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十一

      从来都直来直去的太乙,把“怪为兄,不该下手没了分寸”的歉意都忘了言表。
      瞠目结舌半晌,他只崩出来个,“小十你,没事?”连表示关怀的尾缀“吧”也没加。

      玉鼎方才的些许纳闷,顿时消散——好嘛!合着五师兄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他半晌,是在等他伤重昏死呢?
      他顿时就正经不起来了,还在跪姿,却已挺胸插起了腰。
      “你还盼着我有事呢?莫不是想念师父的板子了?”
      好吧,瞧十弟这欠揍模样,指定是真没事的。太乙大松口气,不自觉地也转换到了兄弟斗嘴模式。
      “那我可不敢想。不过我瞧你,准是还背着一身债呢吧!
      来来来,走,为兄这就带你去跟师父求情,能少两下是两下。”
      玉鼎就被他师兄用这么个扯淡的理由扶了起来,覆盖了全身的错杂伤痕如受到惊动的蛛网,织出深深浅浅震颤着的痛楚。这可疼得他愈发心情不爽,摆手挥开太乙的拉拽,直把他朝荷花池方向推搡。
      “就你,还带我?
      口气不小,你谁啊你?
      本座用得着你带?”
      太乙毕竟心里有愧,便由着玉鼎逼退了几步。不想他师弟直到眼睁睁看见他下一脚必将踏空,却仍毫无收手之意。
      “嘿?跟谁摆谱呢你!”他忙扭身绕后离了岸,正与玉鼎转换身位,遂反守为攻,一把要将他师弟也往池里推。
      “放肆!竟敢对本座不敬?”
      以玉鼎的身手,自然也不会真个儿着道落水。他躲也不躲,就直接扼住摁自己胸口的手,翻腕便要扭肘擒拿。
      “不用劳烦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动手,本座这便再给你温习温习门规罢。”
      此举配上此言,以太乙的脾气,就不可能不还手了。他摆臂脱开玉鼎的钳制,回身抄起拂尘,真个儿就朝他师弟劈头盖脸却地有章有法挥舞起来。
      “你个不孝不悌的混账,刚才还没挨过瘾?”
      玉鼎见状就也不留手了,抬手欲拔簪为剑,却蓦地发现指间空空,这才想起自己把斩仙给了徒儿,忘记取回。而就这一个极短的迟钝,后背便又生生挨了一记。
      太乙也立即发现了他未带兵器,遂急忙收手,但嘴上还在咄咄地占便宜。
      “哼哼,还是这么学艺不精。的确不用劳动师父,为兄教训你足矣。”
      不想他师弟竟又快速消化掉了那记狠抽,且并未就此服软,而是极其自不量力地,就拿那两只纤白细嫩的小手,向他拉开架势挑衅。
      “就凭你,还想教训我?
      行啊!有本事你来啊!
      ——你不来?那我来!”
      放言罢,玉鼎居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朝那身量高出他两寸且持有家伙什儿的师兄攻了上去。
      太乙又是气恼得直想打断他的腿,又是唯恐真手重了把他伤出个好歹,忙左躲右闪。不料仅仅几招过后,这上次交手时,还即便他只防不攻也丝毫奈何不得他的小弟,竟已数次显然地点到为止,放过了他足可致命的破绽。
      “小十?你怎……”他不由得要惊问,可才刚开口,就又迎来疾厉一拳,直奔面门,遂应激出手,持手柄格在眼前。
      玉鼎的反应更快,拳头非但没有顺着强大的惯性磕上去,竟还及时地张开五指抓住,振臂一拧,已然生生将拂尘从他师兄手里夺了下来。其力之大,更让太乙惊怔得一时难做反应。
      “陪戬儿练了几年,自然有些长进。”
      他不慌不忙径自答道,撇手丢开拂尘,等他师兄回过了神来,才继续出招。
      太乙正在重新定位玉鼎的实力,现又看懂了师弟这空手切磋的意图,就也认认真真接起了招。当上百回合过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尽管较之方才的枉自克制和震惊迟缓,他绝没有再发挥失常,但无论是武艺和力量,他已然都及不上玉鼎了。

