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碰上偷窥狂》恋芳薇薇

2、美梦 崇里：我是

　　红日连天，云烧风卷，方圆百里草木皆枯，十里城渠被血染成暗红，城内连天的火已经烧了三天，尸骨遍地，血肉和尘土合搅在一起，再难分离。
　　有一个看上去三岁左右的小孩儿，奶白的脸上沾了些黑灰，怀里抱着一只玉如意，躺在一片杂草堆里，睁开眼时，眼前坐着自己的母亲。
　　刺鼻的恶臭味包裹着他，小孩儿的头一阵一阵的晕疼，眼泪止不住地就开始往外冒，正想“哇”出声来叫自己的母亲，却发现面前的母亲一推就倒了，而且从一个母亲分成了两个，一个只有上半身，一个只有下半身。
　　小孩儿看着自己那瞪着双目一眨不眨的母亲，“哇”不出声了，一只手抱紧玉如意，另一只手拍拍母亲的脸，叫她：“阿娘，你在睡觉吗？别睡了，太阳，太阳都照屁股了！”
　　小孩儿不见母亲动，抬头去看母亲的下半身，“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站起身，把那双腿往上推了推，将“两个”母亲又合成了一个，“这下好了吧？快醒醒吧……”
　　“诶？师父！你快看，这里有个奶娃娃！”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遮住了照在小孩儿身上的阳光，小孩儿抬头去看，看到遮光的人正好蹲下来，也就高了他半头。
　　小孩儿抱着玉如意站直身子，“你说谁奶娃娃，我比你还高！”
　　“诶？我只是没站起来！”那男孩儿扶着腿起身，冲小孩儿抬抬下巴，“看见没，我高你一个头！”
　　“好了小千，不要闹，让为师看看他。”
　　被叫做小千的男孩儿立刻噤了声，往旁边让开身子，露出被他挡住的奶娃娃。
　　小孩儿也在同时看到了小千身后一袭白衣的男人，眯了眯眼，问他：“你是仙人吗？”
　　男人笑了，问：“何出此言？”
　　小孩儿指着身后的屋子说：“阿娘说的，家里有你的画像，我经常见。”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叹口气，说：“我不是仙人，我叫荨柯，只是这青山上的一个闲散修士，这是我徒弟荨千。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说：“我叫崇里。”
　　“啊？姓崇？那岂不是帝……”
　　“嘘。”荨柯打断他徒弟的话，说，“这崇城毁于人祸，仅余你一人，不过今日你碰上我也算有缘，你唤我一声师父，我给你一个家，如何？”
　　“能让阿娘也唤你一声师父吗？”崇里指了指地上的人。
　　荨柯一怔，“为什么？”
　　崇里说：“我也想让阿娘和我去同一个家。”
　　荨千突然说：“你阿娘已经死了，还是被你自己家的人杀死的！去不了了。”
　　荨柯抬手拍了一下荨千的头，“闭嘴。”
　　“啊，”崇里把怀里的玉如意又抱紧了三分，“原来这就是死了……”他抬起头，四处看了一圈，“死了……”
　　城里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了他一个。
　　荨柯伸手捂住了他的眼，“别看了，跟我上山，以后这些就与你无关了。”
　　崇里没有再出声，荨柯一手将他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始终捂着他的眼，“小千，走吧。”
　　崇里安安静静地被荨柯抱着，心里全是那句“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凭什么与你无关！”
　　女人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崇里垂着的手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握住，冰冷的气息随之传递而来。
　　崇里扭头看去，看到他的阿娘握着他的手，随那拔地而起的满城尸骨一同恶狠狠地瞪着他，铺天盖地，满是哀怨和恨意——
　　“凭什么与你无关？”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崇里吓坏了，抱紧玉如意，大声叫了声师父，却不料一回头，抱着他的人变成了一具染着乌黑的尸骨，黑漆漆的双眼对着他，没了肉的嘴一张一合，也在对他说那句“都是因为你”。
　　再去看荨千，那孩子竟满脸是血，也瞪着他说：“都是因为你！”
　　……
　　崇里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就往后腰处摸，却摸了个空，他往四周扫了一圈，刚上车时坐在他前面的一对情侣已经换成了一对母女，那小孩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下车之后想吃棒棒糖；身边的空位上多了一个年轻女生，带着一只白色的口罩，一双杏眼正带着些好奇地看着他……
　　哦，好吧，噩梦之外是更大的噩梦，伴生神器还是丢了，本尊还在这倒霉催的世界。
　　不过令崇里倍感意外的是他竟然在电车上就睡着了？是因为他现在是凡人之躯吗？竟如此嗜睡？
　　而且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前尘往事了，难道是因为伴生神器丢了这件事？
　　他所谓的伴生神器正是梦中他怀里的玉如意，也是他迫不得已留在这个世界里的理由。
　　如字面所言，伴生神器伴人而生，与人相依相伴，共生共长，在一定程度上，伴生神器就是一个人的影子。
　　崇里却因为意外丢了伴生神器。
　　说来那件意外也算是崇里生来至此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了——只是路过这个世界的崇里遭到了两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攻击，他在躲避对方时，被一块儿不知从何而来的白石头砸进了这个世界里，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伴生神器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那时候他的神力几乎消失殆尽，又不知为何，他完全感受不到伴生神器的所在，无奈之下只好用上自己仅剩的神力联系上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想向法则寻求帮助，却被法则坑了一手……
　　电车上正好响起“萃园社区站到了”的播报音，崇里捏了捏眉心，起身下了车。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滴的响了一声，门慢悠悠地打开后，崇里看到隔壁那傻瓜邻居还站在门口，正把原本背在背上的小包重新往背上背，一旁那袋垃圾食品原封不动地靠着墙，躺在地上。
