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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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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在盯梢啊?是不是今天对岸那个抢储蓄所的?盯到了吗?”
同事叹了口气说:“我说大学生啊,要是盯到了,咱们还在这里盯啥啊?”
“车里人太多了,散两个人出去倒东西。”
“你让大学生回去呗。”
徐焕挑挑眉:“他管不住嘴怎么办?”
宋琤:“我想抽烟。”
徐焕:“你最好待会儿连烟屁股都给我咽下去。”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夜色深沉,宋琤困了,在后座蜷着睡了下去。
他在睡梦里听见无线电的声音,各处都在报告说没发现可疑人员。
早上六点,垃圾车缓缓开进了他们的视野,劫匪依旧没有出现。
“派车去跟着垃圾车,对方可能会拦截垃圾车。”
宋琤睡意朦胧:“这一晚上的到底在蹲啥啊?这玩意儿都在垃圾堆里腌一晚上了,换做是我就不要了……”
徐焕本来没打算把他的话当真,可在挂上对讲机的刹那他突然呆滞住了。
他拉开车门冲下垃圾堆,制止老搬垃圾袋的清洁工,直接拉开编织袋——一袋钱洒落出来,旁边的编织袋里还有一袋钱……
但是被压在下面的第三个袋子,第四个袋子、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里面装满了废报纸。
两个搬家工愿意提供线索。在储蓄所被截的前两天有人打电话给他们,要他们帮忙搬东西。
要求很离奇。
要在下午五点零五分,准时抵达小区东门外的垃圾站,搬走地上所有灰绿色编织袋,送去城市另一个头某个码头的临时仓库,东西放下就走,不用和委托人交接。
虽然奇怪,但那个人给了很多钱,装着现金的信封,直接塞进了光头家的邮箱里。
回忆时间,劫匪将钱袋抛出车室,在五点零三分。两分钟后搬家工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移走了这些钱,而路线都是算好的,搬家车从办公点出发,抵达小区开往码头,整条路线是规避了案发现场的。
工人顶多觉得和对岸有些吵闹,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从飞驰的客车上跳车,回到垃圾站,这时候钱袋已经被运走了。他可以把事先藏好的装满废报纸的编织袋丢进垃圾堆,最上面叠两包,从车上带下来的真钱袋。最后前往码头。
按照时间差,搬运工已经依照约定放下了钱袋。他游刃有余地将那些钱转移到了另一个安全处,避开了所有危险。
全程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
几周后的某个深夜,徐焕回来了。
东西和包都丢到沙发上,刚丢上去就听见“啊”地一声。他被吓了一跳,璇即意识到是宋琤睡在了沙发上。
他起初觉得没什么,推了把宋琤的脑袋,让他继续睡,又突然想起来这人现在应该已经开学了。
徐焕:“你怎么没在学校里?”
宋琤:“我还是走读了。”
宋琤编的有鼻子有眼,比如一个寝室八个人,七个人都觉得我太弱了,总是欺负我。
本地话听不懂,老师说话口音重,功课跟不上……说着说着,他发现徐焕只是点头,眼睛合了起来。
这人太累了。
人疲惫到了极限,在哪儿都能睡下去。徐焕靠着沙发睡了,轻声说了句,回来也好……
宋琤蹲在他面前,确定了,他真的睡着了,脸上才露出掩不住的笑容。他回来了,说明侦查告一段落,这桩案子就像很多从前的悬案一样难以侦破。
他去大学报到,还听了一轮课,发现完全听不懂,最后丢了200块给同学,让对方帮忙签到。
但是课程里面的解剖课是他唯一感兴趣的。
徐焕睡到半夜,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翻东西,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色,看见是徐幻蹲在沙发边,穿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宋琤见他醒了,笑了笑:“你在沙发边睡着了,我想把你拖回沙发上。”
徐焕躺倒下去抱着夹克继续睡。宋琤确定他没有注意到地上被拉开的背包,无声地将背包踢到沙发背面。
他刚才翻徐焕的包和口袋,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调查卷中或者线索,结果这人醒了。
——似乎他没有带线索回来。
宋琤蹲下身拉上拉链,刚拉上一只手,从沙发上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背后瞬间起了冷汗,接着就听见他含糊的声音,徐焕说:“你去睡吧……我今晚睡沙发。”
徐焕闭着眼睛,摸索着皮夹克的口袋,摸给宋琤几张破巴巴的纸:“零花钱够吗?我最近忙……”
他以为自己给宋琤的是纸币,但其实是那两张过期的电影票。
……
“是电影票,宝贝。”
徐焕半梦半醒,叹了口气:“嗯……电影……去看吧……”
“过期了。”
他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苦笑着看着他:“明天陪你去宝和影院。”
周六两个人去逛了商场。
一楼有一个黑森林西餐厅,一套咖啡和蛋糕是20块钱。徐焕拉着宋琤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份套餐,自己点了杯白开水一块五。
徐焕揉着太阳穴:“这杯水他最好给我放进黄金杯子里头送上来。”
“你不吃吗宝贝。”
“我吃这个干啥?给你点的。”
宋琤含着甜品勺子,一脸无辜:“你不是嫌贵吗?你很有钱吧,为什么会嫌贵啊。”
“傻瓜……钱不是白来的啊,该省省该花花呗。之前太忙了,本来要陪你入学报到的,结果等忙完,你自己都弄完了。”
“你跟同学相处的不好吗?”
