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野明天》亦之令羽

2、第 2 章 曲山

　　曲山镇的夏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硬生生把春天挤着就剩短短两个月。

　　蝉在高耸入云的树上鸣叫，宣告夏日来临，还未修起石灰路的林间小道，斑驳的阳光穿过枝桠，少年人三三两两，挽起裤腿，下到浅水边。

　　“小鸢，下来啊！”
　　程明灿十一岁但已经同龄小孩更高更壮实了，眼见着柳天鸢来了却不下来，就要伸手去抓。
　　柳天鸢心一横，想着左右下水摸个泥鳅，还能叫小孩瞧不起了不是。

　　不过第一次下水经历并不是很愉快，湖水依旧冰凉，也不知道那些小屁孩怎么忍得。

　　程明灿在那边卖力地抓着泥鳅，抓到的全扔在了柳天鸢的小桶里，说怕他觉得捉不到丢人。

　　柳天鸢心想别瞧不起人！伸着白净小手到水底污泥中。

　　“啊！”这是被小螃蟹咬住了手指才会发出的声音，程明灿转头一看，柳天鸢憋着眼泪把手从水里拿出来，连带着一只小蟹。

　　程明灿迈大步子趟着水过来，看着一只白净的手上沾满污泥，被咬的地方有流血的趋势，便拉着人上岸。

　　“程明灿！不抓泥鳅了啊！”

　　其它小伙伴还在浅水区那奋勇争先地抓着泥鳅，可程明灿头也不回便拉着柳天鸢跑开了。

　　人一直被拉到程爷爷院里，程明灿苦着张脸，给柳天鸢洗手。
　　水流过伤口，沙沙疼着。
　　“嘶，轻点。”程明灿细心洗着柳天鸢的手。
　　“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人？”
　　柳天鸢一脸无语。
　　.
　　“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人？”柳天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指着眼前的数学题教导着。

　　程明灿苦恼地看着让人眼花地数学式，柳天鸢倚靠在沙发上，剥着橘子皮。

　　“仔细读题，你已知什么？”
　　“已知，我有三个橘子，两个苹果，一个橘子两块钱，一个苹果一块钱。”
　　“嗯。”柳天鸢剥干净了橘子肉上的白丝，举到程明灿嘴边。

　　“它让你求什么？”
　　程明灿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的递来橘肉的细长手指，指尖还微泛着红。
　　他咽了下口水，一口咬吃了那瓣橘子，唇还擦过了柳天鸢的指尖。

　　“一个橘子怎么可能的两块钱？”程明灿不满地反驳道。
　　橘肉在嘴里炸开，呲出鲜嫩的汁液，心里也瞬间被甜味充斥。

　　入夜，两个人一起躺在竹席上，看着明月与稀稀朗朗的星。

　　“小灿，明天我要走了哦。”
　　柳天鸢偏着头眨眼瞧着旁边的小屁孩。
　　身边的人只是闷声嗯了句，便不再说话。

　　“不挽留一下吗？”柳天鸢又抬头望着明月。
　　“我不让你走，你能不走吗？”
　　“当然不能。”
　　柳天鸢一扫离别伤感，仍旧笑嘻嘻地跟程明灿分享着趣事，只不过，程明灿今夜安静了很多。

　　.
　　“小灿，今天要一个人上学了，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爷爷，您快回家吧。”

　　程明灿抬手遮了遮太阳，嘴角怎么也咧不出个笑。
　　教室里同样年纪的小孩一下课就疯跑，只有程明灿一个人趴在桌上，不吵也不闹。
　　小伙伴见状，便围在他身边，拉着他一起做游戏。

　　少了谁日子照样过，不过是岁月会毫不刻意地为健壮的中年人描画皱纹，将稚嫩幼童追赶成小大人。

　　.
　　“小灿！”
　　“哎！”变声期还没过，程明灿声音总是低沉着带着沙哑。
　　柳爷爷又将小灿带回家吃饭了，他的脊背也为岁月弯了几分。

　　还没走到柳爷爷家门口，程明灿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愈发得清亮愈发得动人。
　　柳天鸢。
　　19岁的柳天鸢。

