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鱼之北游》贰拾肆小時

6、第 6 章 那眼尾的泪

　　直到坐在网红火锅店的包厢里，叶南嘉的目光都没敢往江聿那边落。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热意。
　　对罪魁祸首凌凡，她更是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满是嗔怪。
　　孟雅和卢娇娇夹在中间，竭尽所能地调节气氛。一会儿聊平城的美食，一会儿说学校的趣事，话密得像机关枪，生怕空气一静，尴尬就会漫上来。
　　最后还是江聿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南嘉，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蛋糕和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他语气自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带着几分温和，“也没想到你的闺蜜们会来，仓促间没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只能委屈大家吃顿火锅。”
　　说着，他冲叶南嘉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眼底藏着笑意：“毕竟，再大的冰块，遇到火锅也是要化的。”
　　“噗嗤——”卢娇娇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凌凡的“哈哈哈”响彻包厢，孟雅也偏过头，掩着嘴偷偷笑。
　　只有叶南嘉，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又气又羞，偏偏对上江聿那双含笑的眼，什么狠话都憋不出来。
　　江聿见状，颇为顺手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给炸毛的小猫咪顺顺毛。
　　闺蜜聚在一起，聊的都是小女生的话题——新出的口红、好看的剧、学校里的八卦。江聿大多时候都沉默着，嘴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没有半分不耐烦。
　　叶南嘉偶尔担忧地看向他，怕他觉得无聊，他便会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包厢里热气腾腾，聊得热火朝天；桌下的手机屏幕也亮个不停，微信群里早已炸开了锅。群名已经被改成了“嘉鱼宝贝要开花”。
　　谁是你的小娇娇：【嘉鱼宝贝老实交代，这位学长是不是在追你？[吃瓜][吃瓜]】
　　最近不太烦：【小甲鱼可以啊！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二人世界？】
　　孟孟：【嘉嘉，这回我站她俩，你老实交代！】
　　南有嘉鱼：【不是啦！你们不是知道，高二暑假他给我补过数学吗？】
　　谁是你的小娇娇：【哦哦哦！我懂了！你报庆大，根本就是因为他！】
　　南有嘉鱼：【……】
　　孟孟：【我们可不知道，你们已经好到能单独约会的地步了。】
　　南有嘉鱼：【没有约会！就是单纯一起吃个饭！】
　　最近不太烦：【那你今天穿得这么隆重？红裙子、高跟鞋，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南有嘉鱼：【今天是我生日！[抓狂]】
　　孟孟：【是是是，今天嘉嘉最大！@最近不太烦@谁是你的小娇娇咱们已经破坏了人家的“约会”，别再惹嘉嘉生气了。】
　　谁是你的小娇娇：【收到！坚决不惹嘉鱼宝贝生气！】
　　最近不太烦：【@南有嘉鱼放心，我们吃完就闪，绝不当电灯泡！】
　　南有嘉鱼：【雅雅，你怎么也跟她们一起欺负我！[委屈]】
　　孟孟：【不逗你了。说真的，嘉嘉，这个学长看起来真不错，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谁是你的小娇娇：【是啊是啊！你在闹，他在笑，眼底全是宠溺，这画面我能磕一百集！】
　　最近不太烦：【而且他身材一看就经常健身，板正得很，小甲鱼你有福了！】
　　南有嘉鱼：【……】
　　四个女孩在桌下的小动作、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江聿自然都看在眼里。他看得出叶南嘉的窘迫，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对她们聊的内容，竟莫名多了些好奇。
　　一顿午餐，就在这热热闹闹又带着点微妙暧昧的气氛中临近尾声。江聿起身去买单，回来时目光落在叶南嘉身上。
　　“你们一会儿打算去哪玩？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了，江聿哥。”叶南嘉连忙摆手，声音轻了些，“我们打车或者坐地铁就行，很方便的。”
　　江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没再多说：“行。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叶南嘉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歉意。她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上午还盼着他陪，此刻却急于和闺蜜们团聚。可她太清楚卢娇娇她们的性子，今天要是跟江聿走了，往后一年，她都得被她们念叨个没完。
