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城南书斋 她又盯着他 ...
-
春杏从西棠院回来时,秦秋漪和月儿在山茶树下做胭脂。
自从秦家把嫁妆上的大漏洞补上,她再不发愁了,走路都轻巧了许多。
“老夫人可回来了?”秦秋漪问。
“回来了,不过这会儿卫国公夫人在,正和老夫人说话呢。”春杏进了院子,反手就把院门关上,“夫人,你可知章家花宴上出了什么变故?”
“不知,你快说来。”
“章家的大姑娘和卫国公府的五姑娘落水啦。”
秦秋漪放下捣干花的石杵,“人可要紧?”
“人无碍,自从三年前皇后薨逝,章萧两家就开始争后位,这回可巧两个都落了水,谁也没在陛下跟前讨着好。”
“那卫国公夫人找老夫人可是为着这事?”
“可不嘛,我们赵府和卫国公府是世交。”
“那萧三公子呢?”
“他与将军幼时一起在宫中做伴读,关系颇好。前阵子去了江南,有大半年了罢,才回京城没几日。”
秦秋漪没再问了,挑起一点胭脂在手背上试色,“你瞧瞧,这颜色可好看?”
“好看,夫人抹什么颜色都好看。”
秦秋漪弯起嘴角。
调养了这些日子,她面颊渐渐丰盈,气色也红润了些,笑时眼眸清亮,叫人十分想亲近。除了对将军不那么热心,想到这事春杏不免又发愁。
私底下瞧着,夫人也不像是看不上将军的样子,就是不会主动往将军跟前凑……莫不是秦家没人教她那些男女之事?
秦秋漪低头调配胭脂,还不知春杏心里正纠结着什么。只道:“既然老夫人那头忙着,就过阵子说出府看铺子的事罢。”
进了四月,下了两场春雨,盛开的花儿渐渐落败。
京中议论纷纷的后位之争,也有了结果。章家姑娘封贤妃,萧家姑娘封德妃,中宫就继续空着。
眼看京中太平了,秦秋漪便跟老夫人请示,去外头看看。
老夫人没有不准的,相比别家不省心的儿媳,秦秋漪可乖巧体贴多了。叮嘱底下人好生伺候,又叫人取五十两银子让她在外多逛会儿,不急着回来。
十二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秦秋漪便选了这天出门,从城南的书斋开始。
马车缓缓驶出青雀街,不止月儿满心欢喜,春杏也高兴。从年前开始忙,接着是将军成婚,再调去秀澜院,快小半年没出府逛过了。
她掀了车帘一角四处张望,京城繁华富贵,隔些日子就有新花样出来。前阵子时兴戴绢花,这会儿打眼一瞧,倒是簪鲜花的多了起来。
【恶毒男配——章世顺】
秦秋漪眼眸微动,指着那处人头攒动地方问春杏,“那里怎围了许多人?”
春杏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京城有名的花楼。
定又是两个大男人为着女人争吵出手了,春杏不想跟夫人说这腌臜之地,却听夫人喊停车。
“我好想听到二公子的声音。”
“二公子?”春杏一听眉头直跳,对车夫道:“你快去瞧瞧,可是二公子在那儿。”
秦秋漪见着车夫费了好一番工夫挤进人群中,又过了一会儿瞧见赵南安拨开人群走过来,不由蹙起眉。
“上车。”
赵南安没想到会在外头遇见她,进了车厢刚要问她上哪儿去,便听章世顺那厮还在外头叫嚣。
“赵南安你个怂货!这就走了?爷看不起你!”
“赵家完了,你大哥也完了!”
眼看赵南安气不过欲下马车,秦秋漪拉住的手臂,催车夫驱马赶紧走。
她道:“我听着他的话音,像是故意激怒你,莫上他当。”
“我还能怕他,我带了这么多小厮,打不死这杂碎。”
“我知你不怕他,就是好奇他为何故意激你?”
赵南安怔了下,他也不知。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却知那杂碎必定没安好心,不管如何还是谢谢她。
“多谢大嫂。”
“不客气。我去南城,一时半会儿不回府,前面放二公子下车可成?
“大嫂叫我名儿就成。你去南城做什么?”
“去铺子上看看。”
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花楼前围观的人也散了,只章世顺望着马车的影子眼神阴鸷。
“好个小娘们儿,敢坏爷的好事,等着爷扒了你的皮叫你知道爷的厉害!”
