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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从未有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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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果然是个阴雨天，上午，雨下的很大，暗沉到屋内白天最好也要开灯照明。
考虑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穆予从凌晨回来后，就没有再睡。
她将人安排在了客厅沙发，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洗衣服的时候把贺星衍弄脏的外衣也顺带脱下来洗了，晾好后，就在窗边找了地方坐下。
天光透亮后，关上灯静静呆着休息，听雨声。
落地窗外一片灰蒙，视野受限，但雨声清晰，即便没有淋雨，也能感觉到浓浓的凉意。
穆予起身给自己加了条毯子，然后看向沙发上同样盖着毯子却漏出腿脚的人，想了想，起身去卧室拿了床薄被，出来给贺星衍盖上。
沙发上睡的人睡的并不安稳，双臂环放在头顶，皱着眉头，似乎哪里疼似的，时不时粗重的喘息几声。
事实上，这不是穆予第一次直视贺星衍的睡容，却没有哪一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他在痛苦。
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迟疑着弯腰探了探贺星衍的额头。
好在，没有发烧。
穆予松了口气，直起腰继续看他。
距他们上次见面至今，才不过一周时间，穆予算着他上次胳膊被车刮伤，即便好的再快，也不可能完全好利索的。
虽然现在外表看起来并不红肿，只剩下一条拇指长的黑红结痂。
可能……也不完全是因为胳膊疼吧，穆予想，毕竟，这幅身体似乎也被他造的破败不堪。
穆予又站着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走开前还是将他环在头顶的右边胳膊小心拿下来，掖进身侧被子里。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贺星衍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昏暗中，他睁开眼望着头顶天花板，有种分不清何时何地，是梦境还是现实的错乱感。
睁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大脑才慢慢找回神思。
当他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房间，且动了下感觉到被子里的自己没有穿衣服时，心下忽悠了一瞬。
却没有立刻就做出慌张的反应。
寂静中，除了雨声，他还听到不远处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贺星衍痛苦的撑坐起来，当即循着声音察看了过去。
暗沉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个侧影。
视线中，那人交叠着脚坐在窗前，后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她稍稍偏头，让光线更多的照亮身前，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即便对着他的这半边身子藏在暗影里，看不真切面容，贺星衍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是她！
贺星衍凝眉发楞。
他丝毫没有印象自己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环顾周围，房间内布局简洁，入眼的首先是一面木质的书柜墙，摆放着大片的书籍和仙人球绿植。
以及周围可见摆放的日常物品，处处透露着生活气息，是私密的他人居所。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发现自己已然醒来的事实，处境会变得窘迫、难堪。
贺星衍忍着难受，按住宿醉后涨疼的脑袋，试图回想起些许有用信息。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搜寻，记忆都只停留在出租车上的些许片段，之后就再想不起来。
他转过头，又开始打量起窗边的人。
余光瞥到阳台一角晾挂的衣服，黑白并列，忽的有些失神。
窗外雨声哗啦，连为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室内光线暗沉，只闻风雨又隔绝风雨。
下雨天光是待在室内，就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被气氛熏染，贺星衍心中也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安逸感。
他静静坐着，并未意识到自己保持一个姿势盯着窗边的人看了很久。直到她看完手里的那页书，放松眼睛，突然间毫无征兆的抬起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女人一愣，站起身去开了灯：“已经醒了？”
她态度自然，房间内灯光开起，照亮了一切，光线却并不刺眼。
贺星衍视线跟着她，不自觉回了一句：“醒了……”说完，才发觉嗓子干哑的厉害，声音也好像半截断掉。
对方脚步停住，转身走到餐桌旁倒了两杯水，然后走回沙发边递给他一杯，自己站在边上喝起另外一杯。
喝完两口后，杯子拿在手里，低声但很清晰的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昨晚喝多了，司机找不到地址，说是看到之前的住院单联系了我。”
似是看出他围着被子不自在，又解释说：“后来你吐了，弄到衣服上，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顺便把你的衣服也一块给洗了！”
杯里的水出乎意料竟是温热的，贺星衍单手握住，没有喝也没有答话。
倒不至于怪罪，只是心里生出了一丝忸怩，他还不太习惯自己被这样照顾。
屋内灯光暖柔，一片宁静，贺星衍的生活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安稳的感受。
