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河西有柴

5、世俗

　　z世代网络直播大厦，47B层，副总经理办公室。
　　“沈助理带你参观完我们公司了吧？”
　　“嗯。”
　　“印象如何？”
　　“蛮好的。”
　　“小曲，感觉你对我怎么变冷了？”
　　“可能是您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有些低。”
　　“哦，这可能是我的习惯，怕热。”
　　于骥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递给曲江流一杯茶水：“那先喝杯热茶暖暖。”
　　曲江流接过热茶，看着升腾的热气，想起了沈江月的话，红唇只微微沾了一下茶水，就放下了。

　　2小时之前。
　　“于总，警察要对你进行例行询问。”
　　“徐星子的事？”
　　“不太清楚。”
　　“嗯，”于骥对沈江月吩咐道，“你先带着曲小姐转转。”
　　于骥走后，沈江月对曲江流道：“又见面了，闺蜜。”
　　“是啊，又见面了，闺蜜。”
　　“你这算是近朱者赤吗？”
　　“不，是近墨者黑。”
　　沈江月微微一笑，很开心，像是很喜欢曲江流的倔强劲儿：“你开心就好。我为你介绍一下公司。”
　　“千江市洛神网络直播有限公司，两年前成立，没赶上网络直播的潮头，但它就跟下面的雕塑宓妃一样，很传奇，在一夜之间崛起。总经理，林茵茵，就是宓妃，我们称呼她宓总，一个神秘但很有魅力的女人。副总经理，于骥，也很有魅力，据说他的办公室里有一间隐秘休息室，无数美女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里放下了尊严与芥蒂，坦诚相见。他的办公室也是唯一一个没装任何监控设备的副总办公室。”
　　“那闺蜜你放下尊严，坦诚相见了吗？”
　　“那让你失望了，我是宓总直招，见到他为时已晚。”沈江月继续道，“还有一位副总需要注意，庄数，公司内部评价，五好男人。”
　　“哪五好？”
　　“没身材，没颜值，没脾气，没背景，有老婆。”
　　“有老婆也算？”
　　“有老婆，不招惹其它小姑娘就算。”
　　“其它四条呢？”
　　“证明了他有内涵，有能力。”
　　“就俩副总？”
　　“还有几个，但都不重要，我也没见过几回。这三位老总各主抓一部分，宓总除统管之外，主抓直播；于总主抓行政、人事、运营；庄总主抓财务、商务。各部之间，还有分管总监。”
　　“为什么我第一次面见的是于副总，而不是人事总监？”曲江流有些怀疑这假闺蜜在给她挖坑。
　　“因为你的级别够高，总经理助理。算是你接替我职位的优待吧。”沈江月解释道。
　　“总经理助理，不是给宓妃当助理吗？为什么是给于骥？”
　　“公司里有种巧取豪夺叫做借调。”
　　“就因为这才去考公的？”
　　“不是，我只是想为人民服务了。”
　　“你认为我信吗？”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闺蜜，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到必须说实话的程度吧。”
　　沈江月的话很现实，但也很刺耳。社会，谎言才是常态。
　　“但我不介意告诉你实话。还记得你的引注①吗？”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是活期的，而逾期的价格我付不起。”沈江月冰冷道。
　　这一瞬，曲江流觉得她才应是中文教授的女儿，那份深意和内涵是别人学不来的。但曲江流也在开始思考自己所收到的这份礼物暗中的价格是多少。
　　“好了，不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再给你说说这办公地点吧。公司一共是三层办公区域，分别是47A、47B和49层。”
　　“47A、47B。你老板挺迷信啊。”
　　“47A主要是各种直播室和直播部的办公地点，宓妃的办公地点也在那里，其余的各职能科室都在47B。49层主要是两个接待室和一个会议室，还有一座空中花园，各种大型酒会都在那进行。”
　　“所以，那个坠楼的女孩是在空中花园掉下去的？”
　　“不是，是在49层上面的露天天台。”
　　“你这么肯定，是去侦查过？”
　　“不用侦查，因为空中花园与楼下宓妃的雕塑不在一面，一向北，一向南。”
　　沈江月伤感的表情一转而逝，对着曲江流道：“怎么，这亲闺蜜是想我去吃牢饭？”
　　“你履职之后，恐怕就不远了。”
　　沈江月听后，只是微笑着继续往前走，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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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曲是江大的高材生啊。”
　　“嗯，算是吧。”
　　“有什么爱好没？”
　　“喜欢背法条算吗？”
　　“真巧，我也喜欢背……背法条？”于骥脸上出现了多年未曾有过的疑惑。
　　“小曲人不仅漂亮，爱好也独特，我喜欢。”于骥坐到曲江流身边，一只手摩挲上了她的手背。
　　“你是刚才参观公司的时候累了吧。要不在我这休息会儿？”
　　曲江流立马警醒，瞬间起身挣脱了于骥的拥簇。
　　“别这么紧张，只是正常交流，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很久，不妨初次见面就深入了解了解。”于骥又抓住了曲江流的手，温柔道。
　　曲江流厌恶到了极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来了个擒拿，一下把他推到地上：“于总请自重。”
　　“哎哟！”
　　“他妈的，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第一次见面，于骥副总看上我什么了，我立马改。”
　　“我告诉你，别以为拿到了offer，就可以高枕无忧，没签劳动合同一切都没用。就算签了，也早晚入我彀中。”
　　“入我彀中。没想到于骥副总还是一只有文化的禽兽。”
　　“人特别，夸人也特别。我特别喜欢你不鸟我的样子。这才有征服的快感。”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进！”
　　沈江月缓步走进：“于总。”
　　“什么事？”
　　“关于徐星子的事，热搜爆了。”
　　“内容。”
　　“洛神网络主播徐星子自杀。”
　　“正常。”
　　“还有洛神网络主播徐星子被谋杀的传闻。来源于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一环卫工人拉小提琴，有人说那曲目是《魔鬼的颤音》。最初发布于一个名为‘生亦何欢’的账号。”
　　曲江流听到“生亦何欢”的账号名时，心中一紧，她甚至清楚地知道那张照片的模样。因为账号是她的，照片也是她的。但照片不是她发的。
　　“这张照片宓总看了吗？”
　　“应该没有。”
　　“那我们应该能再造一个超级网红‘宓妃’了。”
　　曲江流听了大概，但不打算再听下去了。
　　“小曲去哪，我们的事还没完。”
　　“已经完了。”曲江流回道。
　　“我，说，还，没，完！”
　　曲江流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门外走，在关上门的瞬间，她只留给室内两人一个眼神。