“嗯,他们嫌我太弱了。”
徐焕点了瓶可乐推到他面前。
“来,喝可乐,现在走读了,不跟他们来了,咱们过咱们的。”
宋琤:“我还想吃肯德基。”
“我钱不是白来的……我卖血养你好不好祖宗?”
两个人去电影院看了《饥饿游戏》。
宋琤:“我觉得这里面几个人劳动量其实挺大的。”
徐焕:“那不是更傻,累了半天啥都没捞,还被毙了。弄不懂好手好脚不去干活都往这条路上走,上次还抓了两个,抢金店的都十八九岁,问他们为什么做这事,就说想要钱没别的。”
宋琤:“但有钱了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呀,柜台里一块进口表要1500了,很贵了,普通人几个月工资,你一个工资2300,但是如果你买了这块表,这个月就只有不到1000块,如果是你,你会给我买吗?”
“会。”
“你能每天陪我吃黑森林西餐厅吗?”
“我能每天陪你。”
宋琤没有回答。
也许自己都觉得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好笑。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马路边红灯转绿了,徐焕向后伸手拉过他,揽住肩,跟着人群走过城市的残阳。
那件很久没有清理的皮夹克有股很微妙的烟臭味,不好闻,但宋琤”已经熟悉了它的存在。
它在他的身边越来越浓,侵入了这个本来无色无味的世界。
小区外有夜市,入夜后渐渐热闹起来,他们往回走,一路上都被邻居打招呼。有个打气球的摊子边围满了年轻人玩具枪,打中20个气球,大奖就是录像带。
徐焕想去玩,但旁边经过的邻居马上揭穿了他的职业,老板挥挥手不接他的生意。
徐焕都付了钱,索性让宋琤去玩。
宋琤笑嘻嘻打了一枪打歪了。
“真笨,三点一线用右眼看,三个点对准……”
“手冷……抖,对不准。”
玄幻抓过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暖着,宋琤的手在口袋里乱动,挠他痒痒。
有两个下班的同事经过气球摊子,拉徐焕去抽烟,他留了一块钱给宋琤玩,自己跟着同事去了河边。
老板问这个菜鸟:“枪给我,我帮你上弹……”
他刚伸手过去就听见“咔哒”一声,这个年轻人熟练的给玩具枪上了弹,然后对准气球板连着打破了将近一半的气球。
宋琤拎起录像带,脚步轻快的走了。
徐焕打发走了同事们。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了他盘下的西餐厅。
桥头储蓄所的市在道上。传开了地头蛇胶卷联系他,有几个人愿意和他搭档干活。
“胶卷”是本地地头蛇,本名不明。接头的地方定在徐焕的西餐厅,餐厅已经歇业了,门口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那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就是“胶卷”,就像个菜市场里有些刁蛮的家庭妇女,40岁上下,眉毛画的黑黑的穿着米色布衣。
另外三个人都很年轻,已经“结拜”了。报的是江湖称号,有个叫陈荣的徐焕以前听说过。
陈荣的爸爸是个路霸,以前在辛州那边活动,而且带着孩子一起耳濡目染。上次他爸被抓了,陈荣先是流窜到釆州这边,本来因为仰慕“杀戮”,托中间人找过徐焕,没成,后来进了一个偷车团伙,没过多久据点被冲刚好就是徐焕内部冲突的时候。
徐焕:“上次为什么没成啊?我觉得你挺有天赋啊,看看这小胳膊练的。”
“上次那个中间人找不到你,我从小跟我爸练过内劲,大哥想学我可以教你。”
“别了吧,要是这内劲有用还能给抓了?”
边上几个人都低声笑,被陈荣一脚踹开一个,这三个人里面看起来他是大哥。
但陈荣要认徐焕当大哥,在这条道上偷是下三路。
“我的事儿你都听过?”
“听过,我不怕,当小弟的跟大哥反着来,本来就该这下场。”
“我的其他事儿呢?”
“也听过。”
徐焕拿钥匙开了门,黑色的店里他走向后面的食品库,里头有个小冻库,冻库打开冷色的日光灯,不断频闪照亮了里面堆得满满的钱。
他随手拿起几捆丢给胶卷女人拿钱走了,他又丢给几捆给三个人每人先给了五万。
几个人平时最多小打小闹,第一次拿到整整齐齐的五万元大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闪闪发亮。
陈荣目不斜视还是盯着徐焕冷库里,有张拉起来的帘子后面的东西也许和江湖传闻里一样。
他们等徐焕开口发配任务,或者规矩,或者称兄道弟的陈词滥调。但徐焕挥手让他们都散了,下周二晚上再聚。
陈荣抱拳:“大哥还有什么要小弟帮忙的吗?”
“大哥没有什么要小弟帮忙的,大哥要回去看录像带了。”
三个人静了一会儿,不知道谁带头夸起男儿本色,接着就开始聊女明星,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兴奋的聊个没完。
但忽然暗了几个人抬头回神,发现徐焕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