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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祭(2) 真是一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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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住在这儿?”
这栋别墅少说有六七层,刚刚在外面,她却一点没有看到!
“不,不是,怎么说呢……我必须住在这儿。”
“什么意思?有人逼迫你吗?”
“那倒也不……”她挠了挠头,“总之,你暂时先和我一起住吧,这里人比较多,大家都很好说话,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这个时间,他们大概也都没有睡。你的那个梦,吃晚饭的时候解释给你听吧,好吗?哦,对了,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他们中的任意一个!”
季声越听越奇怪,“可是……你是因为那个梦来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你不住在这儿吧?”
“我就住在这儿,住在这儿一年多了,我之前告诉你的,是我曾经的家的地址。”瞿舒源放下背包,拿出一长串钥匙,翻找半天,找出一个银白色的来,还没开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叼着烟想往出走,不过看到瞿舒源后,就马上把烟扔进垃圾桶了。“噢,舒源,你回来了。”
他注意到了瞿舒源背后的季声,“那是谁?新人?还是你单纯想留她过夜?”
“嗯……你们还没吃饭吧,下次不要等我了。”
那个男人摘下瞿舒源的书包放在沙发扶手上,看得出他们关系似乎不错。瞿舒源拉起季声的手,“到楼上去吧,这里的饭菜非常棒的,保证合你胃口……你不要害怕呀,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不,我不在意那些,瞿舒源,新人是什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季声有些不爽,简直都莫名其妙!她本来就不饿,如果直接回家,现在都睡着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群租房?还搞那么神秘?
那长发男人也跟着愣了一下,接着对瞿舒源使了个眼色,到楼上去了,很快,他端了整整一盘子的饮料、茶水、水果和蛋糕过来,放在客厅桌上,随后落座。“我是蒲新堂,这里是圣……梅德洛夫公馆。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地方,不止中国。你是舒源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季声。”
别是瞿舒源信了什么诡异的邪教吧?季声侧首瞥了瞥她,她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没有异议。
陷入到一种尴尬的沉默中了。蒲新堂穿了身长衫,长辫子几乎拖到地上,容貌俊秀,谈吐雅致,与这种人对话该是非常舒服的。只是长得不像现代人,他说话有不甚明显的口音,比较温和,不知道是南方哪里人,也可能是说惯了印欧语的外籍,但黑发和黑瞳倒是十分纯粹。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问?”
“……你们是什么邪教徒吗?”
“算是。”
“新堂大哥——”
“算是。”蒲新堂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舒源带你到这里来,是因为你做了那个梦么?梦到自己的尸体出现在某个地方,发现你然后攻击你,而且梦醒后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几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你面前,没有攻击性,但很快就消失了?”
完全符合!
季声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口误,这里曾经是圣三一教堂,现在是梅德洛夫公馆,是现代人取的新名字……好吧,这不重要。”蒲新堂喝了口茶,想起了别的事情来,“你更多的,可能想问的问题,让舒源和你说吧。你刚才在梦境里,遇到的人,有没有和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就是,比较短暂的自我介绍?”
“有……”
符岩……出乎意料,蒲新堂竟然没有问下去。季声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分神色,他认识符岩。
他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季声一点胃口都没有,反倒是瞿舒源吃得很香。三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蒲新堂最后喝完了一杯茶离开房间,季声的目光跟着他去,发现他在二楼最靠墙的那扇房间门口停住了,然后敲了敲门。这栋别墅的主楼从一层客厅是直接可以看到第七层的连廊的,设计装修都很美观,不过是像极了监狱。没过一会,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女从房间出来。他们说了几句话。
季声没有听到。
“声声……”瞿舒源开口了,“先去休息吧?我给你安排个新房间……”
她同样没有听到她的话,她看着蒲新堂往楼上走,不住地出神。
她感觉头很疼。仿佛身处一座即将沉海的轮船,她拼命地想跑去某个地方,浑身的血液肆意奔腾,像汹涌的,即将吞噬她的海水一般。她突然信了天圆地方说,她就是倒立在地球的背面行走的。头脑被浸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凉意顺着头骨蔓延到全身上下,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头痛。
“……”
季声狠狠抓住了她的头发!