　　“威逼利诱都不好用了？”
　　“她会回头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豆腐趁热吃才嫩。”
　　“就怕烫嘴。”沈江月递给于骥一张纸。
　　“辞职信？”
　　“是。”
　　“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不重要。我还没过6个月的试用期，那只要把辞职信提前三天交给你就好了。于总没看过《劳动合同法》吧，刚才你好像失去了一个给你补习法条的机会。不过，环卫工人我还可以给你找三天，至于找不找的到，那就听天由命了。”
　　“沈助理这是要另奔前程，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你的滋味。”
　　“我的滋味你还尝不起。”
　　沈江月去找拉小提琴的环卫工人了，办公室中只剩下于骥一人。
　　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里是一个较为狭窄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休息室。休息室里走进一个人，是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那鞋子、袜子、裤子的款式和纹理与曲江流的一模一样。
　　于骥盯着屏幕，猛地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他点了一下一键删除，所有储存的视频全都消失。

　　沈江月追上了提前出来的曲江流。
　　“闺蜜，这就要放弃了？”
　　“要不呢？”
　　“你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还想着把我送去吃牢饭。”
　　“沈江月，你确实有做我闺蜜的潜力。”
　　“我们就是闺蜜。只是，我们的审美相差太远。‘生亦何欢’这名字你不觉得太苦情吗。好在手机像素不错，拍照技术也不错。”
　　曲江流并不吃惊沈江月知道她的账号，反而开始有些期待意料之外的事情。
　　两人并肩而行，行至电梯口，碰见了熟人。
　　是三个着装较为普通的男人，两边二人较为年轻壮硕，中间的那位清瘦干练，眼神深邃幽远。
　　中间的是千江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邢昭林，也是女警招录面试时的面试官之一，在曲江流和沈江月未行至身前时，他就一眼认出她们二人。
　　“邢队好，我过几日就要去您那报到了。”沈江月热情打招呼。
　　“我们人手紧缺，巴不得你早点报到。不过，没想到你们两个是闺蜜？”
　　“是啊，要不怎么会报同一个岗位。”
　　曲江流听见沈江月的回答，不禁白了她一眼，随后也向邢昭林打招呼：“邢队好。”
　　“你好。”
　　电梯到了，他们五个人一同上了电梯。
　　从48层到1层需要的时间很长，沉默狭小的环境里时间更尤为漫长。
　　“小沈还没辞职？”
　　“刚辞。”
　　“七个工作日后能报到入职吗？”
　　“如果邢队有需要，三天后我就可以报到入职。”
　　“也不用，还是等走完流程，公示期结束了吧。”
　　曲江流插话道：“还是邢队严谨，万一这九天的时间里出现什么意外呢？”
　　“你们是闺蜜，还是损友？这友谊的小树长得有些歪啊。”邢昭林幽默道。
　　“我们一向这样。”沈江月解释道。
　　“徐星子坠亡，这事情你们怎么看？”邢昭林问道。
　　邢昭林带来的俩人没有答话，沈江月和曲江流就明白邢昭林是问的她们。
