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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至少爱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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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在桌面，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气氛还保持着闲适平静。
两人都极其认真的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额头吃的微微冒汗，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后半段隔壁响起了练钢琴的声音。
起初断断续续，突然就戛然而止，然后在一段女声呵斥和类似板凳倒地的声响中，隔壁传来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大哭。
饭桌上的两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下意识抬头看向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个迷茫的眼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穆予看了眼挂钟，猛然想起今天是周六，而隔壁家的小孩每周末下午，都会不太平的练一两小时的钢琴。
她今天的午饭晚了，正赶上这个时间。
小孩的哭声持续不停，这次大人后续的争吵声也透过墙体传了过来。
虽然听不清楚全部内容，但无外乎争执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
穆予知道这番争吵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于是看向对面同样停住筷子，也在歪头怔怔静听的贺星衍，开口说：“隔壁家有个孩子在学钢琴，琴房大概与这边的厨房一墙之隔，要是嫌吵的话，你可以端碗去客厅沙发吃，客厅那边稍远一点，声音传的不大……”
穆予碗里的面片已经吃完大半，差不多饱了。
贺星衍碗里原本盛的就比她要多，此时还剩了一些。闻言，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煎蛋也夹进碗里。收回注意力说了声：“不用。”继续埋头动起筷子。
隔壁的争吵声愈演愈烈，比往常要激烈。
已经由孩子的问题，上升到夫妻两人的日常矛盾。
吵着吵着竟然动起了手，可以听到女声拔高音量，指责男的平常忙的不见人影，家里的事什么都帮不上忙，有空闲了就知道心血来潮瞎掺合！
伴随着瓷器一类的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刺耳声，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也清晰传了过来。
听的让人心惊肉跳。
穆予心不在焉的吃完碗里最后几口，刚想起身先收拾了一下厨房垃圾。
隔壁的争吵声就在这时候停了。
然后没隔多久，门外响起了按门铃声。
示意饭桌上再次停下动作的人继续吃饭，穆予自己走过去开了门。
尽管已经心有所感，但当打开门看到是隔壁男邻居，他脸上一道一道的抓伤还是让穆予吃了一惊。
邻居腿边藏头露脚站着个抽噎不停的小男孩。
男邻居面露尴尬和焦急，打了招呼后，用手遮掩着脸，说明来意：“不好意思打扰了……”
“是这样的，我刚跟孩子妈……拌了几句嘴，她在气头上一个人跑了出去，外面现在下着大雨，我有点不放心，想着能不能麻烦你这边帮忙照看下孩子，我追出去看看……”
他们所住的单元楼一梯两户，哪怕平常交流不多，大家也互相有过照面。
穆予知道隔壁住着一家三口，刚搬过来几个月。
男女主人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她不清楚，只知道小男孩名叫冬冬，今年好像七岁，在附近的小学上一年级。
男人脸上着急的神色不似作假，穆予点头应下。
刚说完，男邻居就急匆匆将孩子从身后拽出来推给她，对着小孩嘱咐了几句：“不要捣乱，不要给阿姨添麻烦啊——”然后不等电梯到楼层，急着拿车钥匙转身跑进了楼梯间。
被塞进手里的孩子哭的尚有余韵，一抽一抽看着惹人心疼。
穆予站在门外，低头跟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她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七岁大点的孩子相处。
此时对着正伤心的小孩，多少也有些无措。
半蹲着与他平视后，穆予思忖着跟他说话：“……你是叫冬冬是吧？之前我们在电梯里有见过的，还有楼下小广场，你妈妈带着你在玩……”
