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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住赵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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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一鳞打点了几样礼物,不过是圣上御赐的一些金扣藤盘、金扣雕象俎、银假果树、翠银樽罍之类,还有自己从吴越带来的吴缭绫一百匹。正看着装入乌檀木箱里欲送往将军府。忽听下人通报,胡刺史来了。
“你怎么来了?”钱一鳞遥遥看了眼院子里进来的人,打量着他身形似乎较几月前更风流袅娜。
“王爷怕是都忘了我罢,这又是准备收了哪家公子少爷?”胡茗微立在他面前阶下,躬身作揖。
钱一鳞笑着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又多心了?这不过是为了我们日后回去安安心,打点下京城里的人。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胡茗微挨着他坐下,道:“上个月贺瑁从扶月楼掌事人那里赎了我的身契,现在把我卖给赵建业了。他们要我明天就过去。”
钱一鳞抚着他长发道:“这是好事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赵府你岂不是更能使尽浑身解数让赵建业那浑人上钩?”
胡茗微瞪他一眼,佯怒道:“你就不怕我在赵府里,被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钱一鳞拍拍他的背,笑着安抚:“好好好我的心肝,那你说怎么办?”
“等这事办成,我要再升一级,团练使好不好?”胡茗微拿起钱一鳞放在榻上的扇子把玩。
“都依你。”钱一鳞宠溺一笑。
“那我把它撕了可好?”胡茗微展开扇子,栩栩如生的溪山行旅图尽现眼前,这是范宽的亲笔题扇画。
“你只须告诉我为什么。”钱一鳞仍是大方笑着,搂着胡茗微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仍是放了回去。
“没什么由头,也想不出由头,你允不允我?”胡茗微偏头望他。
“茗微,你还是小孩气性。等入冬前,我们就回吴越去罢,这里太冷了。”
“我不过差你六七岁,就被你当做小孩耍弄,如今连一个扇子也值不得了吗?”
明知是无理取闹,可钱一鳞仍是笑着吻向他:“哪里哪里,你随便撕,这屋子里的花瓶物件,你看上哪个扔起来顺手砸了也是使得的。我的好心肝。”
胡茗微不知哪里泛起的酸跑到眼睛里,跑到鼻子眼儿,一边和钱一鳞嘴对嘴承接着他的吻,一边手里扯着扇子,一边眼泪掉出来,砸在钱一鳞唇上。
“唔,酸的。”钱一鳞舔舔嘴唇,用指头抹去了他心肝儿脸上的泪滴,额头抵着额头,一时无言。
到了第二日,赵建业在家里坐卧不定,来回踱步,好容易等到晚饭过了。
胡茗微方入院中,赵建业听到下人禀报,早早迎了出去。“吃过晚饭了没?屋子早收拾好了,你快来看。”
胡茗微向赵建业微笑颔首,跟着他往后院早已准备妥当的暖阁去。
“桌椅小榻本是屋子里旧有的,我嫌搁久了恐生蛀虫,又叫人重新买了新的放进来。床帐棉帘都是买的最新最轻软的料子,汉玉石枕怕你睡着凉犯头风,给你换成了菊花枕。你的琴架,凳子,香炉也都布置好了,位置你要是不满意就随时叫管家来换。或者,你直接叫我来换也是可以的。“
赵建业手上不停,给手炉、火盆都添上小炭,轻轻合上扣紧,递给胡茗微。
”门外有小厮,你想沐浴了随时唤他们抬热汤浴桶进来就是。夏天铺的玉簟凉席、蜀锦蚊帐、还有避暑驱蚊的香珠我也都准备好了,等到你来年再用。”
赵建业讨好地笑着,走到桌边笑着问:“我说得口渴,在你这里讨一杯茶喝,你不介意吧?”
胡茗微听着他洋洋洒洒地介绍,看了心里也微微一动,虽不比王府奢华,但也确实是用心了。他想到的,想不到的,没想到赵建业这个二傻子都想到了。
“赵公子休开玩笑,这本就是你家,茗微不过是客。”胡茗微掩袖低笑。“呆子。”
赵建业一饮而尽一大碗茶,听到这声浑身骨头都酥了。
“你……叫我?”赵建业被胡茗微的笑弄得心旌摇曳,他眼里柔柔的情意真假难辨,赵建业愈来愈身感飘飘然。
想着自己心尖上的人与自己仅仅一墙之隔,赵建业夜里辗转反侧。黑夜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呜呜汪——呜——汪”寂静的初夏夜里,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赵建业一怔,这什么鬼声音?
翻身坐起,怕胡茗微那边睡不好,又细细凝神屏息静听,才发觉那是浪浪。
这狗东西最初是被贺瑁捡到的,雨天路边一个小水塘,落着一只泥泞的小狗娃。
贺瑁瞧见了把它捂在怀里,小狗还未足月没长牙,呜呜呀呀的张嘴叫唤。走在前头的赵建业瞧见了,眼睛一亮,那里跑出回来的这么漂亮的乖狗娃?
贺瑁抱着狗又是喜欢又是愁,赵建业问他,他才叹气道:爹不让我养这些猫猫狗狗的。我如何把它带回家去?
