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的猎物（穿书）》荔枝夏

8、端午宫宴 赵北平捡起

　　端午这日，府里早早就开始忙碌。

　　许久不见的赵北平也回来了。

　　“将军。”她在马车下轻轻唤一声。

　　原是要跟老夫人一道的，他这会儿回来了，老夫人便让他们坐一辆车。

　　马车里一声轻叩，长顺便放下凳子。

　　秦秋漪扶着春杏的手，提着裙角小心踩着凳子上车。

　　她穿着鲜亮的五毒纹吉服，一进来，车厢里便明亮了些。

　　脸颊丰润，肤若凝脂，眉眼间的那抹淡淡的清愁化开了，比之初见，整个人明媚了不少。

　　“将军。”她又轻唤他一声。

　　“坐。”

　　他面带疲色，身上似沾了些深山里的薄雾，瞧着更不好亲近了。

　　秦秋漪垂眸坐下。

　　马车缓缓行走，过了青雀街便开始加速。

　　车外马蹄声阵阵，车里寂静无声，他望着车上的茶几出神，她摩挲着手腕上的五彩绳，颠簸中她发髻里的蝴蝶金步摇也跟着颤动。

　　不知行到何处，突然马车一个大拐弯，她的身子差点被甩出去。

　　电光火石间，赵北平一手拽着她的手腕，一手揽着她的腰。混乱中耳畔听得茶几上的杯盏掉落，马儿发出几声响亮的嘶鸣，失控中疾驰数十米，才在车夫的厉喝声中停下。

　　护卫赶来，立在车窗下，“将军，您和夫人可有伤到？”

　　赵北平看一眼怀里的女子，她惊慌未定，面色白了两分，耳环掉了一只，蝴蝶金步摇落在碎瓷上。

　　“可还好？”他问。

　　她从他怀中退出，眸中惊慌未散，懵着点了点头。

　　赵北平捡起金步摇插入她发髻中，他的袖子拂过她面颊，她这才回过神，抬手自己来，手臂上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微皱了下眉，抽出一个暗屉。

　　秦秋漪抬眸看一眼，抽屉沉重如一个小型急救药箱，有药瓶有纱布，还有一些清理伤口的工具。

　　“手给我。”

　　秦秋漪拉起袖子，半个小手臂露出来。在赵府近两个月，养胖了不少，手臂也丰盈了。

　　他挑起一点药膏抹在伤处，随后手掌轻揉，伤处渐渐发热。

　　她面颊也微红，“好了。”

　　“还不曾。”

　　这时，马车外响起一女子娇柔的声音，“将军可还安好？”

　　赵北平微怔，手中停下。

　　秦秋漪眼眸微动，抽出手臂，放下袖子。

　　车外那女子又道：“方才我家马儿突然失控，致使将军的马儿也受惊，实在对不住。”

　　她在车外停留片刻，始终没有听到赵北平的回复，听到家人呼唤便离去了。

　　马车又缓缓开始行动，暖风吹过，清甜的蔷薇花香在车内游走。

　　赵北平抬眸望去，她已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方才那一抱，她身上的蔷薇香也染了他一身，慌乱中衣袖上沾了她的口脂，鲜活的红色分外醒目，他用手指轻轻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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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宫宴在颐春园举行，到了园子外须得下马，而后乘船前往湖中心的瑶台。

　　秦秋漪一下车，便见春杏拿着披风在旁边等着。

　　“夫人可还好？”

　　路上那一番动静，春杏也吓着了。后来瞧见李家姑娘，更是为她提起了心。

　　“没事，有将军在，没伤着。”

　　岸边停靠了许多船只，像赵家这样的勋贵不必与别家同乘，负责迎接他们的宫人们早已等候多时。

　　“老夫人、将军，请上船。”

　　赵北平坐着轮椅很是引人注目，有装作不经意偷看的，也有明目张胆打量的。连带着站在他身侧的秦秋漪，身上也落下许多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冷漠的……

　　这些尖锐的视线汇聚在一起，就连赵南安都有点招架不住，他看一眼秦秋漪，见她神态自若，不知她是心性单纯没有感知到，还是心胸宽广浑不在意这些。

　　不管是哪一种，他落后一步，挡在她身后。

　　秦秋漪瞧见地上的影子，浅浅弯了下嘴角，少年如新生的树苗，迎风见长，不久就要长成挺拔的大树了。

　　上了船，老夫人握住秦秋漪的手，温柔地轻抚。

　　秦秋漪会意，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当她费心神。她笑着摇摇头，反握住老夫人的手。相比她这个刚进门的，独自支撑许久的的老夫人更辛苦一些。

　　这无声的一幕落在赵北平眼中，冷硬的心肠有一点发热。他低头摩挲着指腹，那一抹鲜红的口脂早已嵌入了粗糙的指纹里，揉搓不掉。

　　船靠岸，宫人前来引路。

　　看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见了赵家人纷纷起身寒暄。

　　秦秋漪跟在老夫人身后，随老夫人回礼。

　　“这是镇北将军才过门的夫人？可真是个妙人儿，老夫人好福气。”

　　“将军近来可好些？”

　　“几日不见二公子，愈发俊朗了。”

　　能在赵家面前说的上话的，也都是熟识的，寒暄点到为止，讲一两句场面话，便都入座了。

　　赵家的席位在卫国公府的下首，落座后不久，萧家的人也到了。他家如日中天，不管熟不熟的，都起身去打招呼。

　　老夫人与卫国公夫人关系好，相互远远地见了礼，没去凑热闹。倒是萧家人中，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从围绕的人群中走出来。

