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月太清》卓迟婴

2、二、事事清清化水 身体很疼，

　　不是一下山就通到了古代热闹的集市，有一条河在山下横着，要出去须得乘船出去。本以为玉凌会与我一道出去，却不了今早只留下一块玉，上面刻着“玉”字，我四处都找了个遍也不见他踪影。想来他可能因看见我会触了心事便自己先行离开了。倒也好，否则挺尴尬的。
　　我照着他说的地方果真找到了一艘小船，船上倒是备了足够的粮食，连被褥也准备好了。这样我便不用着急了，可以自己慢慢地划，总会划出这河。
　　这山上本就乏味，此刻在船上就更乏味了。我闲着无聊一遍一遍地抚摸玉凌留下的玉，玉上刻着个“玉”字，着实有点好笑。指腹摩挲着玉，直到感觉到玉石后面好像有点划痕，便翻过来一看。
　　只见玉背面上篆着一个“暄”字，刻得七横八竖，与正面那个“玉”字断然不能相提并论。想来一个就是出自专业之手，另一个便是出自业余啊。
　　玉。倾。弦。
　　我名字中三字均没有“暄”，想来这暄必然是“我”从前的情郎了。
　　“暄。”连我自己也没有察觉，我的喉中滑落出这个字。心中顿时涌起五味杂陈，这感觉自己也摸不清。原以为是这身体的主人心中的留下的对那情郎的爱恋，却又没有感觉到那种爱人的甜蜜。
　　诶。
　　想来这“情”字本就没那么简单，这个中复杂也只有自己才能够懂啊。

　　“暄，你真是……说要带我学琴，结果把我带到这船上来是甚意思啊！”不远处传来女子娇柔的嗔怪声。我本无意听那情人间的莺莺语语，但是因她开头叫了个“暄”字，于是就不自禁地将意识朝那边拉去。
　　“琴是灵物，你若不喜欢反去强学，只是适得其反罢了。你不喜欢琴，琴也不喜欢你，我看啊，你们还是别待在一起了。”男子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他调笑着，神情悠然自得地看着女子瞪起眼怒视。
　　仿佛那女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微微扯了扯嘴角，继而说：“但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倒不如我们两个待在一块儿。你瞧瞧，这山山水水，美人美酒岂不快哉？”果不其然，那女子一听前面那句话，便羞赧地地下了头。
　　我摇了摇头。女人就是傻瓜，陷入爱恋的女人就是极品傻瓜啦。怎么那么好骗，男人的情话都是信口而开的。况这男子的情话委实没什么创意。
　　不知为什么，听到那男子的那番情话我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许是因为那男子名字里也带个“暄”字罢。
　　“哎哟，暄、暄……九王爷！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九王爷！”我凝神望去，见那女子姣好的脸上满是泪痕，而那男子……男子却在水中挣扎扑腾！想来那男子不会游水，不小心掉入了水中。
　　听女子叫那男子是“九王爷”，我歪头想了想，唔，救个皇亲国戚似乎是满好的，以后便都不愁吃穿了。于是便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
　　入了水我才想起已是初秋，秋水灌入了我的衣襟中，凉意一下子便将我抱紧了。我有些许后悔做这好人好事了，只是既已下水只好硬着头皮向他游去了。幸而他离我并不远，我游了几下便游到了他身边。
　　待我游到他身边架起他的时候他便不再挣扎，好在他也知道若他多作挣扎我反倒不好救。我用力将他往船上拖，他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小女子，救他委实不容易。待我费劲全身力气将他送上船时船上的女子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向男子扑去。倒是我这个救命恩人瘫倒在一旁她视而不见。
　　男子被我救上船以后就躺在船头，女子叫了几声他都无反应，她便啜泣地更厉害了。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向男子爬去。
　　我说古代的女子怎么那么笨呢，只会对着人哭啊哭的。
　　我将左手搭在右手上在他胸膛的进行起了按压。按了几次都毫无反应，我寻思着是否要进行人口呼吸，如果人口呼吸的话……
　　我朝男子的脸看了看，之前没留意长什么样，这一看就被惊艳到了。长得一副比女子还邪魅的脸，一下子让我妒火燃烧，真是不想救一个比自己还美丽的人。
　　正当我恍神这阵儿，男子咳嗽了一声，肚里的河水从嘴角溢了出来。我毫不含糊地立马继续按压，只是待这咽下的河水都差不多尽数吐了出来后，他仍不醒。我想去掐下他的人中，手还未触到他，就见他眼皮下的眼珠转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狭长的双眸睁开了一条小细缝，眼神直射向我。我徘徊在他脸上方的手还未撤下，被他一把抓住，另一只手支起了自己的身子，而我被他顺势一带，跌进了他的怀里。
　　我暗自诧异，瞧这身形矫健的，哪像是刚从鬼门关闯了一遭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唇便欺上了我的。我瞪大眼睛看向他，这刚才还溺在水中苦苦挣扎的人儿眼神凛冽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嘛！我救了他，还反遭他厌恶！我救了他，还被他吃豆腐！
　　我气极，用力地咬了他的下唇，将他退开，随后抹了抹嘴唇上沾着的他的丝丝血迹。我本因救他而失了力气，然而此时气血攻心，浑身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对他破口大骂：
　　“逮！你这小样，姐姐我代表正义的使者来救你，你小子不识好歹，要不是我看在……”差点要将“看在你是王爷的份儿上才救你的”说出，猛然发觉这话与我正义凛然的样子太不符了，便干咳一声，继而才说：“罢了罢了，姐姐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就当我倒霉，诶，恩将仇报啊！”
　　言毕。转身欲回到我自己的小船上去。
　　“玉倾弦。”他在我背后肯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对他说：“你认识我？”
　　说完这句话，他比我更加惊讶。眉头蹙了起来。
　　“你居然能将我给忘记了。”从这句话我感觉出了他不爽非常的不爽。我心中一小子了然了。想必这男子就应当是“我”的情郎了。只是，之前他厌恶的神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我”从前只是单相思，死缠烂打地追着他？那为什么“我”忘记了他，他反而很不爽呢？
　　他忽而释然一笑，嘴角多了几分趣味。
　　“幕雪，你且回去罢。”站在一旁的女子一愣，面色惨然，颤抖着说：“王爷，您开什么玩笑，这在河上，妾身又不会游水，怎么回去呢。”
　　名为幕雪的女子说话的口气不再似之前那般娇柔，充满了绝望。
　　“噢。那儿不是有艘船么。”那九王爷指了指，正是我的小船。女子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却不能抱怨半句。欲将这艘小船划近我那艘小船，九王爷却等不得，一把将女子推了下去。
　　女子落入水中惊恐万分，拼命挥手挣扎。我震惊了，他居然那么残忍？我想也不想地要跳下河去救女子，却被他抢先一步牢牢地扣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你、你……她会淹死的！”
　　“呵，之前我落水她也并没有下来救我不是么。”他毫不在意地说着，完全没有了说情话时的温柔。看着女子在水中挣扎眼里竟有着几分欢愉。
　　“那是她不会游水！她不会游水还去救你，不是送死么！”
　　“哦？那又如何？倘若我要死了，她就应该跳下来陪我一起死。可是她没那份心啊，如此，难道她不应当死么？”
　　我哑然。天底下竟是有那么恐怖的人，我究竟是救了什么人啊！完全视人命如草芥，那么残忍，恐怕是连他最亲的人他也下的去手的吧。
　　不知为何，我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腹部。心脏传来一阵阵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如遭雷击。
　　身体很疼，但是没有心疼。泪水流入口中，涩涩咸咸，完全不似血一般腥味，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