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谢常

4、搬入张家 翁照原垂眸

　　翁照原垂眸慢慢地吃着往日并不那么容易吃到的菜肴，耳中听着张怡说话。

　　他坐在她的斜对面，原本可以一直注视她的面容而不被认为突兀，但是他没有。因为年少失怙，翁照原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知道自己的母亲非常喜欢张父，自从两人交往以来，她快乐了很多。然而张家家底丰厚，自己几近成年。

　　翁照原不怕张仲诚会如何待他，只希望张家没有任何人会损害到她新建立的婚姻，张家原配的孩子，是首当其冲的相关者。今天亲眼见了张怡，他没有忽略她话语中几次顿挫，好在她是礼貌的，即使想要遮掩不愉快的时候做得并非完美，真实总好过笑里藏刀。

　　施月却是完全的长辈眼光。对她来说，张怡是和翁照原一样的孩子，她已经预备好要照管他们两人的吃喝起居，想要他们健康成长，尽自己做长辈的责任。于是在张怡来之前，她便跟张仲诚决定，这次见面作为介绍就已经足够。至于双方的长辈——翁照原和张怡的祖、外祖父母家，会等两个孩子熟悉后再安排互相见面。

　　见了面便意味着要真正生活在一处。这对新婚夫妇决定在张怡现在的家中建立家庭。施月是尊重家庭的人，圆满对她而言有重要的意义。张怡并不感到惊讶，她想，她可以住学校。

　　想到此处，她瞥了一眼翁照原，你愿意住进一个陌生人的家？

　　一顿饭吃完，张怡知道自己坐不上司机的车，便婉拒了施月的挽留，推说学校有事，先打车走了。翁照原踏进漆黑发亮的保姆车，见到张仲诚准备亲自送他们母子回家，眼前又出现了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他想，她也许没有那么期待她的新家庭，所以可以那么爽快地让出属于她的东西。

　　回到家中，他环视这个陪伴自己成长十多年的住处。母亲一直是能干的，一个人工作、照顾家庭。家里虽小却整洁，连泛黄的夹板家具也不失温馨。翁照原看着母亲着手整理物品，胸口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舍。

　　“妈，我一个男生，过去是不是有一点不合适，不如我就留在这里住吧。”他斟酌着委婉说道。

　　施月一愣，果断否定：“这样不行。难道妈妈结婚，就要抛弃我的儿子了？”

　　翁照原有些窘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张怡……或许会不习惯。”

　　施月看见他的表情，心下了然。少年是会羞涩的。张怡的性格并非大大咧咧，热情外放。即使今天见面在她看来已经算完美，可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不确定张怡是否真的欢迎他。

　　施月叹了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落向桌上丈夫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一脸英武，身穿笔挺的警服和她站在一起。他离开了太久，时间竟真的治愈了她的心，让她不再怀疑自己会喜欢上旁人。她知道张仲诚是个正直的人，他会帮着她继续将他们引以为豪的儿子培养成人。因此，就算翁照原感到忐忑纠结，她也会尽力将他带进她将要努力照看的新家庭。

　　睡前，张仲诚听施月打电话来说起翁照原的想法，知道要由自己打消少年的疑虑。他让施月不必想着出租旧房屋，一切都保持原样，翌日带些生活用品便搬进来。

　　安抚了施月，他又拿起电话，拨给了张怡。“欣欣，你明天就不要住在学校了，搬回家来住一段时间，帮忙照顾施阿姨和照原。”

　　张怡放下手机，对上室友略带担忧的眼神，无奈摇头。张仲诚给她打了一笔钱。这令她更加感到割裂。就算自己已经默认，事实不会更改，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要住进她的家呢？那是她拥有十六年记忆的地方，他们进来了，她的记忆就会被分割、覆盖甚至抹去。可同时，她还未成年，靠的是父亲的供养，她并不是张家的主人。如果张仲诚要和施月共度几十年的时光，难道她能够在这时和他们所有人起冲突吗？她做不到。

　　第二天，父亲半句未提让司机来接她的事。张怡打了车，一进门就看见施月正和保姆说着话，容光焕发。另一边，翁照原正抱臂坐在沙发上。张怡轻咳了一声，翁照原抬起了头，原本空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表情。可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几次转向母亲，想要提醒她自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