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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 崇里:把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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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况不算严重,伤口不深,送来的也很及时,后续听从医嘱配合治疗,是不会留疤的,尽管放心。”医生合上文件夹,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面上相当严肃,看着崇里的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但是,在对病人进行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不计其数,所以我们怀疑病人受到过长时间连续性的虐待……”
崇里打断他说:“是他父亲,已经送警察局了。”
医生半信半疑,问:“那你是?”
“邻居。”崇里侧头看了一眼陷在梦里的邱心阳,说,“让他在这儿睡一觉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医生似乎是对崇里邻居这个身份有些意外,愣了有一会儿才点头说“行”,接着又补了一句“您最好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他再出现什么情况我们好联系您。”
崇里点头,把自己手机号留给了他,这才离开了。
从病房里出来,消毒水的味道终于淡了些。
崇里并不喜欢那种味道,从病房出来的那一瞬间,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结果还没开朗多久,手机就骤然唱起了歌——“梦远方想就在~印着星辰的诗章~是谁还在遥望~不可触摸的光……”
崇里正要去抽手机,结果侧身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撞了人的小姑娘十七八九的样子,梳着高马尾,面貌称得上清秀,不过道歉的语气却和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一般冷若寒霜,那句“不好意思”听着特像“莫挨老子”。
崇里匆匆一眼,瞥到了她眼角的一枚红色小痣。
手机还在嗷嗷唱着,崇里没再多看那没礼貌的小姑娘,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来电。
崇里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词——
“骚扰电话”。
于是他随手便将其挂断了,奈何“骚扰方”相当固执,手机还没被放下就在主人的手里再次唱了起来——
“梦想就在……滴!”
“喂。”崇里面无表情道。
“嗨!飞,好久不见!”那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音,但对方叫的确实是他。
“你是?”
“我叫天谬,唔,不是,不好意思说成化名了,我叫叶泉。”
崇里:“……”
“天谬”这个“化名”像他的声音一样完全陌生,但是“叶泉”这个名字崇里确实是知道的,他是程飞的发小,自从程飞十二岁时搬了次家后两人就再没见过。
很奇怪,因为记忆中程飞和叶泉真的就没再见过。
“怎么不说话?”叶泉的声音中始终带着笑,没有催促也没有急迫,就好像真的是多年未曾联系过的好友想叙个旧,“几年不见,害羞?不过害羞也没办法,我就在你身后。”
叶泉的话声刚落,一只手就搭上了崇里的肩膀,那一瞬间,崇里感受到了一股,哪怕是他自己化成了灰也认得出来的气息——是那块儿把他砸进这个世界里的白石头!
好啊,正憋着火不上不下难受呢,这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崇里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带着笑的眸子。
那叶泉头发偏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前面盖着眉毛,瞳孔的颜色淡的发黄,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挎着一个黑色的包。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把手伸到了崇里面前,语气稍稍郑重了些说:“好久不见。”
崇里盯着他盯了几秒,收起手机跟他握了手,“嗯。”
确实是好久不见啊,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整整十八年了!
叶泉把按着他手收了回来,上下扫了他一眼,问:“怎么在医院?哪里不舒服?”
崇里摇头,“送别人来的。”
“哦,”叶泉点到为止,并不深问,“我上个月刚从国外回来,原本正打算去你家探望伯父伯母,但是被一些事束了手脚,这不,整来这边处理工作呢,也是巧,正好就让我碰上你了。”
工作?刚回国就这么忙,大能人啊?
结果对方还真是能人,他对崇里说他和他大学校友一起创业,创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原本是在国外的,但因为一些事,他决定回国发展,便搬迁到了国内,就在昨天,路祀堂找上了心云事务所。
“路”是H国唯一认可的“神”,路祀堂便是为其所设。
能得到路祀堂的认可,也就证明了那心云事务所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因为搬迁折了的根又探出了芽,且有着一夜壮大的机会。
“飞,我得先跟你道个歉,我擅自查了一下你的现状,”叶泉坦白说,“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想让你来心云帮我,毕竟在国内你是我唯一也是能信得过的朋友了,来给我做助理吧。”
崇里相当意外,也觉得匪夷所思。
创业?律师助理?找程飞?一个成绩一塌糊涂被高考机制踹出局的小混混?
这块儿石头脑子被驴踢了?
不是,石头有脑子吗?
“飞,你不用担心别的,你不会的我会教你,薪水也绝对会让你满意……”大概是因为崇里一直没说话,叶泉相当贴心的把可能会让崇里忧虑的问题一一解决了。
但他是白石头的事解决不了!崇里自然是……答应了。
在这个考不上大学即失业的世界里,正需要工作这种燃眉之急只要一个“嗯”就能解决的情况下,崇里能不“嗯”吗?
叶泉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也早有准备,说:“合同我已经找人拟好了,大概今天晚上之前就会有人送过去,我现在还有事,你先回……”没等叶泉说完,他的手机就催命一样响了起来,叶泉只好停住话头先接了电话,结果刚张开口,一个“喂”字还没说出去,脸色就先变了。
“什么?跑了?我已经到医院了,人……带了助理。”叶泉撇了崇里一眼,说,“成,现在就过去。”叶泉把手机收起来,对崇里说,“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你接下来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跟我一起去一趟吧,就当积累经验,怎么样?”
那本尊还能说什么?
崇里颔首,说:“嗯。”
叶泉带着崇里上了二楼,边走边问:“信奉路祀堂吗?”
