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归故里》听雪阁主人

7、贺瑁被猫抓伤

　　钱一鳞日日来贺瑁这里陪他，贺瑁懒得嫌烦，便由着他在一旁自说自话，也不嫌烦。
　　贺瑁看着隔壁园子里一只灰喜鹊正在啄破柿子，不慎脚滑差点翻个跟头掉下来，急忙扑棱翅膀飞走了。那方柿是钱一鳞的园子，贺瑁心下觉得有趣，面上强忍着笑。
　　钱一鳞见贺瑁表情松动，忙上前笑着说："说来也巧，昨日我商队的朋友说在敦煌掘得残碑，据说是卫夫人手书……"话音未落，贺瑁扭头看向他。
　　钱一鳞微微一笑，领着贺瑁去自己书房看那方石碑。
　　贺瑁本就对书法感兴趣，今日听闻此事，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钱一鳞命人摆上骆驼商队运来的蒲桃酒，亲自俯身斟满琉璃杯，琥珀色的酒光在烛光里波光粼粼，钱一鳞笑谈：“今日就别回去了罢，你在这书房里看个够。”
　　贺瑁本想反驳，但想想这石碑沉重，不好搬动，也不便拿回自己那里。便点点头。
　　钱一鳞劝他喝了一杯酒，问道：“滋味如何？”
　　贺瑁觉得口中酸涩，但又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便笑而不答。
　　钱一鳞看见他羞涩的笑容像被夺了魂魄，猛的欺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舌。
　　“我倒觉得口齿生香。”钱一鳞笑得魅惑，一袭墨袍尽数覆住贺瑁月白色衣衫。
　　书房里松烟墨香混着龙涎香，十二连枝灯将《淳化阁帖》赝本照得纤毫毕现。贺瑁气急，一把推开钱一鳞往外踉跄着跑走，广袖沾了墨犹不自知。
　　钱一鳞跌坐在榻上，命人往博山炉添了把苏合香，和衣而眠。
　　窗外忽然掠过报更的鹧鸪，惊得满架碑帖簌簌作响，钱一鳞头痛欲裂，才想起自己已经得罪这个小祖宗几日了。迟迟不敢见他，又恐怕他忘了自己，只得又厚着脸皮上去赔笑。
　　见贺瑁好几日不理自己，钱一鳞带着西域进贡的水果，上门负荆请罪来了。
　　他命人呈上一盘子冰鲜荔枝，火红的果皮在冰裂纹瓷盘上看着十分喜庆。酸枝木案几上还摆着各地进贡的金橘和翡翠色猕猴桃。
　　金丝楠木的窗棂漏进的细碎阳光，在贺瑁月白的衣襟上跳跃。
　　"这是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指尖拂过果盘边缘，拿出一颗荔枝一边剥着皮一边眼神热切地看着贺瑁。
　　贺瑁并不太有兴趣，淡淡道：“这可是西域进贡皇宫的东西，你我怎么有福消受？”
　　钱一鳞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原是孝敬皇上和宫里的娘娘的，皇上看我忠心耿耿，故赏了几盘，也叫我尝尝鲜。”
　　贺瑁不言语，恰巧此时门人送来贺老将军的端午礼物，是宫里赏赐的几把扇子和父亲给他准备的一些红枣蜂蜜粽并一条长命缕。贺瑁让把东西放下，给来人赏了银子就让退下了。自己去取了剪刀和竹篮往外边走。
　　“我去摘些橘子，等会你带回去给我爹。”贺瑁头也不回，门人立马跟上。
　　“你不必去，有我跟着就行。”钱一鳞斜睨门人一眼，鹰隼般的目光吓得他呆立在原地。
　　橘子红绽，残阳斜照橘林，新橘清冽的皮香在鼻间轻晃着，贺瑁腕间挎着竹篮，青布衣角扫过满地萋萋青草，老橘树虬结的枝条被果实压得低垂，这正是贺瑁刚从一处庄子上买来的果园。
　　“你这农夫过得真是清闲。钱一鳞含笑，边摘橘子便问。
　　贺瑁虎着脸并不答话。他在一棵老树前停住脚步。这株百年橘树生得奇巧，横斜的枝干恰似青龙探爪，他伸手拨开层叠绿叶，枝头缀着的金红橘子在阳光下透出玛瑙般的光泽。
　　忽有山风穿林而过，一阵橘香飘过。一只野猫正在树枝上伸着懒腰。
　　贺瑁最讨厌猫，一边口中喝骂，一边用衣袖挥赶：“哪来的野崽子，快滚开！”
　　谁知那野猫从橘子树上一跃而下，斜刺里猛向贺瑁的手臂扑来。
　　“啊——”
　　贺瑁躲闪不及，被野猫爪尖勾破了衣袖。钱一鳞听到小少爷的啼哭，立马跑过来一把掐住野猫的后颈，猫爪还死死抓住贺瑁胳膊，直到上面渗出了殷红血珠，野猫也被钱一鳞掐死，当场气毙身亡。
　　钱一鳞扔了死猫，双手赶紧接住身体不住往下坠的贺瑁。他打横抱起贺瑁回到房间，一面吩咐下人打来清水清洗伤口，一面让管家下山赶紧去找大夫。
　　贺瑁努着嘴忍着痛不哼一声，但是紧蹙的眉头让钱一鳞心疼不已。
　　他紧紧贴着贺瑁的额头，沉声说道：“今日你受的这苦，我定叫那养猫的人十倍奉还！”
　　等大夫来了，钱一鳞就出去了，吩咐管家立刻去找橘园里死猫的主人是谁，一经查到，立马捉了来问罪。