……
到城南,秦秋漪让车夫先去如意巷,送了月儿回家。
祖孙俩一个多月未见,都湿了眼眶。
秦秋漪没有多待,留下一些茶果布匹便走了。
城南的书斋离如意巷不算远,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原是秦秋漪母亲的陪嫁,兜兜转转又回到秦秋漪手上。
时近中午,街道上还算热闹,行人车马不少,吃饭的闲逛的,喧闹声中书斋显得有点冷清。
柜台上一个男子趴着呼呼大睡,两间铺面架阁不少,书却没有几本,笔墨砚台也少,看起来快要倒闭了。
赵南安在台子上拍两下,“醒醒。”
看店的伙计迷迷糊糊掀开条眼缝,不耐烦道:“穷酸书呆子,买不起走走走。”
这可把赵南安气着了,最不喜偷奸耍滑之辈,对秦秋漪道:“大嫂,这种伙计最是败家,不能要。”
秦秋漪在架阁里遂意翻看,不想这里却还有人。
一个穿长衫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大抵就是伙计口中的“穷酸书呆子”,捧着书看得入迷,秦秋漪走过来也没注意。
她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走到另一边。
赵南安瞧见这里还有人,也是一愣,然后对秦秋漪道:“小厮问了隔壁店主,这间书斋的掌柜不常来,可要我派人去抓了他来?”
“抓他来做什么,你还要费神审他不成?”
“自然要审的,这种刁奴肯定贪墨不少,找出证据押送到衙门去,打板子,牢底坐穿。”
“听着是个好法子,那便按你说的做罢。”
秦秋漪拿起一本《江南游记》,站在窗边静静翻看,阳光也晒得她身体暖洋洋的。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她隔着几重架阁望过去,淡淡道:“还不走?”
这时,两声清脆巴掌响,睡得香甜的伙计捂着脸从睡梦中行了。
书生垂眸放下书,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待赵南安的小厮把人绑了送官府,伙计便什么都招了。账本钥匙通通拿出来,那掌柜的是如何贪墨的,他全都抖落出来。
如此有赵南安的主角光环加持,八家铺子轻松收回来。他的小厮也很得力,押着人,带上证词,收上来的赃款抵了秦父的那批假药材还有余。
赏了赵南安的小厮一人二十两辛苦钱,又在天香楼叫了两桌酒席,吃饱喝足才回府。
……
赵南安喜欢跟秦秋漪闲聊,打小他娘事情繁多,没空听他啰嗦。大哥像个严厉的父亲,他不敢跟他讲。
只有秦秋漪,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回应。
尤其今日他帮她惩治刁奴,大快人心,比揍了章世顺那杂碎还要爽。
一路聊着,一直到了秀澜院门口,还停不下来。
院墙上蔷薇花的枝条垂下来,密匝的花朵挤在一起,花香醺人,隔着很远便闻到了。
秦秋漪想着开过了这一茬,蔷薇花也要凋落了,便同春杏说:“取了花篮来,我们摘些做胭脂。”
正说着,忽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
傍晚天色昏暗,他穿着件银灰色的袍子,坐在轮椅上像块巨石,几乎与他身前的石桌相融。
“将军。”
赵南安这下也瞧见他,“大哥,你何时来的?”
两人都着宽袖,一桃红,一柳绿,晚风中新鲜翠嫩的颜色碰撞在一处,甚是惹人眼。
“我来不得?”赵北平缓缓抬眼。
“来得来得。”赵南安心情畅快,又喝了点酒,见着赵北平不如从前那样怕了,道:“大哥,我今日帮大嫂惩治了刁奴。”
赵南安难得干回好事,想得他一句夸奖,他只点了下头。等了会儿,他一言不发,便只好离去了。
风静了,院中的鸟儿也不叫唤了。
她身上的兰香溢出些许,和蔷薇香缠绕在一起,香气袭来,叫人躲不开。
赵北平放下杯子,手指在石桌上轻点两下。
她提起袖子,手腕还是那般纤细,只是肌肤还透着股凉意。
赵北平手指轻轻按下去。
她又盯着他的手指瞧。这样粗糙的手指,有何可看。
“可是我的手有何不对?”他问。
她摇摇头,视线移开,望着地上的砖石。
几日不见,她气色好上不少,面颊上白里透粉,抹了大红的口脂,温柔中添几分明媚。
“好生休息,不可伤神。”
“好。”秦秋漪放下袖子,起身送他。
沉重的轮椅压过石砖,吱吱呀呀的声音悠长,最终穿过月洞门去。
他一走,春杏和月儿都松口气。
她们手里拎着张大娘送的粽子和艾草,还有她自己点的豆腐。
秦秋漪说:“送去大厨房罢,让厨娘做了来,别忘了南安那儿送几个去。”
到端午府里也会做粽子,只赵南安瞧见别处的新鲜,问她要几个尝尝。
“将军和老夫人那儿可要送几个?”春杏问。
秦秋漪点点头。
……
每年端午,宫中都办宫宴。
因着这是秦秋漪进门以来头一回出席宫宴,老夫人十分重视,早早地安排三个嬷嬷教她学习规矩。
之后的几日,秦秋漪时常累得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