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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一鳞劝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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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瑁不再往赵府去,偶然遇友人相邀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去了结果是个诗社,贺瑁进去瞧了瞧,感觉无甚趣味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又过了几天,偶然路过诗社,看见赵元泽也在里面 ,顿住了脚步,还是走了进去。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赵元泽自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就走过来招待。
“这诗社你办的?挺不错的。”贺瑁接过茶,眼神飘忽不定四下探看。
赵元泽低头抿嘴笑,“大哥在店里忙,没过来呢。”
“呦,他还会作诗?”贺瑁大笑了几声,又觉得尴尬,忙抓起茶杯往嘴里灌茶水。
赵元泽嘱咐贺瑁先随便在里面转转,有甚么不懂的他再过来介绍。“我先去忙了。”
赵元泽走了,贺瑁待在角落里看着忙忙碌碌的读书人吟诗作对,
“芙晴柳色新,雨奇蔷薇香。”
“人闹蝉喧,是学生归早。”
“露雨微荷,淡妆浓抹,游人且行且停。”
“白泉浮碧藻,碧水接鱼瑕。”
脑袋有点嗡嗡响,贺瑁先走了,第二天又继续来,果然又看到了赵元泽。
这样就不用去赵府了。
周怀、邹北游、严凝芳几个同窗旧友听说了,都一股脑儿涌去了西湖诗社。后来几天贺瑁干脆把浪浪也带去了,顺便让它多活动活动。这狗狗长得这么大身体,天天困在一方院子里也不是个办法。
吴越王派去的探子正打听到贺小公子这几日正同几个学生在诗社里头吟诗作赋,探子向吴越王递上一沓信笺。
“写的什么,我来瞧瞧。“钱一鳞从书桌前站起身,展开信纸,便见手下人抄录的贺瑁他们几个做的诗。
钱一鳞看到贺瑁的打油诗笑得直拍大腿,这小少爷天天在诗社里呆的怪无聊的还天天跑,也不嫌热。
“改明儿我去将军府上看看,既然这么爱读书,那我倒有一计。”
“他们听见是贺小公子的手笔,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瞧瞧。我就凭着记忆抄了几首给他们看看,谁不真心叹服。他们都说要抄了刻去。”
众人皆是奉承,言笑晏晏。钱一鳞只见贺小公子坐在躺椅之上不咸不淡喝着茶,手下还抚摸着一直白毛大狗。
贺瑁当然知道别人只是因为他父亲的身份来捧他,却不知同学之情难免夹杂有爱慕之意。
几人离得靠近,笑得又亲热,钱一鳞眼热,便直接大跨步过去凑上前。
众学生一见他面色不善,纷纷住口不言,有一机灵的又善结人脉的,立马认出了这是他们恩师庾相的得意门生,大着胆子唤了一声“钱师兄”,被钱一鳞一睨,立马噤声。
况他又兼有吴越王之职,众人皆不敢冒犯,只好告辞走了,唯剩下可与之匹敌的便只有贺老将军独子贺瑁了。
贺瑁不动如山,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喝着茶水。
那人也寻了躺椅坐下,与贺瑁面对面。
“你怎么又追到这里了?打听我?”贺瑁皮笑肉不笑。
钱一鳞少见的露出笑容,“贺小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说要和我一起读书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忘啦?”
“谁要和你一起读书?钱-师-兄。”贺瑁叫他师兄时一字一顿,明显是嘲讽揶揄,但就是这三个字听得钱一鳞心旌动摇。
钱一鳞上前弯了身子执了他手,大笑道:“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师兄了。”
贺瑁看他一脸欣慰的表情,一根一根抽回手指,用汗巾齐齐擦过。“滚!”
旁边趴着的大白狗也站起来,冲他嚎了两嗓子。
钱一鳞内心挫败,无奈告辞,只留下一句,“哎!明日我到家请你去,就不信你不去!”
贺瑁皱皱眉头,起身打算先回家了。
这时已近傍晚,只见赵元泽匆匆才进诗社来,“这几日你怎么都没来?”贺瑁停住脚步问来人,“家里事有什么事吗?”