　　出了餐厅，江聿驱车准备离开。车子开到叶南嘉身前时，缓缓停下。他摇下车窗，示意她上前。
　　“所以，你本来国庆是约了她们三个一起玩？”
　　“对啊。”叶南嘉点头，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江聿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深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人不大，心眼儿倒挺多。”说罢，还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走了，好好玩。”车窗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消散在秋日的风里。
　　叶南嘉一脸茫然，捂着额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缓缓驶远。
　　四个闺蜜，成年后第一次一起在陌生的城市旅行，都透着股兴奋劲儿。原本的出行计划，因为假期只剩两天，早已没了意义。最后，四人一拍即合，决定大胆一次——去酒吧。刚进大学的她们，还从未踏足过那种地方。
　　叶南嘉先回宿舍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简单的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卸了妆，露出干净的素颜。随后，四人打车去了酒吧街附近的锣鼓巷。
　　锣鼓巷是平城最具古韵的胡同群，以主巷为轴线，两侧各延伸出八条胡同，从高处俯瞰，形似一条蜈蚣，因此也被称作“蜈蚣巷”。古时这里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的聚集地，青砖灰瓦，朱红大门，藏着满巷的故事。如今，那些深宅大院早已摇身变成各色商铺，文创店、咖啡馆、小吃铺鳞次栉比，古老与新潮在此交织。
　　即便已是假期尾声，巷子里依旧人满为患。四人索性放慢脚步，不赶时间，一家家小店挨着逛。
　　卢娇娇和叶南嘉一进饰品店、服装店就挪不动腿，对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挑挑拣拣。孟雅无奈，只能一手拽一个，充当“人工刹车”。凌凡则尽显大胃王本色，手里始终拿着吃的，一会儿尝块奶酪，一会儿啃个特色糕点，一会儿又买份炸串，吃得不亦乐乎。
　　孟雅看着她手里的吃食，忍不住打趣：“你中午火锅里的涮肉也没少吃，这胃是无底洞吗？”
　　凌凡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腰腹：“我平时运动健身，代谢快，容易饿。”
　　卢娇娇听得直羡慕：“我也想光吃不胖，可惜喝口水都长肉。”
　　“你这身材哪里胖了？”凌凡说道。
　　卢娇娇五官秀丽，吹弹可破的肌肤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嘴唇自带红润光泽，一米六五的身高加上傲人的身材，如芍药一般娇美艳丽，在人群中是也耀眼的存在。
　　卢娇娇的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我要是再瘦点就更好了……”
　　“他？”三人异口同声，都愣了一下。
　　“他算哪根葱！”凌凡当即炸了毛，音量都提高了几分，“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还敢对我们娇娇挑三拣四！”
　　孟雅连忙拉了拉凌凡的胳膊，示意她小声点。巷子里人多，不少人已经看了过来。
　　“娇娇，”孟雅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委屈自己。女生最忌讳的，就是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
　　“是啊！”叶南嘉也附和，对卢娇娇这个还未谋面的新男友，瞬间没了好感，“你当年在八中，惊艳了多少人？哪里轮得到他来评头论足。他这根本就是PUA你！”
　　见三个闺蜜都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卢娇娇连忙拉起她们的手，撒娇道：“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这世上对我最好的，除了我妈就是你们。男朋友算什么，姐妹最大！”
　　话虽如此，四人心里都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此时，夜幕早已悄然降临，胡同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青砖墙上，添了几分静谧。
　　按着导航，四人找到了酒吧街。挑了一家地中海风格的清吧，推门进去，舒缓的音乐扑面而来。店内灯光柔和，蓝白相间的装饰，透着股慵懒的惬意。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窗外的河景——酒吧街临河而建，霓虹闪烁，光影落在河面上，交织成一片绚丽的色彩。
　　孟雅是《欲望都市》的资深影迷，熟练地点了一杯大都会，红色的酒液装在高脚杯里，格外诱人。叶南嘉酒量不好，保守地选了莫吉托，青柠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意，看着就清爽。凌凡经常和朋友喝酒，胆子大些，选了度数稍高的苹果马提尼。
　　卢娇娇一眼就看中了菜单上粉粉嫩嫩的红粉佳人，刚要开口，就被凌凡拦住了。“这酒度数不低，你跟小甲鱼一样，喝莫吉托。”
