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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民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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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淮左下刀那一瞬间时,江知离就伸手挡住了纪初云的视线。
纪初云静默三秒,轻声道:“他动手了。”
江知离道:“嗯。”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纪初云问:“那他的死后的功德如何计算?”
江知离:“滥杀无辜,算罪一等。”
纪初云便不说话了。
哪怕宋淮左是为了天下大义,为了更多人的性命,那个婴儿,那个母亲也是他的罪过。
天下人的命运,同那刚足百天的婴儿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将这沉重的代价压给他身上。
天下人的命是命,婴儿的命也是命。
宋淮左说服了自己动手,却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
已经是第多少天了……
他杀了五个婴儿,六个妇女……是了,是第十一天了。
宋时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便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他,但每次都被宋淮左轻笑着打发走了。
宋淮左依旧如刚入府时一般,温和有礼。
又一双眼睛被送到了郑观棋床前,站在不远处的江知离的手上是一只速干签字笔:“罪孽评估等级A。”
看不见江知离和纪初云的郑家老爷微笑着坐在郑观棋床前,面上一片慈祥:“儿啊,这几十双眼睛服下去,可感觉眼睛好些了?”
郑观棋脸侧的虎骨动了一下:“不需要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你。”郑老爷站了起来,仍是笑眯眯的:“你是我的儿子啊,你的眼疾一日不好,我就一日要找药——直到治好你为止。”
纪初云问江知离:“你就是来这评估郑观棋的?”
“是啊。”江知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谁让他提出那么麻烦的要求的。”
纪初云“嗯”了一声,并没有追问,他伸手扶了下镜框:“郑家老爷怕是知道他装瞎这件事。”
江知离依旧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郑老爷那番话,不过是威胁郑观棋而已。”
威胁?
郑观棋冷笑一声,对听着他说完全程的宋淮左道:“少爷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有本事就杀了我。”
宋淮左不语。
郑观棋要去拉他:“你哑巴了吗?”
他的手在触碰到宋淮左的那一瞬,就被宋淮左翻手反钳住压在了床上。
郑观棋怔愣一瞬,随机怒道:“你发什么疯?!”
宋淮左似乎压抑着很大的怒气,他咬着牙道:“他知道你是在装瞎。”
那一刻,宋淮左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恨意:“你们之间的游戏,就拿那么多无辜人的命来填!”
郑观棋笑了。
他猛的一翻身,借着巧力把宋淮左压在身下,顺势抽出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你这样的眼神,我之前见过很多。”
郑观棋握着匕首在宋淮左的脸侧游走,声音暧昧不已:“可是有过这眼神的人早都被我杀了,但是我不想杀你,怎么办呢,宋医生?”
宋淮左绷着脸,不回答。
“算了。”郑观棋忽然从宋淮左身上起来,了无意味的把玩着匕首:“宋医生,不是我说,你可真没用啊——”
“这么长的日子,还没灭了郑府。”
宋淮左坐起身来,默不作声的理了理凌乱的衬衫,又扶了一下眼镜,才道:“……让小少爷失望了。”
“不失望。”郑观棋忽然把手里的匕首塞进了宋淮左手里:“就你这武功,能灭了郑府才奇怪呢。”
宋淮左打量这手上的匕首,忽然向前一递,刀锋就那么压在了郑观棋的脖颈上:“若我拿小少爷去换呢?”
郑观棋笑的猖狂:“那你会死的很惨。”
“老头不缺儿子,他缺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宋淮左静静的盯了郑观棋好一会,才收回了匕首,垂下眸:“方才失礼了,见笑。”
“我也失礼了。”郑观棋随口应道:“那把匕首给你当赔罪吧。”
“放心,没沾过血。”郑观棋顿了顿,又补充道:“行了你走吧,我累了要睡会。”
宋淮左便告辞了。
“宋淮左。”就在宋淮左要离开之时,郑观棋忽然又叫了一声,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我劝你最好计划的快点,不然有的代价,你承不起。”
纪初云有点好奇的问江知离:“你知道郑观棋说的是什么代价吗?”