崇里说:“不。”
叶泉轻挑眉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应该没去过……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路祀堂是为神明——路所建,H国全国上下十五省七十二市除了芦阳市以外每个市都建有一座,咱们连峰市的路祀堂就在市中心医院的南边大概三公里的地方。”
“路祀堂里最有权威的是大祭司,非特殊情况都住在首都天京的路祀堂,其他各地的路祀堂各有各的祭司,而祭司之下还有司员。”
“这次的案子就跟一个司员有关,他被人以拐卖孩童的罪名告上了法庭,结果警方查出来的事实却是那所谓被拐卖的女孩儿是个小偷,偷东西偷到了路祀堂,被司员当场抓住,于是司员按照规矩把女孩儿留在路祀堂里进行教育。”
崇里撩起眼皮,侧目看向叶泉,正好叶泉也看了过来,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露出了一个笑来。
“听出来了?果真是聪明,没看错你。”叶泉说,“原告成了污蔑造谣者,污蔑对象还是路祀堂。但是路祀堂请心云来是给这个造谣者做无罪辩护的,毕竟路祀堂的理念是‘仁爱’,他们的主几乎可以原谅自己子民的一切过错。”
叶泉在一个病房门前停住了脚,“只要这个子民没有对路祀堂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等叶泉推开病房门,门内的嘈杂声立刻就被释放了出来。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在打电话,那模样看起来相当焦灼,“……请您放心,我知道了……是,不会有事的……”
“叶律师?”一个穿着白袍的人走了过来,将一只手按在心口朝叶泉弓腰行了个礼,“您来了,这是马祭司,”他朝黑袍男人比了下手,又说自己姓程。
叶泉回了一个礼,说:“原来您就是程司员,情况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您真是心善。”
程司员浅浅笑了一下,“这都是神明的意思,神明总是这样宠爱着我们。”
叶泉也笑,“神明心慈……听说造谣……哦不,应该是那位被原谅的罪人和受了神明指导的女孩儿都进了这家医院?”
程司员叹了口气,“是的,很不幸,他们出了一点意外,受了些伤,所以被路祀堂送来了医院,今天我和祭司是来安抚他们的,却没想到……”他让开身,露出空了的病床,“人却不见了。”
叶泉微微蹙眉,“都不见了?”
程司员点头,“对,都不见了,这个病房是安排给那个叫康迪的先生的,隔壁就是关玉楠小姐的,我和祭司到这儿的时候先去的隔壁,所以都看过了,全不见了。”
那位身穿黑袍的马祭司正好打完了电话,朝这边走过来对叶泉行了个礼,“叶律师,非常不好意思,这次算是白白让你们跑这一趟了。”
“怎么说?是不准备找他们了?”叶泉不明所以。
马祭司颔首,“我已经像大祭司阐明了情况,神明心慈,不愿再追究,法院那边也知道了神的旨意,决定网开一面,所以此事到此为止了。”
叶泉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神明心慈,既然如此,我们便先离开了,改日定去路祀堂祭拜神明。”
“神明心慈。”马祭司和程司员一同行了个礼,便算是道别了。
叶泉回了礼,带着崇里走了。
崇里嘴上不说,面上不露,但心里却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果然,刚走出十米左右,叶泉开口了,“原本我是一个人来的,临时决定带你一起上来是因为我接的那通电话,是马祭司亲自打的,说那小姑娘关玉楠跑了,如果我带人来了,请我帮他找找。”
所以,马祭司是临时变卦了。
但这变卦的契机是因为看到隔壁的康迪也跑了,还是因为和大祭司连的那通电话,却不得而知。
崇里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同时出意外?”
叶泉像是有些意外,回头看了崇里一眼,“竟然还会主动问问题……”
崇里:“……”
嘴是本尊自己的,关你屁事。
叶泉轻笑一声,说:“整个H国只信仰一位神,仅这一点,你看不出这位神在H国的份量吗?”
崇里心道:“份量?如果这破世界真有什么神,这替程飞重活一世的‘好事’能轮得上本尊?”
崇里倒是想问问这位唯一的神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了的,但是这一看就“大逆不道”的问题崇里自觉还是不问为好,毕竟他这个“发小”对这位“神”的态度暂时还不明确。
叶泉说:“路祀堂就是神明的代言,对路祀堂的态度会被默认为对神明的态度,如果有人质疑路祀堂,那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是污蔑?”
“这世上,有人师心自是,不信神佛;有人心怀畏惧,深信不疑。在H国,就算是不信路祀堂,多少也是信神的,就算真有人真就完完全全不信神,那表面上也是信的,像你这样敢明着说不拜路祀堂的,那大概是要上绞架的。”叶泉意味不明地瞥了崇里一眼,“所以,当有人污蔑神明的时候,该遭受什么呢?”
叶泉带着崇里下了底下一层的停车场,“我去开车,带你去心云看看。”
“嗯。”
在原世界,崇里除了卧室以外,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属于他的修炼室——冰炎洞,换到这个世界,工作地也就约等于“修炼室”了,提前去看看自己未来的“修炼室”,挺不错的。
崇里刚“不错”完,就看见叶泉定住了步子。
停车场没有灯,也有可能有灯没开吧,反正黝黑黝黑的,尽管叶泉就站在他一边,扭头就能看见侧脸,但他还是看不清叶泉此时的表情,即使如此,他还是感觉叶泉脸上写了四个大字——“大事不妙”。
崇里抬眸看去,一帮人哗哗啦啦地从一辆车后走了出来,数量大概是小巷子里打劫那几个的四五倍,手里的装备大概也比小巷子里打劫的厉害个四五倍。
崇里觉得自己今天多半是出门没带眼,半路踩了狗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