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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尝试摆烂的第八天 ...

  •   在原地歇了会,动身时听见林间的风声,觉得有些冷,摸了摸后脑勺。
      玉瑾吹着凉丝丝的风,将地图收好,踏上长着鲜草的小径,一步步走去。

      我跟上,一边聊着天一边赶路,倒也不无聊。
      她讲别的地域的趣事,而我也和她分享小时候有意思的听闻。

      然后就听到她提到一个熟悉的书名。
      是“陈题一浅”的话本,我很惊奇,很高兴地和她聊起里面的故事。玉瑾有些惊讶我知道这话本,又笑眯眯地说这八卦异闻多半是真的。

      她说有幸见过“陈题一浅”,但看不清面孔身形,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很是神秘。
      我说那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
      毕竟写了那么多艳事……

      “凡间流传的可不多,你是从哪拿到的?”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学堂老头收来的闲书都藏在同个地方,我经常偷偷去看。但我识字不多,很多都看不懂,只有‘陈题一浅’的书看得明白。”

      她问学堂先生的名讳,我摇头不知,我有空的那几年太小,现下细节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将长长黑发捥了个漂亮松散的垂髻,问我认不认识“倚石”。
      我答听到过,是位学富盛名的大家。

      她提起“倚石”的观点,人道天道地道,三道归一。我一知半解地听了,脑子像被蒙了层雾。
      她笑着摇摇头,换了别的话题。

      说话间日已偏西,天有些暗下来。今日走了差不多四十里,已经到这个小辖区边围,一个山头旁。

      玉瑾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指着一小块地方说有座庙,可以去过夜。
      我点头,问去庙中过夜是不是要添些香火。玉瑾说她备好了,地图一收就朝山上走。

      我刚才看到那山名为述连山,而那山庙坐落在半山腰上,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可以赶到。
      述连山,比一路来的许多山都高些,但也没有独特之处。
      这样的山,怎么会有神庙呢?

      林中叶片摩挲,簌簌作响。风吹动玉瑾两鬓的发丝和柔软的衣裙,她神色很淡,只是攀着枝干朝上走。
      我很舒服地眯着眼,踩着厚实的土壤,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愉悦。

      到了地方,玉瑾愣了神。
      很快又神色自若地进了那扇被虫蛀得一推就倒的木门。
      门缺了一扇,直接可以进去。

      不过不用进去也能看到,因为庙的窗全烂了,窗纸惨白发黄地挂着,风一吹就飞。

      进去,黑得有些不正常。
      我的眼神还算好,看到神像的惨样,也愣住了。
      蛛网密布的庙中灰尘呛鼻,地上散落着大块小块的碎屑物,是庙顶的木头尸体。

      正中的神像笑面温润,身穿法袍,却是断了胳膊缺了口。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神像头顶延伸到底座,到处是乱痕,像刀刮的,而神像表面的石皮全脱落了。

      玉瑾走近,拂去神像下边厚厚的灰,将白烛插在久无人用的香案,点了火。
      她虔诚地跪下,在温暖的烛光里低头礼拜,神像那仿佛遭了战争的残破似乎柔和了几分。

      光中灰尘翻飞。

      “小洼。”
      玉瑾叫我。声音有些低。

      我看到一滴泪溅到地上,砸开几道金光,激起一小股烟尘。

      我也跪下,规规矩矩磕头,却被她止住:“神已死,我们就不要叨扰他了。”
      她扶起我,平静的脸上带着温泪,回身看着香烛燃灭,转身出了庙。

      回头看着残破小庙,有些不解,又似有所悟。
      为什么不走竹又华的地界,恐怕不只一个原因。
      玉瑾是想见见他吧。看到这一幕肯定是很难受的。

      “我有符纸,可带你前往安全宿处。”
      玉瑾食指中指一并,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垂眸低低道别。

      她轻轻牵住我的手,淡淡念了句口诀。
      风在身边骤然而起,我没什么防备,只觉得风来得烈,刮得头晕。
      天旋地转间到了一家茶馆门口。

      很朴素的茶馆。
      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心中那隐隐不安似乎成了实质,压的心里沉甸甸的。

      楼下似乎有人入住,茶馆隔音并不好,我听到有脚步声上楼来。
      木板咯吱作响。那人径直开了旁边的房屋。

      过了一会,听到了不重的谈话声。
      “我为了这鬼手,可遭了不少的罪。难得搞到这么个消息,若有半分假,当心你的脑袋。”
      一个极其松快懒散的男声说。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很轻:“既然瞧不起我,我又何必为你探听这么许多。”

      杯盏重重放在桌上,那个音色懒散的男声冷了几分:“老子花了钱就为了听你这些屁话?突然要来这么个破茶馆是什么心思。”

      我正竖着耳朵偷听,心下忽然狂跳起来。
      不安,强烈的不安惹得我翻身下床。

      快走。杀人灭口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
      老天见证啊我不想窥探别人隐私的,但耳朵好使啊没办法。

      跑到木窗边刚要往下翻,身后一声巨响,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哟,倒是个不怕死的凡人。这可是二楼,你跳下去不得摔残啊。”
      不正经而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散漫男音响起,我回头一看,见一个束发男子站在那,手中还把玩着一折扇。

      我冷冷看过去,心中却慌得不行。
      “私闯女儿家的卧房,”我回身垂手,握拳的手却摸上绕珠绒花的簪头,“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他靠近几步,笑意盈盈,却是随意扯了个别的话:“你的容貌倒是尚佳,只是这额头,怎带了疤……”
      在他手要碰上我脸的瞬间,我将他一脚踹翻在地,操起旁侧花瓶正想当头砸下,想了想又放回去。