江知离耸耸肩,不答反道:“那把匕首,日后会沾上很多人命。”
纪初云便看向和宋时并肩走着,脸上还带着浅笑的宋淮左。
“有一颗不想作恶的心——功德评级D。”江知离点出工作面板,将功德和罪孽评估等级交了上去。
“暂时建议,郑观棋要求不予通过。后续继续观察。”
江知离处理工作时,纪初云很礼貌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宋淮左。
“那是……”纪初云微微眯眼:“姻缘线?”
凡人看不见的姻缘线,此刻正系在宋淮左的中指上,而线的另一端……蜿蜒向了郑观棋的房中。
“此时不是我投放姻缘线的节点……”纪初云沉吟。
人间的姻缘有两种,一是月老所系的姻缘,而是……天赐姻缘。
他们是天赐的姻缘。
他们是后来被他系上红线月老的姻缘。
究竟为什么……
他们的姻缘线会断的如此干净?
宋时有点忧心:“你真的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宋淮左轻笑:“我反倒担心你忧虑太重出什么事。”
宋时依旧愁眉不解:“你就是每次都这样我才担心的啊!”
“哪怕你崩溃一次我都不会这么担心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人期待别人崩溃的?”宋淮左依旧笑着,但思绪却不知不觉的飘向了远方。
……他不是没有负面情绪,他也几次崩溃。
但这些,他不想让宋时知道,更让他担心,所以——他好像所有情绪都是在郑观棋那里发泄的?
宋淮左的心情一下子有点微妙。
他和宋时今日是借着买药之名出来的。
身后有跟着的人监视,宋淮左却不怎么担心。
别的不说,宋时这一双手在郑家眼皮子底下要做点什么并不难。
何况他们当初进府是被从千里之外绑架过来的,郑老爷自然不会想到这两人有什么问题,监视上便放松了很多。
“再等半个月。”宋时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坐在宋淮左的房间里,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写:“还差一点东风。”
宋淮左沉默一下,用纸抹去了水迹:“今夜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在我这歇息吧。”
宋时一脸了然的掏出手电筒,用眼神示意:“我们去被窝里写着说!”
宋淮左:“……”
就在宋时脱的差不多的时候,宋淮左的房门被敲响了。
门板那头传来郑观棋含笑的声音:“宋医生还没睡呢?这还锁上了门,在里面做什么坏事呢?”
宋淮左眼睁睁看着宋时忙不着慌的爬上了床,并且试图用被子掩盖住一米八的自己:“……”
前几天怀疑人有古怪是他的错。
就这傻劲 ,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了。
郑观棋又不紧不慢的敲了下门:“宋医生?”
宋淮左声音平板:“就睡了,我今日倦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头的郑观棋静了一下。
就在宋淮左以为他走了的时候,郑观棋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宋医生,你是认为我踹不开这个门锁吗?”
郑观棋笑道:“只不过到时候动静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你说呢,宋,医,生——”
“我说怎么拦着我,原来是背着我偷情呢。”郑观棋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的鼓包,他以一种肉眼几乎难辨的速度掀开了被子,就看见了几乎赤裸的宋时。
郑观棋:“……”
宋时:“……”
宋淮左:“……”
再次被挡住视线的纪初云:“……”
纪初云:“都是男人你挡什么。”
江知离拽着他跳上了屋顶:“今晚月色不错。”
纪初云:“……”
郑观棋回头看宋淮左,笑眯眯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着,郑观棋似是惋惜的摇了摇头:“应当来的再迟些,这样就能看见宋医生的裸,体了。”
宋淮左:“……”
宋时:“……”
郑观棋笑起来,带着说不出的阴郁:“或者活春宫?”
宋淮左轻咳一声:“小少爷这么晚来找我,就不怕被下人看见吗?”
“看见就看见呗。”郑观棋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反正想骗的骗不了,剩下的都懒得骗。”
宋时默默的从地上扯回了被子,裹住贞洁的自己。
早就听宋淮左说过这位小少爷,却没想到,是这么……
辛苦宋淮左了。
宋淮左不置可否,又问:“那少爷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当然是——”郑观棋一笑,依旧是那副桀骜的表情,很难让人看明白他心底所思到底为何:“来帮你了。”
“帮你杀了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