入起来的一幕惊的有些说不出话,他惊喜望着百里策,口中不由得也配合着唱了起来,最后更是直接跃下枝头,站在那戏台之上,与百里策合演了整场戏。
“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百里策笑了起来。“可惜,我买不起那件红妆戏服,否则你若穿上一定好看的很。”似乎是为了更加贴合戏文,百里策还特地在衣装方面做了调整,宽袖长衣,比寻常的款式夸张了不少,乍一看,有些类似女裙。
“当然喜欢。”
“不过,今日是你的生辰,按理来说应是我送你才对,怎么反倒是你给我备礼?”步挽歌原本收在袖中的东珠攥在手中道。
“因为你救了我两次,若是没你,我定然活不到今日,所以这是谢礼。”
“我们都这么熟悉了,还这般客气?”步挽歌也笑了起来,他将东珠递给百里策,“送你的,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百里策接过东珠,在手中把玩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我可不可以,向你许三个愿?”
“你还真当我是海河神啊?我都说了,我没有满足他人愿望的能力。”
“你有,起码,我的愿望,你都可以达成。”
百里策似乎已经确定步挽歌一定能做到,所以便笃定的说道。
“行吧,看在你生辰的份儿上,且说说看,要许什么样的愿?”步挽歌被这孩童一般的要求逗的发笑。
“那,第一个愿望,希望你不要生气我接下来的行为,可以吗?”百里策小心翼翼的说道。
“好,我不生气。”
这算哪门子的愿望?步挽歌抬抬眉,尽管不解,却还是应了下来。
“那第二个愿望,我可不可以,再看一次你的龙角?”
“这有何难?”步挽歌想都没想,便动用灵力将龙角唤了出来,迎着月光,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显得格外明亮。
但是让步挽歌没有想到的是,百里策突然走了过,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伸手触碰,步挽歌先是一愣,而后快步退后,他惊恐的睁大眼睛,双颊迅速染红,连话语也变的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怎么……”
这个动作对于龙族来说,实在太过冒犯,百里策一向对他很是尊重,今日怎么做出这么越线的事情。
“我知道。”百里策看到了步挽歌的慌张,他低着头说道,“我去查了有关九罹的传闻,你之所以不许我碰龙角,是因为,对龙族而言,触碰龙角是求偶的行为,对吗?”
“那你还……”步挽歌正准备发牢骚,但话说一半,却停了下来,既然百里策知道这禁忌还故意触犯,他是想……
是想同自己告白吗?
“对,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步挽歌,你可以拒绝。”
“所以第三个愿望,你若是拒绝我,就当今日无事发生,不要对我避而不见,不要对我不理不睬,可以吗?”
百里策在看到步挽歌的表情之后,心里凉了半截,他感觉自己这下十有八九会惹得步挽歌不开心,所以原本想说出的第三个愿望也因此变成了现在的赔礼。
短暂的几秒之中,步挽歌的大脑转的飞快,他不知道,百里策是何时对自己动了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回应,他甚至从来没有对百里策有过这样的期待。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异界之外,与一个异族人产生交集。
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会对自己发出求偶的信号。
他更没有想过,百里策会主动提出要陪伴他的请求。
“第三个愿望,我不答应。”步挽歌淡淡的说道。
这让原本的悬心的百里策一瞬间如坠冰窟,看来这样的举动还是让步挽歌产生了芥蒂,他低下头,惨淡的笑了起来,“是我僭越了。”
“对不起,我没想惹你生气的。”
百里策此刻万分后悔自己的举动,他就不该这么着急表明心意,这下好了,非但没有拉近和步挽歌的距离,还将他推得更远。
“因为第二个愿望,我答应了,所以第三个愿望,不作数,重说。”步挽歌看着百里策那一脸愁容,实在没有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啊?你……你答应了?”悲与喜的瞬时,让百里策的大脑直接短路,他愣了好久,脸上才重新恢复之前的笑容,他欣喜的牵起步挽歌的手,“太好了,你答应了!”
看着百里策那激动的样子,步挽歌撇撇嘴道:“那,你第三个愿望想要什么?”
“保密。”百里策故弄玄虚道,步挽歌翻了个白眼,而后道:“切,还卖上关子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不吃亏。”
步挽歌永远记得,这一天的百里策是何等的开心,一整晚都执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一刻。
此后的日子,步挽歌几乎不再回洞府居住,而是一直陪着百里策在抚柳镇,期间他认识了很多人,也与百里策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为了给步挽歌更好的生活,百里策起早贪黑,忙个不停。
步挽歌总劝他不必如此辛苦,如果需要钱,他只要下海游离一圈就可以让他们过得舒舒坦坦,但是百里策却不愿意坐享其成,所以步挽歌也没有再过多阻拦。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百里策总是在一个人时候偷偷念叨着什么,步挽歌听到了很多次,但是却不明其意,但是每次当自己想要问他的时候,百里策就会找各种借口岔开话题。
步挽歌原想找个机会同百里策问明白,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前所有未得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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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