      “怎么不杀他。”出现在门口的初玉瑾让我晃了神。
      原本的如瀑长发削得只剩及肩,似是一刀所断。
      割发……断情啊。

      仰倒故意哀嚎的男子回头看了门口的人一眼,一时忘了嚎,捂着胸口的手放下问:“你又是谁。”
      我回神,将花瓶摆回去,没好气地又踢了他一脚:“你配问吗。一个登徒子,砸你都脏了花瓶。”

      其实是不想打碎,让玉瑾替我给酒馆赔钱。

      地上的男子见我这样,爬起来一拍屁股,持扇行礼:“在下与这位姑娘有要事相商,没有别的任何心思,是姑娘误会了。”
      玉瑾面色不变,却是将刀抵上他的颈部:“有事相商是你私闯女子卧房的理由?”

      男子虽害怕,但也没冷汗,只是双手举起看向我:“姑娘你信我啊,我没有坏心。”
      我盯着他清明的眼眸,不再胆怯,心底的怀疑却渐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为了‘鬼手’而来?”

      他眸色沉了一瞬,再没了原先半分害怕,身板逐渐挺直,连笑都挂上了脸。
      “你果然听到了,没有商量的必要,那么在下就先告退了。”

      玉瑾见他要转身离开,一刀挥下。他错身一避,耳侧的一缕青丝落地。
      “演上这么一出,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莫不是要寻机会杀人灭口?”

      那男子从地上捡起那缕头发,很心疼的样子,闻言微微偏头:“被你识破不就杀不成了么。”
      我嘴角一抽:“你大可放心,我的嘴比几百米厚的城墙还实。”

      他耸肩:“并非因此我要杀你。”
      “为了‘鬼手’迫不得已罢了,你的体质不一般,所以才有人盯上。”
      他看向我,明明是带笑的普通面孔,却说不出的阴森。

      鬼手与我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啊?这货是胎盘养大的吗,怎么看着没什么脑子。

      “消息是我花高价买的,这鬼手我势必拿下。”他这么说着,手中的断发攥得更紧了几分。
      “所以很抱歉,你必须死。”

      玉瑾举着的利器忽的一转,刺向他颈部。
      这一次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没有避,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可他看人的目光像看什么珍贵的死物。

      屋内烛火跳动,玉瑾毫不犹豫地划破他的动脉,抬手将那人整个头皮扯了下来。
      我正要侧头闭眼,却不受控地看向她手里那张皮,又看向他的脸。

      一张顶帅的脸抬起,眉眼带着几分戏谑邪气。松软的短发乱糟糟的,四处乱翘。

      “啊啊,”他很随意地表示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
      玉瑾仔细盯着他的脸,没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敏锐问道:“身为牧呈山少主,怎会需要一个魔物?”

      那什么什么少主抬眼扫过她,清澈的黑眸没什么情绪:“为了还因果。”
      “我需要带走她,不过你放心,以小爷我的实力,送她全须全尾至牧呈山绰绰有余。”

      “话虽如此,”玉瑾收回刀,“可这和她有什么相关。”

      “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她是半死的人了。这样体质特殊,极容易吸引鬼手,我需要她帮忙,带她走。”男子随意抹去颈上的血,揉揉后脖子。

      我心下一惊,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太对劲起来。
      我的经历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是靠什么,一双眼睛看吗?
      算命的?

      哈哈,我的命还怪好的嘞。半人不鬼。哈哈。

      玉瑾有些犹豫,看向我问:“你怎么想,要跟他走吗。”
      “他的身份可信,跟着他走可以不受过多限制,进牧呈也更容易些。牧呈山风气一直很好,你去那也可以少受些凌辱,只是修炼资源需要你去争去抢。”

      我看着始终盯着我,但又显得随意的少主,心中暗想,风气果然好,比如这什么劳什子少主专门爱吓人,动不动“杀”字挂嘴边。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选择,拒绝了,这谁绝不会善罢甘休。

      光是想想一天到晚被人惦记,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况且,我也不想让玉瑾为难。
      我对玉瑾点点头。

      她皱眉,转头让少主在外边等候片刻,拉着我进了客房最里边。

      她担心道:“目前你跟他走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我和他接触太少,但这张脸错不了。但我怕就怕在他不说真话,所以他的话你只可信五分,万事当心。”
      “你放心,我清楚。”

      她塞给我一叠符纸和几件宝物,我没推辞,心中默默在恩情这多加了几笔。
      她嘱咐我将那支绒花簪子藏好,她可以有所感应。

      那宝物有潮天水、蒋兰枝,都是强体魄适于修炼的。

      我预感到了分别。

      果然。她叮嘱完,平静的脸上带了些苦笑:“这一别,或许再不得相见了。”
      我鼻头一酸,泪苦涩地浸润眼眶。

      再也不见吗。那也很好,至少没有我这样的拖累。
      可是,我该怎么还你的恩情呢。

      她只是微笑,拍拍我的手背,转身走向房门。
      她的步伐毫不犹豫,坚定而决绝。

      我觉得烛火有些暗了。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一时忘了自己还没说道别。
      她没有回头,我自然也没有追上去。
      道别都得找准时机,我错失了这一次,那么只好等待下一次。

      分别是正常的,我看着手上锦绣帕子包着的宝物,心中想。
      若是再不得相见,那就再不相见。

      我还不清的那些,就用我余生来抵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尝试摆烂的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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