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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钥匙 你这是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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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于时看着腿上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再看看苏言言那双亮得像浸了蜜的眼睛,满脸雀跃又热情的样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快尝尝这个!”苏言言献宝似的递过一块包装纸上印着华丽法语的巧克力,金色的锡箔纸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爸爸从法国带回来的,据说是什么百年老店的招牌,超好吃!”
“言言,你这是想拿零食把你朋友砸晕啊?”苏妈看着后视镜里儿子像只小松鼠似的,不停从背包里往外掏零食,忍不住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纵容。
“这车上怎么放这么多零食啊?”张于时看着脚边堆得半人高的袋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包装袋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孩子每次去商场都跟只小馋猫似的,买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往车上塞,嘴上念叨着‘饿了吃’,结果放得快过期了也不见动,慢慢就攒了这么多小山似的存货。”苏妈笑着解释,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温柔。
张于时转头看向苏言言,他正挠着后脑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脸不好意思地嘟囔:“我这不是没时间吃嘛……”
话音刚落,苏言言已经利落地剥开巧克力纸,银亮的锡箔纸簌簌落下,露出深褐色、像被夕阳吻过的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往张于时嘴里塞。张于时还没反应过来,半块巧克力已经含在舌尖,另一半圆滚滚地露在外面,像只偷藏坚果的小松鼠,模样有点滑稽。
“诶,你怎么不吃啊?我都亲自喂你了!”苏言言促狭地眨了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扫过眼下的皮肤。
张于时愣了愣,慢慢咀嚼起来——他三岁以后就没怎么碰过甜食,这还是头一次尝巧克力的味道。刚入口时带着一丝微苦,像初春微凉的风,很快就化开一股醇厚的甜,裹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蔓延,余温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口。他看着苏言言那双写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把剩下半块也小心翼翼地含了进去,含糊地应了声:“嗯。”
“怎么样?甜不甜?”苏言言急忙追问,身子都往前探了探,鼻尖差点碰到前排座椅。
张于时握着那张小巧的巧克力糖纸,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温热,认真点头:“甜。”
“我这里还有一盒,送给你!”苏言言从包里翻出一整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蓝丝绒的盒子上系着银色的蝴蝶结,不由分说塞进他书包,“算奖励你的,谁让你最近勤学好问,比我们班那几个调皮鬼乖多了!”
看着张于时指尖微微蜷缩、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又补充道:“不用不好意思啦,就当老师给学生的奖励,天经地义!”
苏妈在前面听得直笑,肩膀都跟着轻轻颤抖:“哎呦喂,我们言言这是摇身一变成小老师了呀?还知道‘天经地义’呢!”
“妈!你是不是在笑我?”苏言言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朵。
“妈妈没有啊,哈哈哈……”
“妈!”
张于时看着车上这温馨又热闹的互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有点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真好,像冬日里暖融融的火炉,热热闹闹的,不像他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带着点冷清。
“快到家了。”苏妈转动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张于时,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着简单的结,像株安静的小白杨,“于时是吧?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言言真幸运。下次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炖拿手的排骨汤,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张于时看着苏妈——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大衣,乌黑的头发扎着松松散散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着根本不像有个高中生儿子的人,倒像个二十多岁、眼里闪着光的小姑娘。他赶紧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拘谨:“好,谢谢阿姨。”
“对了于时,”苏言言突然拍了下脑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你回家记得把单词语法再看看,那些弯弯绕绕的知识点容易混,明天我们去小区附近的图书馆做卷子吧?那里超安静,阳光还特别好!”
“好。”张于时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巧克力糖纸。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啊!”苏言言扒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笑容像颗刚剥开的橘子,又甜又暖。
张于时下车时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和沉甸甸的书,看着车子像条游鱼似的汇入车流,才转身往楼道走,书包里的巧克力盒子硌着后背,像块小小的暖炉。
苏爸披着件熨帖的黑色大衣,早就在楼下等了,鼻尖冻得红红的,却依旧挺直着背。楼道里飘来一股浓郁的烤鸭香,油滋滋的、带着芝麻和香料的醇厚气息,苏言言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回来了。”苏爸接过他鼓囊囊的书包,往楼上走,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爸!你是不是买了门口那家香酥烤鸭?就是排队能排到街尾的那家!”苏言言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就你鼻子灵,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爸笑着摸了摸他的鼻尖,指尖带着点户外的凉意,“快上去吃,还热乎着呢,皮脆得能听见响。”
苏妈跟苏爸念叨:“你是没看见,言言把你那个法国朋友特意带的巧克力,整盒都送给那个捡钱的同学了,咱们就尝了两颗,他平时自己都跟护宝贝似的,舍不得多吃呢。”
“这有什么,说明咱们言言重情重义啊,像我。”苏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里藏着点小得意。
“你是男人,不懂~”苏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眼尾的细纹都带着狡黠,丢下行李箱就往厨房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烤鸭的香气。
“对对对,我不懂。”苏爸摇摇头,笑着跟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作响。
苏言言一边啃着油光锃亮的烤鸭,酥脆的皮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声响,一边跟爸妈眉飞色舞地吐槽军训的趣事:“我跟你们说,那个王教官可凶了!板着脸的时候像块冻了十年的冰疙瘩,有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偷偷玩手机,被他拎出去训了半个钟头,嗓门大得整栋楼的玻璃都快震碎了!”