“我看诗社怎么人都走了,今日我来晚了实在抱歉。”赵元泽一见四下无人,连忙拍着脑袋悔恨不已。
贺瑁笑了笑,“诗社嘛,又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来。我先回去了。”
“诶,贺少爷,请留步。”赵元泽留住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怎么了?是你哥他怎么了吗?”贺瑁看着他的眼睛问。
“前几日我爹用了家法,把大哥打了二十大板,现在还在床上趴着……”赵元泽偷眼看了下贺瑁,继续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贺瑁此时内心也纠结,不知道当去不当去,嘴里还硬邦邦地说:“不是还有胡茗微那个小妖精陪着呢嘛,我去又算什么?”
钱一鳞在角落里坐着神色不明,紧紧盯着门口说话的两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该看我自会去看。”出了诗社,贺瑁牵着浪浪在街上往家走,迎面碰上一个金吾卫。
被他拦住了。
贺瑁挑眉看他,侍卫身形高大威猛,神色竟比赵建业家的临风还要冷峻。
“干什么?”
“御街前禁止遛狗。”
“哪里的规定,我怎么从未听说。”
“根据大魏国法第八十条,禁止任何王公贵族及平民百姓在御街前急驰狂奔,遛狗。”
“真是可笑”,贺瑁把狗往回拉了拉,“你说吧,要怎么罚?”
“没收小狗,或者罚款一两银子。”
“拿去!”说完便不理他,继续往家走。
那金吾卫仍是立在原地,一脸正义凛然地盯着远走的男子。
贺瑁急匆匆往家赶,外面看起来要下雨了,已经有隐隐的雷声作响。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一大早他就去书房找药,他记得爹之前得皇上赏赐,有治疗棒疮效果极好的敷药。还有太岳活血丹、红玉散等等名字都忘记了但是很好用的药。
他试探性地敲了下门,没人应声。这会子爹应该还没起来,贺瑁便推门进去了。
“到底在哪呢?“
“明明记得爹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贺瑁这边还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外间突然传来一沓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贺瑁和外面两个人眼神交汇,俱是一呆。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贺将军声音威严,但隐隐透露出一丝宠溺。
“我哪有?你和他?爹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贺瑁不满的叫嚣着。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还不过来拜见,”贺成松抬手介绍道:“这是吴越王,管辖吴郡钱塘一带。你岂能不识?”
“承蒙将军错爱,一鳞愧不敢当。在下见过小公子。”反倒是吴越王拱手一礼,弄得贺瑁措手不及。
只好微微拱手假装拜过。
“爹你们有事先聊,那我先出去了。”贺瑁不想和钱一鳞待在同一处,一刻也不愿多待。此刻拔腿就要走,待到了院子,才发现摆得满满十几箱礼物赏玩书画。
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些什么,等过了一个时辰,贺瑁用过早饭后,才见父亲把那人送出来。
他俩是在书房用的早饭。
钱一鳞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贺瑁,贺瑁感觉如芒在背。
“刚才王爷同我说,要与你同往山上去读书,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不喜欢学武,那就入仕途吧。吴越王当年可是当今庾相的得意门生,你跟着他学,我也放心了。”
“爹!你为什么要他来叫我读书啊!”贺瑁不满。
“就这样定了。”贺成松甩甩袖子继续回书房读书了。边境战事已休憩多年,皇帝正推崇以文治理天下,老将军也要进步进步咯。
贺瑁气绝。
屋外不知怎么地突然下起雨,贺瑁找到管家,嘱咐他去问爹爹拿药,然后送去赵府,交给二少爷。
管家一头雾水,”少爷,可赵家就是开药铺的呀!咱们是不是多此一举啊?“
贺瑁无语凝噎,摆摆手,“去罢,就当还我未清的债。”
雨天路滑,贺瑁刚走出廊下两步,便摔了出去。
院子里正在搬花盆的大泉看到了,赶忙把他扶起。
“少爷,您没事吧?”
贺瑁捂着腿一脸狼狈,倒吸了口冷气:“老天不让我出门,有心无力。”
“少爷您先坐廊下休息下,我去给您叫大夫。”
“哎!不用了,回来!”