　　“诶，你怎么这样！”卢娇娇撅着嘴，不满地拍了下凌凡的胳膊，眼底却没真的生气。
　　孟雅和叶南嘉相视一笑，早已习惯了她们这般打打闹闹。
　　酒吧中央的小舞台上，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抱着吉他，干净的嗓音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旋律舒缓，带着点淡淡的忧伤，漫在空气中。
　　卢娇娇和凌凡还在为喝什么酒较劲，孟雅悄悄挪到叶南嘉身边，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凡不太喜欢娇娇的男朋友，说他大男子主义，还小心眼。”
　　“怎么认识的？”叶南嘉也压低声音。
　　“社团招新的时候。”孟雅顿了顿，补充道，“娇娇就喜欢被人管着，觉得那是在乎她。”
　　叶南嘉心里了然。卢娇娇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缺少父爱，骨子里总盼着有人能牢牢牵着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们都懂，却无能为力。
　　“嘉嘉，你喜欢那个学长吧。”孟雅忽然开口，语气是笃定的，没有丝毫疑问。
　　叶南嘉的指尖顿了顿，没有否认。在最亲近的闺蜜面前，她藏不住心事。
　　孟雅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叶南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在国外。”叶南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没掀起半点波澜。
　　孟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所以，我没奢望什么。”叶南嘉端起桌上的莫吉托，轻轻抿了一口，薄荷的凉意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闷，“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嘉嘉……”孟雅欲言又止，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阵心疼。
　　她太清楚叶南嘉这一路有多难。高考前，父母突然闹离婚，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人身上。叶南嘉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压力，最后三个月干脆搬到学校住，断绝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垮掉，可她却以远超预期的高分考上了庆大。直到毕业那天，她们去宿舍帮她搬东西，才看见她蜷缩在床角，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和崩溃都宣泄了出来。
　　她们其实知道，叶南嘉选择庆大，除了江聿，更重要的是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面对孟雅担忧的目光，叶南嘉反倒笑了笑，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雅雅，我接到那个女人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泪不自觉地滑落，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见证了我最难堪、最狼狈的时刻。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只能一遍遍地刷题。遇到不会的，不管是凌晨几点，给他打电话，他都会接。”
　　“我知道他迟早要出国，去见那个他喜欢的人。可是，喜欢他这件事，我控制不住。”
　　“嘉嘉，”孟雅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情感？如果他真的有喜欢的人在国外，还对你做这些超越界限的事，那不是温柔，是滥情。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他只是把我当妹妹。”叶南嘉低声说，像是在说服孟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还有羞于启齿的贪恋，“他是沈曼老师的外甥，沈老师拜托他照顾我。”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看妹妹的眼神。”孟雅戳破她的自欺欺人，“那种专注，那种宠溺，骗不了人。”
　　“是吗？”叶南嘉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她想起江聿摸她脑袋时的温度，想起他看日落时说“很美”的语气，想起他弹她额头时的笑意……心脏忽上忽下，涌起一股迫切想要确认的冲动。
　　她猛地端起桌上的莫吉托，一饮而尽。薄荷的清凉和酒精的辛辣在喉咙里交织，烧得她嗓子发疼。
　　“你疯了！”孟雅惊呼，“鸡尾酒也是酒！你这一杯倒的酒量，肯定要醉的……”
　　话还没说完，另一杯酒就递到了叶南嘉面前。是凌凡，手里还端着自己的苹果马提尼，脸上带着点醉意的潮红：“来，嘉鱼，陪我再喝一杯！”
　　孟雅这才发现，卢娇娇和凌凡两人，早已喝嗨了。桌上的空酒杯摆了好几个，两人脸颊通红，说话都带着点大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