“这算什么。”苏爸喝了口冒着泡的啤酒,沫子沾在嘴角,“我跟你妈高中军训那会,教官才叫真凶,手里拎着根油亮的戒尺,谁站不好军姿就‘啪’地抽一下,疼得能让人跳起来!”
“哇,那实在是也太……”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张于时”三个字,背景是张海边的合影,风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乱的。
“谁啊?”苏爸问,手里还拿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
“我朋友。”苏言言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上的油,把手机用头和肩膀夹着,声音含混地接起来,“喂,怎么啦?”
“苏言言你看看你书包里是不是有一把钥匙?我钥匙不见了,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张于时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像被雨打湿的小兽。
苏言言把一旁的书包拽过来,一顿翻找,书本和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终于在夹层里摸到一把冰凉的黑色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在我这!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你下楼吧。”张于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苏言言往透明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张于时正背着书包站在楼下,路灯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株孤零零的白杨树,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看着有点可怜。他顿了顿,赶紧理了理有点皱的衣服,又扒拉了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走到张于时面前,他故意俯下身,学着电视剧里痞帅男主的腔调,声音拖得长长的:“小伙子,大晚上蹲别人家门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昏黄的路灯打在苏言言的身上,给他毛茸茸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此时他好像个突然降落的小神明,眼睛里盛着星星,在拯救落难的人民。张于时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啦,小于时?跟哥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苏言言笑得一脸促狭,眼角的小痣都跟着跳动。
“没事。”张于时站起身,伸手要钥匙,指尖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红。
“噢……想要啊?”苏言言拿着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银色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笑一下,我就给你!”
张于时没说话,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出乎意料,语气里带着点压抑的无奈:“给我,别闹。”
这小子手劲真大!苏言言没站稳,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一下子摔进了张于时怀里。慌乱中,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张于时的腰,鼻尖差点碰到他温热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户外的寒气。
张于时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了他,呼吸都乱了几分。
苏言言有点不开心地瘪瘪嘴:“喂,小于时!对自己老师这么凶,你不怕我罚你抄一百遍单词啊?”
他仔细看了看张于时,突然愣住了——少年的脸和脖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粉嘟嘟的色泽,像被夕阳吻过似的。
“于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苏言言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我有事回家了……”张于时含糊地应了句,飞快地拿过钥匙,用手胡乱摸了摸脖子,转身就跑,像只被惊到的小兔子,脚步都有点乱。
苏言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害羞的小模样,可比以前那块冷冰冰的“万年冰山”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苏言言回家用电脑将照片导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点开那张海边的合影,照片里的张于时虽然没笑,眼神却格外柔和,像融化的春水,夕阳给他的侧脸描上一道金边,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帅气。”他小声嘀咕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张于时的脸,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正看得入神,网页突然弹出个直播推荐,封面的男生穿着件灰色卫衣,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张于时,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眼睛。苏言言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关注,心脏像揣了只小鼓,咚咚地跳。
“于时回来了?”舅舅换着鞋,看见坐在沙发上背单词的外甥,随口问了句,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张于时头发有点湿,大概是刚洗过,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嗯,舅舅今天下班这么晚?”
“是啊,留着处理了一点文件。”舅舅递给他一个白色密封袋,袋子上还沾着点灰尘,“对了,这是你妈妈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说是给你补身体的。”
“谢谢舅舅。”
舅舅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转身回房翻了一下衣柜,拿着睡衣就跑进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张于时拿着单词本和手机,看着那个密封袋,愣了愣,也起身往浴室走。热水哗哗地流下来,雾气模糊了镜子,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脑子里突然闪过苏言言摔进他怀里的样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近在咫尺,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像要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