这个地方……不安全……
她突然跳起,推开门就往外面跑!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声声!”瞿舒源连忙追了上去,季声并没有跑多远,还没有走出别墅门前铺着的毯子,她咚得一声倒在了地上。瞿舒源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她抱起来,缓慢地走到别墅里,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很费力地将季声拖到了床上,她可是松了一口气,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水。
要说,她住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
瞿舒源凝视着季声不安的脸,她的眉紧皱着,上沾细密的汗珠,根本不是睡着了,而是晕了过去。其实这一年来,作为瞿舒源的同学而来到梅德洛夫公馆的不止季声一个,但他们都不在了。那些仅仅十五六岁的初中生一个个惨死在她面前,前一晚上还做着一同上好高中的约定的……
去年的暑假。
瞿舒源抱着书包,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中考结束了,她的成绩很好。平时并不算擅长的科目也超常发挥,考取了级部第一,刚刚做了校内毕业典礼的演讲,经过和班主任几天的谈话沟通,那年过半百的老师熬着夜给她找了无数可以报考的高中,甚至外地、外国,给了她厚厚的一大资料,她有无限的选择,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人生前途。只是,瞿舒源很清楚,这些好高中,无一例外都是她上不起的。
老师推荐的多是民办的私立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保送名额也多,学费同样昂贵。
她的父母在她九岁时就因为意外双双去世了,只留下了一笔十几万的遗产和一个七八十平方的房子,瞿舒源还在上小学,她已经会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家务活,也会做饭了,那是父母从小就有意灌输给她的,好像预料到自己会在女儿年纪很小的时候离开她一样。爷爷奶奶都在乡村,守着几亩田不愿进城,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亲戚,于是,这个小女孩一直一个人生活。
她不在意,也无所谓自己的处境和身世。
上了初中,学校免费提供食宿,她很高兴省了一笔开销,父母留下的钱够她省吃俭用活到高中毕业,那之后,她就得想方设法打工赚钱。
高中呢?但高中怎么办呢?
毕业典礼结束,瞿舒源换下了校服,穿着自己几年不变的短袖衬衫,伴随着浓厚的热风走在街上,那所离家最近的、最便宜的私立高中学费一年三万,她跑了整整四条街也没有一家店肯招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存折里只有不到两万块钱,满打满算能上完一个高一。
瞿舒源踢着一块石头,不看路。
她长得很漂亮,这是从小到大,从父母、亲戚、同学口中都听到过的赞扬,都是真诚的,并无讽刺致以的。面容白净秀丽,气质恬淡,一颦一笑都优雅得像是贵族小姐,她听说有同学说她像众星捧月的小说女主,一定不缺人喜欢的——她只是在心中一笑,哪有这么穷的女主呢。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呀,瞿舒源。她对自己说。
突然,她感觉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她很陌生的地方了。
回家吧,要不就不上那所高中了,随便吧,好吧……她想着,想要原路返回,走了几步,却进入到了死胡同里!她还以为是自己走错路了,倒回去又重新走,还是死胡同!
“……”她愣住了。
身后,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少女纤细的身子突然被猛地摔到墙上!
瞿舒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她被撞的头晕目眩,还没看清面前是谁,那个肥胖的青年又一次抓住了她的领子,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她想大喊救命,但那男人的手就像钢铁似的按着她,她根本喊不出一点声音来!
不、不能……
她铆足了劲狠狠推了那男人一把,自己也没站稳跌坐在地上,他恼羞成怒地狠狠踹她一脚,嘴里肮脏地骂着,又抬手想摸她的腿——那只手却僵硬在空中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直直倒在紧闭双眼的瞿舒源的身边。
“……”她预感的疼痛居然没有到来。少女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马上就看到了男人后脑勺上的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冒着血!她整理好衣服,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渐渐聚焦,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年纪大不了瞿舒源几岁,却像个老练的成年人一样对她说:
“小姑娘,不要嚷。”
他把枪收起来,低头咳嗽两声,走到瞿舒源身边将她扶起,正了正她的衣领。
“……”
他……杀人了?
瞿舒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跑远了几步,“你……”
“这里是……是、咳,一个不受法律管控的地方,所以他、他这么猖狂。你不要、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他好像大病初愈,嗓音听着很令人不舒服,但的确没有攻击性的,“跟我走吧,说真的,你不应该来这里……你是不是新区中学的学生?真是……真可惜呀……”
瞿舒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还是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好吧,我理解,谁也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他说,“我不是骗子,恐怖分子,传销组织。我叫符岩,符纸的符,岩石的岩。这个胡同是与世隔绝的,所以说、说不受法律管控……外面的警察找不到这里,只有一些被选中的人会……你,哦,我好像记得你……是叫瞿舒源吗?”
她谨慎地点头。
符岩露出一抹微笑来,很勉强。“哈……我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我看过你的演讲视频,小姑娘。”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大……他却像是死了很多年的尸体复活,声音如同几天没喝水的干哑,他无法大声讲话,那声音一定也很刺耳。或许,他的声音曾经并不是这样。符岩定定地看她,之后也不言语,他可以给她非常漫长的思考时间和漫长的尴尬。
瞿舒源瞥了一眼男人的尸体,血液要流到她的脚边了。她走出几步,和符岩近了。她看到符岩头上清晰的几缕白发。“……什么被选中的人?你们在拍什么,恐怖电影吗?”
“哪有恐怖电影真枪实弹地,杀人呀……”
符岩慢慢转身,朝巷外走了。瞿舒源跟着他,绕来绕去,绕过好多个相同模样的巷子,终于绕到了一个别墅前,瞿舒源活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建筑!他走到门前,轻敲两下,开门的是个长发年轻人,他有些震惊的神色浮于脸上,但也没说什么,等着他的后话。符岩对他笑了笑,指指身边的瞿舒源,“好久不见,新堂大哥,这个小姑娘……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