“哦。”
“过来,扶我回去吧。”贺瑁懒懒地迈着一瘸一拐的腿往房里走。
在往房里走的路上,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对啊,我腿受伤了,那就不能上山了。”贺瑁心情突然开朗起来。
大泉看着少爷一会难受一会笑的,张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贺瑁差人送药,想着赵建业如果还能记起他,肯定会托人来送口信给自己。结果等了一两天都没来,心下怆然。贺瑁想着自己把每种药的用法誊抄好一一记述在纸上,卷到衣袖里去找他。
到了赵府,见庭院深深四处寂静。
并不着人通报,想着赵建业每每这时都在午睡的,下人们只当他俩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似的,丝毫不敢轻慢,便允他进去了。
谁知贺瑁静立门外,正思忖着如何拉下脸来,自己这贸然来找他,他回去会怪罪。
但到底来都来了,却听到房内调笑之语,还有细细喘息之声,不觉脑内轰雷炸裂。
原以为他俩龙阳之好是流言蜚语,没想到自己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还这么轻浮荒唐。
心凉心惊,叹自己可笑可痴,泪珠毫无征兆便滚落下来。
贺瑁脚步慌乱退出房外,回到家后被大雨淋透,又高烧了一场,浑身如火烤。
朦胧间,有冰凉的毛巾敷在自己额头上,鼻间隐隐有红玉散的味道。但他脑袋昏沉,决意考取功名发奋读书,不要在这些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了。
过了十几日,贺瑁身子比先前好些了。
钱一鳞也来探望他,带了好些礼物玩意,有一个玳瑁打的的扳指,颜色浑厚绵润,且正合他的尺寸。贺瑁极喜欢,但因是钱一鳞送的,还是放回盒子里了。
钱一鳞含笑看他,“你腿伤好些了吗?好了我们就要启程去山上了!”
“去就去!”贺瑁一仰脖子。
再说高府这边,门人通传东苑,说有位姓胡的公子送糕点来给二爷。恰巧此时西苑的大公子的丫头柳香过来,接过食盒去,说“我来送我来送。”便把门人打发走了。
柳香揭开盖子,见里面只是一盘平平无奇的栗粉糕,又想到胡茗微平日里那媚惑样,上手把热糕狠狠揉碎了又给合上盖子。才送过去。
高何本正与好友庾海遥在亭中对弈赏荷,忽有婢女来报说胡公子送来了鱼食。
高何还在疑惑,“胡公子?哪位胡公子?”打开食盒一看竟是一团揉碎了的热糕,已经看不出原样。
高二公子失笑,“谁人会专门送别人鱼食?呵呵。”
“拿去喂鱼吧!”高何没再多言,索性和庾海遥继续下棋。
下人领命,取出热糕屑扔到池塘里,鱼儿竞相游过来,欢腾四越。
高何越想越不对劲,终于捉到一丝线索,“前阵子好像是同吴越王一起去月楼,那个琴师好像是姓胡……”
庾海遥笑,“你一说我似乎有点印象,去年我在敬亭山看雪时,恰好碰见过吴越王身边似乎跟着一位年轻的公子。”
“哦?”高何笑,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不再说话。
贺瑁从马车里下来,见一处房子精美异常,混似家中般齐全舒适。
“是这里?”
“不错,贺小公子可满意?”钱一鳞含笑反问。
贺瑁赞叹房子果然不错,笑道:”凭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这房子我要了!“
“贺小公子话既然说出来了,卑职岂敢不从?”钱一鳞凑近贺瑁,看他红嫩嘴唇蠢蠢欲动,正要压上去。
“你要干吗?!”贺瑁挥手挡开对方的脑袋,一把推出去老远。
“先前我邀你同住你不肯,怎么现在就巴巴地看上了我的房子?”
贺瑁并未理会多话的钱一鳞,径自往前走。
钱一鳞跟在身后,旁边贺府的下人已经拿上一大包银子,钱一鳞见了一愣,摇摇头,吩咐手下收下了。
他往前走的背影看似轻快,但眼下乌青骗不了人。近日养病精神萎靡,全没了往日骄纵生气。
钱一鳞慢慢跟上,“以后的你,我来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