　　袁微进到屋里，给贺瑁处理伤口时闻到他衣上淡淡橘香，又见是猫咬伤所致。赶忙用了五金散倒在伤口上。
　　“啊！”贺瑁放声一喊，钱一鳞立马从屋外进来了。
　　“你干什么？”钱一鳞眼神凶狠地杵在门边。
　　袁微一边小心翼翼地包扎，一边安慰道：“少爷，猫的爪子很脏，伤口一定要处理干净，不然容易感染。您忍忍，很快就好了。”袁微手忙脚乱，叔延明明说就用这个药就可以了，他怎么疼得这么惨叫啊！
　　贺瑁的月白深衣上都被冷汗浸透了，袁微心虚，不敢再看钱一鳞要杀人的目光。
　　经过一番处理，贺瑁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袁微又给他敷上了一些消炎药，叮嘱道：“少爷，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要多休息，我会再配些药给您，按时服用。”
　　钱一鳞点了点头，袁微感觉收拾药箱逃也似的离开。
　　出门前却不小心看到钱一鳞将贺瑁搂在怀里安慰，袁微悄悄垂下视线，赶紧坐车回了医馆。
　　这又是什么惊天大八卦啊！
　　赵大公子的小跟班怎么在跟情郎在寺庙里幽会啊！
　　暮色低垂，山顶响起了黄昏的钟声，僧人们都去上晚课了。
　　房间里静静燃着一丝线香，此刻贺瑁身边无人，一个人孤零零拥衾呆坐在床上。
　　钱一鳞端药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心疼极了，连忙搁下药碗，上前捧住他的白玉手指轻轻握住，含在嘴里。
　　贺瑁看着他深情的眼眸，眼神里泄露出一丝动容。
　　钱一鳞看着他微颤的眼睫，轻轻亲了上去，贺瑁赶紧闭眼，湿热的唇就落在贺瑁的眼皮上。
　　钱一鳞温柔笑说：“贺少爷，我们来日方长。”
　　贺瑁怔怔望着一边，眼神已不知道看向何方了。

　　“她平常就在这庙里转悠，我也不管，今日不知野到哪里去了？”寺庙旁边的一处栽满梅花的院子里，少女婉转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别急，我派人去找找看。”高晔拍拍她的肩膀，疼惜地亲吻她的鬓角。
　　很快，下人们找到了横死在橘园里的花猫。文燕看着身上满是血迹的小猫，吓得几乎站立不住。雨水濡湿了发梢，高晔忙把她小心搀扶回屋里。
　　“去查这是谁干的？给我把凶手带来，我要亲自审问！”高晔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彻查。
　　很快就又一人来回话，对着高晔低声耳语，说是吴越王邀请大人过府一叙。
　　文燕惊吓过度还躺在床上默默垂泪，高晔帮她掖好被子，说自己去去就回。文燕呆呆傻傻的，也不回话。
　　看到失魂落魄的文燕，高晔也是心疼，她本就懦弱胆小，倘若再受了惊吓风寒，这身子骨怎么能挨住？命丫鬟好生照看，自己赶紧去赴约。
　　路上下人来禀报：“杀猫的人他带不来，这人有些难办。”
　　高晔迎着小雨边疾走边冷笑说：“还有谁是我动不了的？”
　　下人语塞，吞吞吐吐的说：“是吴越王的人。”
　　“怪不得他要找我说话。原来是为这事。”高晔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钱一鳞在寺庙旁边购置的山庄。
　　高晔提着礼物登门拜访吴越王，钱一鳞让人请他进来。
　　两人相见，高晔不敢坐下，一旁侍立着赔罪：“原是怪我，误伤了大人的朋友。这小畜生是我那外室养着玩的，打死了也不要紧的。”
　　佛院的桂花香气香混着雨气氤氲开来，吴越王用茶盖撇去浮沫：“高大人当真舍得？小娘子若是知道那野猫是被本王一掌劈死的，岂不会来找本王？”
　　高晔听着他的笑声不寒而栗，连忙躬身说道：“殿下说笑了，哄女人的小玩意儿，怎敢污了国主圣手？"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急响，惊起满殿经幡。
　　高晔本想这边摆平了吴越王，回去再给文燕买只好看的暹罗猫。
　　没想到临走前吴越王又嘱咐他不许在山上养猫。
　　高晔皮笑肉不笑应是。

　　回来梅花院落，高晔抱着文燕哄她睡着，自个儿也和衣睡了。后来文燕问过几次打死猫的人，高晔随口说已经派人将凶手打死了，这件事渐渐被他搪塞过去，文燕信以为真，渐渐地也就不再提了。

　　晚些时候，门人抱了一大兜小少爷亲摘的橘子送回将军府，顺便告知了少爷被野猫咬伤的事，贺老爷赶忙命人把小儿子接回家来养伤。

　　钱一鳞接到密信，赵建业要与胡茗微一道去扬州游玩，回来时日尚未可知。钱一鳞左思右想，贺瑁这时住回将军府，自己也不便时时看望，倒是茗微很久不见，心下倒有些想念他了，于是决定亲自前往扬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