小孩情绪渐渐稳定，用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看着他，抿嘴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也有点胆怯，毕竟穆予对他来说是个不怎么熟悉的人。
刚大哭过的孩子，精气神儿也有些低迷。
穆予用指腹替他擦了下眼泪，再接再厉说道：“先来阿姨家玩一会儿吧！等你爸爸妈妈回来，好不好？”
孩子还是很乖的，知道爸爸把他托付给了穆予，听她这么说完后，就轻轻点了点头，又给出回应。
已经不再发抖抽泣。
穆予安慰的摸了下他的头顶。
重新进门后，穆予手里就多牵了一个掌心软乎乎的小男孩。
小孩身高才到大人腰部，进门被挡住，贺星衍甚至都没有看到这个小人儿。
他已经吃完饭，正将用过的碗盘放进水槽，自觉动手要洗。
见穆予领着一个小孩进来后，愣了一下。小男孩一副大哭过的模样，贺星衍很快猜出他是谁！
穆予边领着他进门，边问：“冬冬，吃过午饭了吧？”
叫冬冬的小孩偷偷四下张望一圈，听她问，转正头轻点了一下。
穆予的目光落到水槽边已经挽起的袖子的人，猜出贺星衍的意图，又低头看向小孩，指了贺星衍一下说：“那让那个哥哥陪你去沙发上玩会儿好吗？或者你有什么想看的动画片，让他找给你看。”
“……”
穆予没用贺星衍刷碗，他就这么被指派了另一个任务。
穆予给两人翻找出来一个平板，顺便打开投影连上了网，拿给贺星衍，然后他身后拖着小尾巴，把人领去了客厅。
贺星衍二十多岁的生涯中，还几乎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历，更何况面对面相处！
大眼瞪小眼互望了一会儿。
贺星衍等着平板与投影幕布连接完毕后，翻啦两下找到播放器，扭头敷衍的问小孩：“你想看什么动画片？”
冬冬坐在他旁边兴致不高，睫毛上的眼泪还没有干透。
看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这是个小孩子，不是个小傻子。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刚吵过架，甚至可能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没有好好练琴惹得妈妈生气，才害的爸爸妈妈吵的架。
父母的关系、家庭的氛围，对小孩子的成长、心理和性格上的塑造，影响都太深刻了。你不能因为他小，就觉得他不懂，完全不当回事。
人类的悲欢不可能共通，但却可以共情。
贺星衍看着自己身侧的小孩，不可控制的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放下平板，目光复杂的盯着耷拉脑袋的小孩看了一会儿。
正经问他：“……你还好吗？”
也许小孩感受到他态度的转变，是真的在认真关心他。
抬头瞅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了进门的第一句话，声音又嫩又绵：“……我心里疼，心如刀割似的……”
现在小孩的词汇量和如此直白的表达，是贺星衍没有想到的。
这话让他有点不会接了！
见他没有回应，冬冬捏着手指头又仰头继续问他：“你小时候也练钢琴吗？很难，对吧？”说着又瘪瘪嘴补充道：“反正我每次都练哭。”
贺星衍瞥他一眼，心说那你可真是出息，我才不像你这样。
不过却没有火上焦油：“练琴都得吃点苦，这是为了你以后可以多一些机会。”
“什么机会？”
贺星衍抿起嘴角，一时无言。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人生经验，并不能给他什么建议。
好在冬冬也没有坚持追问，小孩子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答案，应该是大人在他耳边经常念叨：“我知道，是为了以后能成为更优秀的人，赚很多的钱，不被人看不起嘛。”
小孩子童言童语，贺星衍听着皱起了眉，心底涌起一股烦躁。这个回答不能说不对，只是太具功利性，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个女人的教育。
“还是得你自己喜欢，人生是你自己的。”
贺星衍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脾气，小孩察觉出来了，又瘪瘪嘴：“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做功课，可是不听话，会挨揍。”
贺星衍看向小孩，见他耷拉着脑袋瘪嘴一脸不忿的模样，纳闷自己跟他较什么劲。
语气不觉一软，拨弄了一下小孩的发顶：“是啊，你现在能做什么主……”
到底是小孩子，伤心一阵儿说了会儿话，就把刚才的低落情绪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又想看动画片了。
贺星衍也耐着性子给他找。
穆予收拾完厨房洗了点水果端过来的时候，见两人相处的还挺好，就没有干涉，放下盘子自己又去做别的事情。
窗户外雨虽未停，但雨势已转小，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下雨的存在。