他握紧杯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扭头望向窗外，觉得自己该离开这里！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耳边传来声音叹说。
贺星衍侧头，看到女人的视线也随着他望向窗外，侧颜平静。
“既然没办法出门，中午我们就简单吃点吧，面片汤？你觉得怎么样？”女人话家常似的征询意见，语气随意。
似是没听见回答，扭头探寻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忌口，或不吃的吗？”
两人目光短暂交接，贺星衍先别开脸，又去看雨。
抿了抿唇潦草说：“没有，都行。”
互相再没有交流。
女人继续在旁边静站了一会儿，两人视线遥遥落在同一方向，看向窗外。等到她把杯里的水全部喝完，才眼角余光瞥见她转身走开，似乎是去厨房准备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贺星衍自己。
窗外雨依旧下个不停，他听到雨声中偶尔穿插进来的厨具碰撞声，以及随着时间流过，渐渐闻到空气里飘散过来的食物味道。
是烟火的气息。
贺星衍目光停留在其他地方，感官却根本无法忽视这些。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更加重力气攥紧手中的杯子，定定发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离开别人的家。
却没有坚定的付诸行动，只是钉坐原地，放任自己发呆。
……
读者小芝是个刚大学毕业没几个月的北方姑娘，在不久前寄给穆予的手写信上，最后一段话是这样对她倾诉说：【……姐，我发现来到一个城市不难，真的，难的是如何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
穆予将面片下到了汤锅里，盖上盖子，不禁想起了看到过的这封信，也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那是个文化程度不高，且有点迷信的老人。最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做一锅暖烫的面片汤来吃，认为食物的能量可以抚平一切伤痛。
在她的观念里，所遇的许多事情，都可以用行善积德去对待。
所以如今穆予哪怕帮不上其他忙，也不会不近人情到让人下雨天，饿着肚子淋雨离开。
面片汤做好，穆予盛出来两碗放到餐桌，进卧室给贺星衍找了套临时穿的衣服。
“吃饭就先穿这个。”穆予直接放在了沙发旁边，说完又转身回到厨房。
面片汤出锅后，她还准备再煎几个鸡蛋。
沙发上的人不知何时又躺了回去，盖着被子仰望虚空，已经有半个多小时。始终未睡，也没有挪动。
静静的在消解宿醉。
等来人放下衣服走开后，躺着的人才慢半拍坐起身，视线扫过衣服展开来看，是一套稍显宽大的白色运动服。
可男生穿上后，哪怕他瘦，女款运动服穿在他身上也不再是运动服的效果。裤腿袖口短出一大截，肥瘦倒是有余。
贺星衍手脚各处拽了拽，下了沙发，趿着双露出后脚跟的女士拖鞋，自己低头看了两眼，自觉去餐桌前坐好。
衣服上原有的洗衣液和阳光晒过的味道，立时与锅里的煎蛋味儿相融，在他的鼻息间萦绕。
贺星衍闻着，觉得连胃带心，似乎都跟着异样起来。
他强迫自己凝敛心神。
穆予煎好鸡蛋拿上桌，一眼就看到对面座椅上的男生满身别扭，抿着嘴唇像在平复些什么，以为他是衣服穿不习惯，有情绪。
不由得开口说：“家里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了，你凑合穿一下吧，你的衣服一时半会儿还干不了！”
男生听后飞速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眼神中似有他意。
最后只化为平直的一句回应，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穿上白色的衣服，男生气质也跟着温和了不少。仿佛上次见面中的不友好是她的错觉一样。
既然他说没关系，穆予也不再关注这件事。
站在对面，目光不经意瞥见男生低头后，后领口漏出的一截过瘦凸显的脊骨线。视线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先夹了个鸡蛋放进自己的碗里，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往中间推了推。
迟疑一瞬，补充了句：“……趁热多吃点！”
穆予不是个话多的人，说不来太多关照的话，而且别人不主动想说的事情，她从来不会主动去过问。
所以，不管贺星衍清醒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以她现在的立场，只需要尽到地主之谊就可。
面片汤底里已经有打散的金黄蛋花，不过穆予按照习惯，还是喜欢额外再加一个煎蛋。放进碗里，跟记忆中的一样。
她拿起勺子先喝了几口汤，暖身暖胃很舒服，然后低头开吃。
穆予感觉对面的人好像半天没有动筷子，怕对方拘束，所以穆予说完后，就刻意没有给予太多的视线关注。
此刻，她也没有再抬头去看。
碗筷碰撞声响起之前，她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轻声的“谢谢”。
如果不是穆予留心，可能就走神错过了。
她顿住吃饭的动作，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
也许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表面看起来生硬冰冷，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呢？
穆予咽下煎蛋，不由得抬头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因为他让她感到了一丝意外！
男生正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东西，碎发遮挡，看不到表情，只是明显加快的动作出卖了他的不自在。
就这么犹疑的功夫，已经错过了回应的最佳时机。再追说一句不用客气，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穆予也低下头重新吃起东西，没有补充说些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