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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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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左慌张不过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温润的笑意:“少爷既然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怕是跟不才想到一处去了吧?”
郑观棋脸上的笑意一顿,他盯着宋淮左那张挑不出差错的笑颜,半晌才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宋淮左的手腕扔到了一边。
他慢吞吞的重新躺回床里,闭上了眼,冷声道:“滚吧。你要在郑家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但也不会提供帮助。”
宋淮左面不改色的告退了。
在屏风后没看见,但听完了全程的纪初云:“……”
宋淮左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看见纪初云便是一笑:“这小少爷装的眼疾,我们不用担心日后用药不当,害了人家了。”
纪初云下意识的就想扶眼镜,半路却想起来这具身体是没戴眼镜的:“……他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宋淮左镜片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妙:“从这郑家老爷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以为郑观棋是眼疾看不见。”
“可这小少爷却并没有眼疾,他骗了他的父亲——”
“所以这其中定有什么关系。”纪初云道:“但他把这个秘密暴露给了你。”
宋淮左笑道:“从我说可以治他眼疾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我来郑家的目的不简单,可这位小少爷却默不作声——”
宋淮左眯眼看向了远方:“他就是想看我将郑家搅个天翻地覆。”
“对了。”宋淮左状似不经意道:“你上次去藏书阁找到那本书了吗?”
纪初云心中一凌。
这是……在试探他?
“告诉他,哪来的藏书阁。”江知离的声音再度响在耳边,纪初云镇定道:“你忙糊涂了吧,我们家哪来的藏书阁?”
“是吗?”宋淮左笑笑,温声道:“也许是我记错了。”
纪初云道:“许是最近太累了,你赶紧去歇息一下。”
宋淮左又嘱托他一番好好休息,便离去了。
“江知离。”确定四下无人后,纪初云在心里默念。
一直是江知离给他传音,也不知道反过来有没有效果。
“等一会。”江知离的声音很快便传了过来,他懒洋洋道:“我这边有几个麻烦,处理完就来。”
屋顶。
“月下月老。”江知离依旧是天庭时的那副模样,他的手边是一坛酒:“当真应景。”
纪初云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宋淮左怀疑我了。”
“你不了解这小助理,被怀疑很正常。”江知离跟他碰了一杯:“将你送进这具身体也只是为了你的灵魄能够适应这个时代。”
纪初云皱眉:“那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魄呢?”
江知离淡淡道:“已经死了。”
“死了?”
江知离道:“我们是在过去而非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记忆而已。”
“你可以将这里看做是郑观棋的一台戏,所有的人在陪着他演这出戏,但戏里的他们,都不是真实的他们。”
江知离手腕向下压,刹那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亡魂,召来。”
江知离向纪初云伸出了手:“我现在将你的灵魄拉出。”
纪初云将手搭了上去,阖眸。
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万物温柔的细语。
纪初云再次睁眼时,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助理似是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往房间去了。
“为了防止你这出什么意外,我在外面将这小助理的灵魄带进来了。”江知离道。
纪初云:“藏书阁的事,是问他的?”
“对。”江知离带着笑的眉眼蓦然冷了下来:“我来这里给你评级已经是极限,不要不识好歹。”
纪初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江知离身后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纪初云:“……”
黑色人影的声音沙哑的不行,像是被火燎过一般:“你说这是台戏,那凭何那小助理就去得,我就去不得!”
江知离伸手便掐住了那黑影的脖颈,直掐的黑影“嗬荷”作声。
江知离歪了歪头,眯眼笑道:“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一开始接待你的好脾气死神。”
江知离松了手中的劲,漠然的俯视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的黑影:“是你有求于我,懂吗。”
纪初云:“……”
但凡上辈子他有这战斗力,也不至于死啊。
……等等。
纪初云猛然怔住。他上辈子……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
为什么……记不清了?
江知离不耐烦的把黑影施法关起来后,就看见了纪初云这一副怔住的模样。
江知离:“……”
他刚刚手段的太狠把人吓住了?
江知离忽然想起天帝某一刻对他的叨逼叨:“知离啊,你对待客户要温柔啊。”天帝苦口婆心道:“要充分展现死神的宽容与善良,何况人家都死了你就不能照顾一下人家……”
江知离当时是冷笑一声:“死神部谁不是死过入职的?”