　　赵南安一见了他，便高兴地挥手， “萧三哥快来。”

　　萧琢穿一身粉色宽袖长袍，手摇折扇，风流倜傥的模样迷得不少小姑娘红了脸。

　　“玉郎给老夫人请安。”

　　他不止生得俊，也比赵北平会说话，三两句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不知情的，还当他是老夫人亲生的。

　　秦秋漪抬眸望向台下的湖水，开阔的水面上停了许多龙舟，不说一会儿比的如何，单就造型华丽的龙舟看着也赏心悦目。远远望去，旗帜在风中飞扬，还未开始便感觉到了激昂的战意。

　　“嫂夫人近来可好？”萧琢笑问。

　　他笑时狐狸眼弯起，天然自带一份多情。

　　秦秋漪弯腰欠了下身，“一切安好。”

　　她声音轻缓，举止有度，倒瞧不出一丁点铜臭之气。萧琢收拢起折扇，在赵北平对面坐下。

　　“萧三哥，你跟我说说江南的事。”赵南安挪过来，挨着他坐下。满京城除了秦秋漪，便只有萧琢能跟赵南安说到一起去了。

　　见他们三人挤在一处，秦秋漪便起身把位子让出来，到老夫人身边去。

　　老夫人正跟卫国公夫人说话，见了她过来，卫国公夫人道：“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你藏在府中做甚，换作我可要日日带出来显摆才好。”

　　她与老夫人差不多的年纪，俱是雍容华贵的气度。

　　秦秋漪行了礼，坐在老夫人身侧，瞧见她们杯中茶水不足一半，便提壶续上。

　　卫国公夫人见了，又是一顿夸，“瞧瞧，我要是有个这样懂事的儿媳，夜里做梦都要笑醒。”

　　些许场面话，秦秋漪笑一笑，她旁边的年轻妇人却瞪了秦秋漪一眼。

　　想来她就是卫国公府上那个泼辣的大夫人罢，秦秋漪听嬷嬷们说起过。

　　秦秋漪遥遥对她轻点头。

　　罗夫人怔了一下，倒是也回了一礼。

　　随着抵达的官员家眷越来越多，湖面上迎接的船只逐渐忙碌，看台这边越来越热闹。

　　老夫人和卫国公跟前来请安的人一波接一波，夸赞秦秋漪和罗夫人的话也都大差不差，只不过对罗夫人更恭敬些。

　　秦秋漪待他们却都一视同仁，不过度谦卑，也不骄矜摆谱。

　　这倒让卫国公夫人真心有几分喜欢了，拔下发髻里的八宝金簪送她，“有空常来府里玩。”

　　艳丽华贵的宝石没能压住她，反倒为她增添几分明丽。

　　老夫人也摘了手上的镯子送给罗氏，“你们年纪相仿，她要有不对的地方，你费心多提点她。”

　　这可叫罗氏受宠若惊了，她望一眼自己婆母，得她点头才伸了手。

　　见她们这边相当和睦，赵南安小声道：“罗家姐姐今日转性儿了？”

　　萧琢摇着扇子，对赵北平笑得意味不明：“我家大嫂，一般人可讨不得她的好，嫂夫人当真冰雪聪明。”

　　赵南安道：“当然，我大嫂是个顶聪慧的人。”

　　他没听出萧琢话里的意思便罢了，还颇为自豪，萧琢收起扇子拍他一下，“何时才能长长心。”

　　“萧三哥，我大嫂当真是个很好的人。”赵南安捂着脑袋。

　　“你小点声。”萧琢说完便见秦秋漪看过来。

　　被她澄澈的目光扫过，萧琢略有心虚，她却直接掠过他。

　　她一来，萧琢也回了萧家的坐席。

　　迎面走过时，他含笑点头，她同样回以点头礼，两人俱是神色淡淡。

　　不多久，皇帝和太后便带着一众妃嫔来了。秦秋漪跟众人一道行大礼。

　　“众卿不用多礼，今日端午佳节，君臣同乐。”

　　听皇帝的嗓音，该是个二十多岁的温润文雅的人。

　　紧接着太后问候了几个老王妃，又点了几家夫人问了几句家常，章贤妃和萧德妃也都同家人说了话。

　　秦秋漪凝神听着，觉着差不多要开始赛龙舟赛，却听太后道：“那位是镇北将军刚过门的夫人罢。”

　　她心神微怔，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回太后娘娘，正是。”老夫人带着秦秋漪再次行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望过来，台上鸦雀无声，听不到一点响动，连湖面上吹个不停的风也歇了。静默中，空气好似凝实成一个透明的玻璃罩，所有人隔着这个玻璃罩俯视她的一举一动。

　　秦秋漪身形不动，眼睛盯着铺地的石块，看缝隙中的蚂蚁忙碌着搬食物。

　　“瞧着是个好的。”

　　“姨母挑中的自是不会差。”

　　皇帝遥遥抬了下手，老夫人便起了身，秦秋漪也随她坐回去。

　　太后和皇帝又说起今日龙舟赛都有哪些彩头，那些看热闹的便都移开了视线。

　　忽而手指被赵北平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她轻轻抬头，从他沉静深邃如湖水般的眼眸中看出些许温和的安抚。

　　其实，手指冰凉，是湖面上的冷风吹凉的。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