　　“随便说，我们就是闲聊。”
　　曲江流很坦率：“我今天打算是要入职的，不过，现在黄了。那事，我不清楚。”
　　“但我看网上晒出一张照片，谋杀论就开始流传。那张照片最开始是你发的吧。”
　　“是昨晚庆祝我闺蜜如愿以偿顺利上岸，喝醉酒后无意间拍的。况且我的配文应该不是谋杀吧？”
　　“你的配文是：我的男友。网上有人已经开始推测、爆料你们与死者之间的关系了。”
　　“应该是，我的理想型男友。虚荣心让我少打了几个字。其实，我与那人并不认识。”
　　“我相信。不过，你的理想型是环卫工人？”
　　“不，我的理想型是帅。”
　　邢昭林露出一丝微笑，曲江流的回答无懈可击。他身后两个警察有些吃惊曲江流的表现，并且他们都知道邢队的微笑是一种认可，是对对手的一种认可。邢队的对手只有嫌犯，而她好像还不是。
　　“小沈呢？有什么看法。”
　　沈江月一直都在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希望能找到一丝破题的思路。她与曲江流不一样，邢昭林可是她将来的上司：“不清楚。我来洛神网络的时间并不长，试用期还没过。”
　　“也对。不过，你毕竟入职过，以你的经验和经历看，她可能会被骚扰吗？”
　　“即使我没入职洛神网络也知道，她肯定会被骚扰，毕竟她这么漂亮。”
　　“漂亮就会被骚扰吗？”
　　“概率会大些吧。如果把搭讪包含在内。”
　　“小沈你也很漂亮，也会被骚扰吗？”
　　“邢队，这是在跟我搭讪吗？其实，我的报名表上有我的电话，微信同号。”
　　“我回去后一定加。”
　　电梯到达1层，五个人去往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邢队，小沈是在撩你吗？”邢昭林带来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叫武铭的问道。
　　“你觉得呢？”
　　“她眼光应该不会这么差，”武铭回道，“而且我听说她的来头大，上面有人。”
　　另一个叫吕靖的年轻警察附和道：“第三以0.01分的成绩逆袭，我也觉得有猫腻。”
　　“她们两人是闺蜜，发生什么也都不奇怪。”
　　吕靖道：“可我感觉她们并不是。”
　　“你感觉不重要，事实才重要。”
　　“倘若真是个大小姐，她吃得了咱们刑侦的苦吗？”
　　“人家的岗位是内勤。”
　　邢昭林打断道：“不管内勤，还是外勤。哪里缺人，她就得补哪里。吃不了苦，那就托人把她调走。刑侦不养大小姐。”
　　邢昭林也是听到了关照沈江月的风声，但他头铁，没人当面找他。
　　他们三个人继续向警车的方向走，武铭还是忍不住发表一下感慨：“如果她们两个都能招录就好了，还能调节下男女比例，内部消化一下，兴许我就有对象了。”
　　“昨天扫黄不是也挽救了很多失足少女吗？不如你送佛送到西，顺便消化一个？”邢昭林打击道。
　　吕靖起哄道：“我看可以。其中两个不还是你高中同学吗？”
　　“是有两个。她们上学的时候，挺好的。可能是有什么强迫她们这样做的吧。”武铭有些感慨，也更愿意相信她们是被迫的。
　　可是调查中并没有这个人。那又有谁强迫她们呢？
　　生活，还是世俗？
　　她们今后的路又该将如何呢?
　　武铭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街上的人都是夏装，而你却换上了冬装。到底是谁走错了季节？拥有决定权的不是温度，而是世俗的目光。
　　我们每个人都走在这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