      如此结论甫一在心下形成,作为原先十二兄弟当中的功力之首,太乙的第一反应,却也不是被反超的懊恼,而是由衷的欣喜。
      “你真行呀,小十!都说教学相长,你收个徒弟,自己倒还真长本事了啊?”
      此言既出,便是可以休战了。玉鼎当即放开正挟制着他肩臂的手,仰天大笑一阵,骄矜作态地拾起拂尘来,双手奉上。
      “如此,师兄肯饶了小弟么?”笑容并无与话语相匹配的恭敬,反倒贼兮兮的,满是欠揍的嘲讽。
      果然,他师兄当场凛眉大喝“滚!”同时一把掫起拂尘来,做了个大大的扫地出门的手势。
      “得嘞!”
      玉鼎便即化身成一片轻飘飘的竹叶,溜着师兄撵他所抽起的风,滑溜溜打了个旋,话音未落,已飞出天外去了。

      离了乾元山,玉鼎揉着痛处一边飞行,一边骂骂咧咧下手总没个轻重的太乙,却并未调动玄功来疗愈那些伤痕。而当他抵达祁连山时起,更是当即就将自己这些肿痛忘了个干净,只持镜开始自西向东仔细探查。
      前日这弱水泻落人间时,他确曾携杨戬及时做了补救。可毕竟水无形状,再及时,他和徒儿也并未能将流溢四散的弱水全数封堵。
      所幸的是,这弱水降临在人烟稀少处,并给他们师徒截住了大半。但不幸的,这人间的地势是西高东低,大大加速了遗漏出去的那部分弱水的扩散。
      故而,若单看这结果,便是:尽管有他们这一众神仙前后奔忙了许久,对凡间来说,依然酿成了一场大灾。

      他勘察完毕,也只能无奈叹息,收镜回了昆仑玉虚宫。

      “需要为师做什么?”
      他刚迈过正殿的门槛,里头的元始便径直如此问道。
      他知师父定是循着他的心念,也已将所有灾情都看在眼里。他无意赘言,却因羞惭,而罕有地彬彬行罢一个完整的拜见大礼,才遥遥长跪,高高合手。
      “不敢劳烦师父。” 他馁然垂眸,声音愈发低下来,“就请诸位兄弟自西向东摸排过去,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元始欲斥又止,抿唇自鼻中长长哼出一气,终只吐出两个字:“重说。”
      玉鼎不是不知道,方才他所答实属下下之策,不仅太过被动,且即便能治标也必然不能治本。怎奈心虚太过,他竟愈发把话回得浑似个不敢担当又兀自逞强的胆怯小儿。
      “呃,师父,韶儿是有一法,但似乎代价太大,不知可不可行。”
      也幸好他一早就没敢凑到师父跟前去。
      元始瞟瞟那小脸与自己手掌之间这个超出挥臂范围的距离,才无奈地又饶了他一次,“且先说来。”
      “是。”
      半是因这一再纵容,半是畏于那敛藏在纵容之下的威严,玉鼎既庆幸,又字斟句酌,小心翼翼。
      “龙族可下弱水。
      若能调动四海所有的龙族,在打捞补救的同时,以当年夏禹治水之法掘渠引水,将弱水尽数汇入一海,再让杨戬兄妹用宝莲灯送她回天河,当可彻底解了这弱水之患。”

      的确代价不小啊——不仅要遍地开掘,再考虑地势,更要横跨东西。
      这个聪明绝顶的孩子所言,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看来,真已别无他法。
      那么这场大战真就也……在所难免了。

      元始听罢玉鼎的秉陈,微眯了眯眼。师徒二人心下是同样的喟叹。
      果然是祸躲不过。

      也罢。躲不过,直面便是。从来不都如此么?