　　“哟，小灿弟弟怎么傻站着不进来。”
　　柳天鸢打趣道。

　　倒是不知道怎么了，程明灿突然就别扭起来了，柳天鸢喊了几声也没应，吃饭一眼也没瞧着柳天鸢，吃完便摔着筷子走了。

　　柳天鸢一脸懊恼，想着自己青春期也这个臭脾气吗。

　　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了，柳天鸢望着天，甚是无奈。

　　他从柳爷爷家门口摘了两个小梨，洗净之后，跟程爷爷打了个招呼，挤进程明灿的房间里。

　　“怎么长大还学会不理人了？”
　　程明灿拉扯了下被子。
　　“想起小时候的事了？脸皮这么薄。”
　　柳天鸢坐在程明灿床边。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偷偷打开我浴室门……”
　　程明灿猛地一下拉过枕头蒙在脸上。
　　柳天鸢见状也不放过他，扒拉着对方的枕头，互相牵扯间也被拉到了床上。

　　十四岁的程明灿已有拔节窜高之势，而十九岁的柳天鸢也只堪堪长到一米八，就比程明灿高上了几厘米。

　　两个人闹在一起后，什么闷不吭声不理人就都没了。

　　“谁让你三年都不回来……”程明灿别扭地看向天花板，又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映入眼帘的就是起了层薄汗的颈部。

　　喉结随着柳天鸢说话一颤一颤地，“这不回来了。”

　　他伸手揽过程明灿的肩，抱在一起睡午觉。
　　没有人去管掉到地上的两只梨。

　　柳天鸢是被勒醒的，看着外面黑了的天色，便知道两个人睡了多久。

　　看着自己被程明灿拽到了怀里，脖子被那人胳膊勒地紧紧的，无可奈何地将身边的人推醒。
　　程明灿似睡似醒般，伸出手揉了揉柳天鸢的肚子，又继续睡了。

　　“……”

　　柳天鸢莫名地脸红一瞬，仓促着下了床。
　　看着睡得懵懵懂懂的人还揉搓着眼睛，把床边快挤掉的小老虎又扔在了那人怀里。
　　“小流氓。”

　　接着毫不留恋的转身回柳爷爷家里。

　　“爷爷！”柳天鸢放大声音。
　　“小鸢快过来！”柳天鸢快步走到柳爷爷身边，夺过来了蒲扇给柳爷爷扇着风。

　　“考完大学啦？”柳天鸢嘴角噙着抹笑，不住地点头。
　　“小灿还上初中，但成绩不行啊。”柳爷爷皱着眉，心想着总得帮扶着程爷爷，一拍大腿就把一个事就拍定了。

　　“今年暑假长啊，留下来教教你小灿弟弟吧。”
　　“行啊，爷爷！”

　　这边程明灿还上着初二，柳天鸢脚蹬着从爷爷那抢的自行车，一滑一刹车正正好停在校门口前。
　　跟一群大爷大妈聊起来，说等自己弟弟。

　　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得青草叶，发丝儿都被下午的日头镀上了金。
　　听着初中悦耳的放学铃声，便起身拍了拍，凹了一个酷拽的造型等着程明灿。

　　程明灿一早便跑出教室，周围同学问他急什么，他只来得及说他哥来接他呢！

　　他背着书包，规整的校服穿在程明灿身上，也被穿出一身野性来，是恣意在田野上的，风吹不散，雨润不淡的蓬勃朝气。

　　柳天鸢不觉得便看得愣了神，想再开口时，也只摸索出一句：“……年轻真好。”

　　“柳天鸢！”程明灿不满地看着魂飞天外的柳天鸢。
　　明天周六，两个人补课计划也就开始了。

　　程爷爷家在前年也装修出了二楼，程爷爷一个人还执着得住在一楼老屋里。
　　程明灿搬到了二楼，房间对面就是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