天帝:“……”
跟着他看热闹的芦舟琉也附和:“就是啊天帝,上这个逼班本来就烦,遇到难缠的客户我们动手真不是故意的?”
天帝:“……”
芦舟琉星星眼:“所以可以把我们家动手的月老处分清一下吗?”
天帝:“……”
最后这场会谈以天帝突发心梗被阎君拖走为结局。
正当江知离沉吟,第一次仔细掂量天帝的劝告时,就听纪初云道:“有一个问题不知江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江知离收回思绪,看向纪初云:“若我知晓,那是自然。”
纪初云道:“为何我没有我死亡的记忆?”
江知离微微松一口气,幸好……
江知离正色道:“你可知道人脑的保护机制?”
纪初云瞬间了然:“死亡的刺激大脑接受不了,所以便选择了遗忘。”
江知离微微笑道:“纪先生好悟性。”
纪初云有些好奇:“那会有记得的个例吗?”
“有,但是一般他们的神智都不会太清醒。”江知离看向郑观棋的房间:“他是唯一神智清醒的个例。”
宋淮左这一晚上并没有怎么睡。
他先是想尽办法和组织上取得了联系,而后便又不断思虑助理宋时的事。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总感觉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昨日的试探他又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思虑过重的直接表现就是——宋淮左的眼圈下面一片青黑。
晨间他去给郑观棋假模假样的诊脉时,郑观棋眼神微妙的看了他好一会。
宋淮左冲他一笑,然后靠近郑观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小少爷,你日前装眼疾用的都是些什么药?”
郑观棋:“……”
被江知离套了个隐身在后面观察的纪初云:“……”
不得不说,宋淮左胆子是真大,啥也不明白就敢装上了。
郑观棋嗤笑一声:“用的人心,人肺——”郑观棋半称坐起来,也压着声音在宋淮左耳边道:“还有刚足百天婴儿的眼。”
郑观棋笑着往后坐了坐,颇为挑衅道:“吃哪补哪,这些日子,我可吃了不少这种眼睛呢。”
宋淮左静默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温润的笑意:“枸杞、肉苁蓉、人参、锁阳、巴戟天、山药么——我知道了,宋时,去抓药吧。”
郑观棋一脸不可置信:“你拐着弯骂我肾虚?!”
宋淮左淡定的收拾药箱:“少爷多虑了。”
郑观棋怒极:“你要是敢去抓这服药我今天就废了你!”
宋淮左:“恭候少爷大驾。”
郑观棋:“……”玛德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宋淮左即将出门时,郑观棋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怏:“你今天一定会去挖人眼的。”
宋淮左出门的脚步顿住了。
郑观棋对上宋淮左凌厉的眼,竟是笑了起来:“要么你今天毁了这郑府,要么就顺着那老头的意思亲自去挖人眼。”
郑观棋笑的越来越厉害,几乎都要笑出泪来:“进了这郑府,你是躲不过的。”
他似是怜悯:“老头子坚信吃哪补哪……哪能这么蠢啊。”
宋淮左浑身几乎止不住的颤抖,就听郑观棋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有这种小癖好,顺便检验一下你们的忠诚度而已。”
郑观棋下了床,赤脚走到宋淮左身后,用一种几乎环抱着宋淮左的姿势在他耳侧亲昵道:“……这郑府,就是地狱。”
“哪怕你是上帝,进来了,也得变成撒旦。”
宋淮左闭上了眼。
他留洋,为国求出路;他从军,想要救这苦难中的百姓;他跟军医学了一手,是为了能救他的战友……
宋淮左又睁开眼。
眼前是笑着的郑老爷:“请吧,宋先生。”
刀锋那头对着的是嚎啕大哭刚满百天的婴儿,和被绑在一边绝望嘶吼的母亲。
宋时被一群保镖围得严严实实,美名其曰见不得血就不要靠近。
……早就料到了。
宋淮左面无表情的挥刀下去。
在那位母亲疯狂的咒骂声中,郑老爷笑道:“宋医生真是医术高超——明天的药引子,就用这位母子连心的母亲如何?”
宋淮左低头看着鲜血滴答的刀锋,又想起了上午郑观棋含笑的声音;“做不得撒旦,你又要怎么了解,消灭他们呢?”
“可若做了撒旦,你又还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吗?”
宋淮左看了一眼已经没了生息的婴儿,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冲郑老爷笑道:“我觉得此法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