赵建业一把抱过小黑狗,那就养我家吧。反正我爹也管不了我。
贺瑁欣喜,重重点头。
于是就这么,浪浪在赵府安了家,赵建业在自己的卧房外不远处小花园旁边给他盖了狗窝,冬暖夏凉,不过他平日里院子里四处乱窜也不老实,常常往赵建业榻上就是一躺。有时赵建业喝高了回来往榻上一坐,撕心裂肺的吼声吓得压得人狗俱是两惊。
赵建业披衣而出,心里想着自己最近好像怠慢这个小玩意了,都把他忘到脑后了。往院子里一走,水银般的月光洒满庭院,浪浪一动不动趴在狗窝外,眼神里写尽了悲哀无奈,嘴里也是不闲着,一声接一声,哀鸣不止。
“你怎么了?”赵建业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也是,他一个万花丛中过的风流青年,怎么能明白守身如玉的小狗的辛酸呢?
问狗也不答,赵建业扬起手对着浪浪脑袋前那撮毛扇了一小巴掌,“别叫了。”
“昨晚睡得可好?”一大早赵建业便守在门边,讪讪地问。
胡茗微眼底乌青,扫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自迎钱茗微入府后,赵建业对胡茗微更是百般讨好,万般纵容。胡茗微不喜他的狗半夜发春叫得鬼哭狼嚎,他便把浪浪拴在后院,眼不见为净。
有一日恰巧被贺瑁看到,浪浪毛发杂乱地窝在后院地上,呜咽一声比一声凄凉,心疼地过去不住地抚摸小狗。
“这个杀千刀的赵建业!”贺瑁叫人解了狗,抱着准备乘马车回去了。
“贺公子,这恐怕不妥吧。我家少爷要是回来找不见浪浪了,他……”管家也很为难,他这不好交代啊。
“你家少爷在山上和那公子正……咳咳,你就说狗我接走了,让他别管了,好好照顾他的胡公子吧。”贺瑁神色凶凶,面对着老人家,“颠鸾倒凤”四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管家只得带了话去,诚如贺瑁所说,赵建业确实和胡茗微在山上书斋好不快活。
只因之前胡茗微虽住进了院子,与赵建业一墙之隔,但每每他想和胡茗微亲近,却屡屡被打断。赵建业实在难忍,便跟家里说想在山上盖座书斋,自己要诚心考取个功名。
“你放屁!”赵父压根不信,瞪他一眼。“盖书斋得花多少钱,你考取功名准备做几品官?你的俸禄怕是还不够还我这书斋钱。”
禁不住赵建业的胡搅蛮缠和他娘的劝说,赵父最终还是妥协了,只说新建书斋所费甚多,只承诺修葺院子,翻新书房。
赵建业却仍是执意要去山上住,到底还是怕胡茗微在府里住不惯。
赵建业向账房支取了翻新书房的银两,自己再添上点,终于心满意足在山上盖了座精舍。每日和胡茗微在书房里弹琴作画,红袖添香。恨不得长长久久这样两厮陪伴才好。
赵建业听说浪浪被贺瑁带走了,无暇他顾,摆摆手说,行行,我知道了,他照顾也好。
待管家走后,两人又是耳鬓厮磨。赵建业俯在他耳边说道:“你只在寓静坐,揣摩精熟。若有些须缺少费用,我这里还可相帮。”
胡茗微暗笑,表面上只道:“多谢恩公了。”
一日天气晴好,贺瑁又遇到在茶楼里卿卿我我的赵建业与胡茗微,内心好不厌恶。
贺瑁笑吟吟走过去,大煞风景。“看来这赵府果真好伙食,胡公子的脸倒不似以前清减了。”
赵建业面色不大好看,却不好说什么,他这小兄弟的脾气,他也担待不起。
胡茗微故意说道:“贺小公子,你又不懂寄人篱下的滋味,你怎知这就是好的?”
正在这时,三人之座,又来了一个人,却是赵家二少爷赵嘉才。
“哥哥,贺小公子,你们也在这里。”随后又对胡茗微施了一礼,“老师”。
原来胡茗微是赵嘉才新拜的丹青老师,他能进内廷画院,也多亏了老师的暗中帮助。
贺瑁还是继续先前的话头,只道胡茗微是说在赵府老爷夫人对他不好。思及自己每每去了,赵老爷夫人那么慈爱,把自己当做亲生的一样,怎么又会苛待客人,便恼道:“你休在这里无病呻吟了。”
胡茗微噎住,垂眸不语。
赵建业左右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如何从中调停。
“赵大哥,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也家道中落的话,你也会收留我住在你家吗?”贺瑁一脸天真。
赵建业立马探身捂住他的嘴,“小祖宗啊你快别瞎说,你爹可是开国大将军啊,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无论如何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你别说胡话。”
贺瑁口鼻皆被赵建业大手捂住,只余下一双眼睛黑眼珠乱转,长长的睫毛刷在赵建业手上怪痒的,他便放了手。
赵建业撤了手,贺瑁仍开口认真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将来若是我家不行了,你还会不会管我?”
赵建业满口答应着,递了一大杯凉茶给他:“会会会,定会的!做大哥的怎么能不管弟弟。”
贺瑁听了这个答案后才满意,低头就着赵建业的手喝了凉茶,发觉茶香沁人心脾。便扭头朝胡茗微一笑:“听见了吧,到时我也想尝尝这寄人篱下的苦,不知与你刚才所说是否有异?”
胡茗微冷笑道:“公子自便。”
赵嘉才这才知道自己误入席间,忙找个借口告辞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