      老天尊须臾间便挥散了那点感慨,颇为不满地招招手,示意玉鼎上近前来。他家那孩子显然仍心有惴惴,但更多是欣悦地,碎步扑到他身侧,到底却也没敢坐进他怀里,而是重新委身在地,轻软软的伏上他膝头。
      整天斥责孩子顽劣的是他。但不知怎的,相比乖巧,反倒更受用孩子撒娇耍赖的,却也是他。

      于是他颇没好气地在那没有笑涡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待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都因吃痛而半闭双睑,在眼尾挤出了类似笑着的褶皱,他才满意地松开手,漫不经心道:
      “前日,张昊来寻过为师。”
      “张昊?”那孩子本正捏着师父的大手,可怜兮兮地为自己揉脸,果然给这一语就激出了不老实的本相,瞠目惊问,“他来作甚?”
      元始方才还隐约若无的笑意,居然显见着浓厚了起来。他欠身对上孩子的目光,“玉皇大帝,屈尊亲自来请你等十二金仙,上天廷为官,辅他共治三界。”
      “啥?我,十二……谁给他这么大的脸?”玉鼎一时震惊得都有点磕巴。
      再看他师父玩味的笑容,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师父?您不会答应他了吧!”
      鲜少有心逗弄孩子的元始,瞧见玉鼎这点反应便已然尽兴,遂揉上膝头的小脑袋,浅笑道,“想什么呢。”
      旋即他却顺手把小家伙的后脑勺重重往下搂了一把,不无厉色地训斥:
      “可你,也真是又该打了。
      为师让你别在天廷耍威风,你呢?你都要杀王母了,堂堂玉帝自是断不能忍。”
      “是那个炉灰把戬儿蒙骗得都不想活了在先!还扎了他一身窟窿啊,师父!”
      一听原来是这茬,玉鼎的畏怯顿时褪得一干二净,从师父手底下弹起脸来,抻脖抢白:
      “韶儿原是想救下戬儿就走的,是她还非要围攻我!我就只拿剑架了架她脖子、吓吓她而已,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她,够便宜她的了!”
      “围攻你,你就不能脱身了?”
      “自然能。可是……”
      “还有前日,你唬那小金乌作甚?”
      “我哪就唬他了!我那是教他,这弱水……”
      刚准备开始辩,玉鼎这才终于觉出不对劲,把头一歪,“师父,您不会真就要为那几位来教训韶儿吧?”
      “怎的,为师教训不得你?”
      他颇为惊讶地发现,师父的神色竟是认真的,并且紧接着是又一句诘问:
      “你当张昊为何来跟为师讨人的?”
      他顿悟,所有小脾气遂一扫而空,把身姿摆正,做好聆训的准备。
      “你们几个那样闹,叫张昊那玉帝还怎么当?”
      “我们,几个?”没敢质疑,是真一下子没听懂。
      “你,你徒弟。”
      这也算啊。那不也才两个么?还算不上“几”吧。他偷着撇嘴。
      “还有灵珠子。”
      “啊?”
      “本来多伶俐的好孩子,重生之后怎的就……”
      “这您可问不着我!”他慌得竟直接打断了他师父,抬手往外指,“哪吒的事,您得问老五去!”
      “还用问?都是惯的!”
      元始都不消出手,只这么略提高声调一喝,玉鼎便慌忙收回手来偃旗息鼓,重新垂眸跪得乖乖巧巧。
      “你,为人师,教徒不严。”下巴被师父的左手抬起,左颊给师父的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为我教首座,也不知约束兄弟子侄。当罪加一等。”
      师父的手这样落在脸上,于他便不意味着警示或惩戒,而更近似于爱抚。于是他便有胆子大张双手,一把搂紧了师父的腿,扑闪着泛潮的两扇睫羽,拖起长腔。
      “不是吧,师父!有您这么捏造罪名的吗?
      戬儿的不妥,那自该我担着。
      但,您不是还在这儿呢。那兄弟们和他们的孩子们,哪轮得着我管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