　　大概是因为没钥匙，所以一直在门口。
　　好样的，傻瓜没白叫。
　　崇里对此是有些服气的。
　　邻居背好包看到了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整个人震了一下，又面露犹豫，一双眼在他身上扫了又扫，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样子。
　　崇里心道：“程飞长的有这么吓人吗？”
　　最终邻居还是开口了，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因为结巴，叫成了“程程程飞”。
　　很好，两字少年荣获翻倍，成了四字少年。
　　崇里点了下头，问他：“家里没人？”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记忆里程飞在人家里住了大半年，能不知道他家有人没人？
　　结果邻居说了句“有人”。
　　崇里：“？”
　　有人？死人吧？不然能大半年没出现过？
　　咔嚓一声。
　　2102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家里的“死人”顶着一副不耐烦的脸往外看了一圈，最后变成了怒气横生，“好啊，我怎么说你个小贱人去买个东西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合着在门口跟别的男的调情？你恶不恶心？”
　　傻瓜邻居连连摇头，一脸惊慌失措，“我，我没有，他，他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奸夫？”那男人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崇里，浓郁的酒气也跟着飘了过来，“你还在这儿干什么？等着我拿刀出来砍你？唉，你往隔壁跑啥？叫别人也出来看看你俩这恶心人的腌臜事？”
　　崇里闻到酒味就不舒服，尤其还是这种一闻就知道相当劣质，下口只辣不香的酒。
　　他掏出来一把钥匙拧开了隔壁2103的门，却不进去，就站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崇里的脸，“你是隔壁家姓程那小子？”
　　崇里没说话。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嫌弃，“哑巴？一个哑巴，一个结巴，不怪我误会，赶紧滚回你家喝奶去吧！小畜生，你给我进来。他妈的都是因为你！你个恶心人的东西……”他说着，伸手揪住了傻瓜邻居的头发，把人拽了进去。
　　傻瓜邻居几乎是立刻就落了泪，掰着男人的手说：“爸，你，你放开，放开我，我……”
　　砰！
　　门被人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咒骂和求饶声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再传不进崇里耳中分毫。
　　崇里捏着门把的手伸进了兜里，抽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我是C栋2单元2102的，我家水管炸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吧，电梯上了二十一楼，一个男人拿着一个工具箱从电梯里下来，敲了敲2102的门。
　　等了十几秒没反应，他又敲了敲。
　　门开了。
　　傻瓜邻居他爸站在门口瞪着他，“你妈死了？敲什么门？”
　　物业傻了，“刚刚不是你家打电话说……啊！你，你！血，血，血！你手上为什么都是血？”
　　崇里正调侃又结巴了一个，结果听到物业后面的话，调侃不下去了，眸子一动，抬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人进了2102。
　　傻瓜邻居缩成一团倒在地上，抱着头轻轻地抽泣，旁边躺着一把小刀，刀上染着血。
　　被推开的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缓过来后气急败坏，指着崇里臭骂：“喂！你他妈的为什么进我家！你这是非法入侵，我要告你！”
　　“啊啊啊啊！”物业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和带着血的刀就已经吓疯了，指着那人就说，“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崇里大步走过去，伸手拽开了傻瓜邻居抱着头的胳膊，看到了他脸上的一道刀痕，扭头就对物业说：“报警。”
　　物业被吓得差点失心疯，一看人没死，魂回来了一半，又一听见“报警”两个字，有了主心骨一般静了下来，控制着颤抖的手去摸手机。
　　傻瓜邻居他爸原本正想把崇里赶出去，一看另一个要报警，伸手就去抢，“你妈的老子没杀人！报你妈的警！”
　　崇里起身过去，一脚把人踹开，又拐回去把傻瓜邻居从地上抱了起来。
　　傻瓜邻居依旧抱着头，整个人都在抖。
　　崇里在记忆里找了找他的名字，这才发现程飞从进了他家的门之后就沉默寡言，没怎么说过话，基本上没叫过他，好在，崇里找了一圈儿后还是在记忆中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
　　程飞曾经很偶然地看到了对方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邱心阳。”
　　邱心阳僵了一下，不哭了，但是依旧抱着头。
　　崇里又叫了一声：“邱心阳。”
　　邱心阳这才大梦初醒搬，缓缓放下胳膊，抬眼看他，眼泪从眼角留下来和血混在一起，全染到了崇里衣服上，“程，飞？”
　　这么近的距离一看，崇里看到了邱心阳眼睛下面有着两团乌青，原本挺好看的一双眼被衬的死气沉沉。
　　崇里说：“睡一觉。”
　　“睡着的时候，指不定能做个美梦！睡醒之后，指不定噩梦就结束了……”
　　崇里忘了这句话是谁跟他说过的了，可能是他师父，也可能是师兄，或者是他小师妹……
　　大概过去太久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是谁了，只是在这一刻突然就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他那时候大概是真的睡了一觉吧，梦里……应该是个美梦。
　　反正崇里坐上救护车的时候，邱心阳已经抓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勾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