和以前比，房间内跟一个人在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只是有了自己以外的声音，感觉上似乎又有不同。
穆予静下手里的动作，突然沉浸在这种思绪里。
小孩子看着动画片也并没有保持安静，时不时还要跟人讨论一下。
过了会儿一直没有听到动静，穆予抬头查看过去一眼，发现小孩不知何时被大人圈在了身前，被强制闭上了嘴。
稚嫩的脸庞在光影里闪动，似乎有着说不出来的美好！
……
方文来的时候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方文想，是有点复杂的。
她提着购物袋站在玄关，表情里因为屋内里多出的两人，而显得格外的意外和诧异。旋即荒诞的闪现了穆予以后有了家庭，大概会是这样一副画面的念头。
但是，当她的视线转到那个男性角色的人脸上时，登时皱眉。
“他怎么会在这里？”语气中的不友善丝毫不加掩饰。
当然，方文并不是无缘无故对贺星衍展现的敌意，而是她的第六感已经清楚告诉她，如果继续接触下去的话，这个男生对于她的好友来说，恐怕还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
冬冬依依不舍被他爸爸接走。
玄关外，方文跟随穆予出来，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跟她好好谈一谈。
“你知道我刚才产生了多么荒诞的想法吗？”方文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看着穆予说出这些话。
尽管没有做到心平气和，但也绝不是在问责。
“你现在有很大的不对劲你知道吗？你是容易心软没错，却不是个喜欢多掺合别人事情的人，可照我看来，你对屋里的那个小子，已经关照的有些过了头……”
“……我不是非得狭隘的将所有的男女关系，都往男女之情上遐想……”方文双手抓了把短发，显示出几分焦躁。
又在原地徘徊了几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担忧，毕竟感觉这种东西太过玄学，只是一种异感反馈，并没有任何的实质依据。
“……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我必须提醒你，屋里那个人对你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他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比我们年轻，思想上可能也远远称不上成熟……”
“……他不会知道担当是什么东西的，看样子，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方文情绪泛滥的表述着，其实并不是很明确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说着说着仿佛表述不清，猛的抬头直视了一眼穆予，对方脸上倒是依旧的一派沉稳安静。
方文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了，松懈下来，缓和口气继续叹说：“……身为朋友，我不会干涉你的人生，但我希望你以后……至少在爱情上不要留有伤痛……”
方文说的认真，穆予听着也并没有解释狡辩。
因为她知道这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
穆予知道方文有点玄妙在身上，尤其是判断人的时候，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正是这份奇异的第六感，让她在生活和工作上少走了许多弯路，避开了许多的恶意和欺骗。
穆予不知道方文的异感让她在两人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但穆予自己知道，她的生活里本就没有过对另一半的规划，可以预见会是不美好收尾的事情，而且身边也早有先例，她就从没有想过这些。
此时，最好也沉默以对。
但方文的不赞同，却只是对人不对事。
如果换作其他人，对着这样一个脸好又年轻的男生，方文肯定会劝她及时行乐，有机会就消遣一下。
可是这个男生在她看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她不想自己的好友有受到伤害的可能。
……
两人谈完话准备进门，屋内贺星衍已经换回自己半干不湿的衣服，正要推门离开。
开门双方打了照面。
穆予走在前面，抬头正对上男生那双从未见过笑意的眉眼。此时低头突然撞进眼睛里，贺星衍眼神也深沉。
两人差点儿撞到一起，还是男生反应比较迅速，退后一步，两人俱是惊了一下。
平静看向彼此后，贺星衍先开的口：“我要走了！”
穆予视线在他换回的衣服上停留片刻，顿了一下，点头说：“好……”
没有寒暄，没有挽留。
因为任何言语的修饰，都不适用于两人现在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关系，双双只是极简短的道了别。
然后互相侧开了身，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