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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10 就 ...

  •   10
      就像命运一样,白延在等林风声换衣服的时候被人叫走去搬到东西,等林风声换好时已经摔伤了。
      林风声找到她时白延正一个人坐在地上,身边倒着一个大箱子,小脸煞白。
      “没事吧?”
      “没事……那个学长有事,叫我帮忙一下……”
      林风声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蹲下来扶着白延站起,又腾出一只手拿出仪盘,拨动几下隐匿了她们的身形。
      她操控风托着白延的伤腿,二人缓缓飞进医务室,又在无人的地方现身,由白延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抓着林风声的手臂走进医务室。
      校医帮白延处理伤口的时候林风声就倚着墙看。她穿着低调华贵的暗系洛丽塔小洋裙,露出白皙的手臂和修长的腿。她今天正好穿着白延的一双英伦风黑色皮靴微微增高的后跟使她看起来愈发高挑,神秘的气质与裙子完美融合,白延恍惚地觉得她应当是中世纪森系贵族少女的鬼魂。
      白延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林风声,林风声则双手抱胸低头看她,嘴角还啜着一丝笑意。她的刘海扫下了阴影覆在她的眉宇,一双星空般璀璨深蓝的眸此刻如两池盈盈清酒,泛着轻柔的流光。
      校医对白延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让她先在护床上坐一会儿,自己去食堂吃午饭了。还好心地说要帮白延也带一份。
      白眼微笑着谢过,这之后,不能参加元旦晚会的失落感才渐渐涌上来。
      “下次还有机会的。”林风声说。
      但她不知道白延明年有没有成为主持人,因为那时候她已经走了。
      在没有了林风声的那一年,白延并没有参加元旦晚会。
      白延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半天又问道:“你怎么又突然对我好了?”
      林风声怔了。
      彼时她刚接触白延还不到一个月,但也对这个女孩有大致了解。林风声是仿生人,涉世也不深,哪怕明白人类复杂的人情世故,也对此有着本能的厌恶与不耐。林风声是简单、直白,且热烈的,她不懂为什么白延要绕这么多弯,戴这么多微笑的面具。
      因此她从她的认知中找出一个准确又不全面的词来作为概括白延的这一特征——虚伪。
      比如白延总是说着“好”,但其实心里并不乐意;白延会慷慨地赞美和欣赏他人,但其实这之中只有少数是发自真心;同学们都说白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但白延却会在林风声面前控制不住地抱怨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展现出她的不耐烦与无可奈何。
      为什么要这么累呢?林风声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白延觉得不好看的东西,她要说好看;白岩不想倾听的烦恼,她要表示“我理解你”;
      白延明明有自己的事要做但她总说自己有空帮忙。于是白延收获了大量的好感,以及她本身并不认可的友情。
      林风声会直接拒绝自己不想做的请求,会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就像她拒绝白延问她的那些问题一样。那时的她不懂得什么叫做克制和掩藏。
      所以她骂白延虚伪。
      比如这一次。
      “明明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到头来反而搞成这副样子……”林风声又一次开始指责她。
      以往白延都缄默不言语,但这一次她也忍不住了,在林风声讲到一半的时候,语气极差地大声打断她:“你别讲了!”
      当时的林风声先是一愣,接着语调立刻提高,气势汹汹地压上白延,两手撑在她枕边居高临下,青丝像阴云垂下笼罩着她:”是你自己要凑上去帮别人的忙,现在受伤了躺在这里,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白延似乎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一双江南烟雨杏目陡然瞪大。,后咬着下唇,别过头去,不看林风声。
      “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不拒绝?就为了你那个可笑的人设?心里不乐意,还一定要笑脸相迎,白延,你这样真的很搞笑。什么事都要带个假面,你喜欢戴你就一直戴着啊,偏偏又和我说。你敢和我生气为什么不去和他们生气?你虚不虚伪啊。”
      风吹起浅蓝的窗帘,透射进冬日稍暖的光。
      过去的白延睁着一双杏花春水般的明眸,问现在的林风声:“你怎么又突然对我好了?”
      林风声眼眶突然犯酸,心软的要命。
      她走近她,伸手摸了摸白延的头,眨眨眼睛说:“因为我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你了,对不起啊这些天。”
      白延小声嗫嚅:“没事的。”
      林风声叹了一口气:“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说。”
      白延顿时紧张起来。
      林风声失笑,摸摸她的头:“小白延的善良温柔大家都知道,但你也不必时时刻刻都这样。难过生气的时候说出来就好了,又不会有什么事。”
      白延撅着嘴巴,委屈极了。
      林风声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掐掐她的脸:“我们的小白延才十六岁啊,用不着这么复杂。虽然我很高兴你只对我表现出真实的情绪,但我不希望你累着。这样是真的很累的。”
      少女白净着脸庞,清澈着眸光。她笑得安然宁静沉,默良久后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林风声,你好漂亮。”
      林风声眼前突然出现大片亮色,她恍惚着神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延这时的笑意味着什么。
      那是十七岁的林风声所读不懂的笑。
      二十五岁的林风声隐忍地闭上眼。
      仿生人的心跳,也会加快吗?
      会的。林风声知道。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11
      是那个熟悉的日子,2月19日。
      林风声睁开眼睛时,正对着桌前的日历。
      那时的林风声逐渐开始接受白延两副面孔的行为,之前的厌恶不理解淡了,而林风声也是个简单的家伙,虽然她并不认可白延的行为,但白延对她始终是真诚的。
      白延对她好,按照林风声的原则,她总不能一直给白延摆一张臭脸。
      白延喜欢飞行。林风声便带她在生日那天在空中化风穿梭。
      她们穿过城市里林立的高楼,俯瞰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同白鸟一起飞掠过横在天空的电线,到达城市郊外的树林。
      天气太冷,林风声不会飞的太高,甚至还会在树木不那么繁密的地区降低高度,穿梭在林间,带着白延成了林间的风,呼啦啦的吹过少女一整个长冬的梦。
      林间的树木还覆着白雪,它们默立在雪中,又因林风声的经过而簌簌落下了银色的帘。天地间淋了雪总是宁静又旷远,连动物也闭眼放轻呼吸与之安眠。越过森林后,她们又飞掠过湖面,白延拾了树枝划开水中花月,林风声则抱着她在湖水的上空低飞。
      几声犬吠,几点花火。
      白延的老家还没有休息,男人们大声嚷叫着聚在牌桌前,女人们在桥边石墩或轻声或欢笑着拉起家常。有小孩丢了鞭炮去炸不知谁家的黄狗,一时间乱哄哄的引来乡里人的喧闹。
      “你从中午飞到晚上,累了吗?下来走走吧。”
      上一次林风声答应得很快,因为在地球安安稳稳呆了几个月,许久没训练了,确实会累。但这次的林风声比之前长大多了,抱着一个17岁的少女行动一整天都不是问题。
      “我不累。”她说。
      “我想走走。”白延坚持。
      林风声想多抱白延一会儿,但见状又实在没办法,妥协道:“好吧,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着了。”
      白延乖乖的“嗯”了一声。林风声慢慢带她下降,在落地时小心松开了手。
      明明白延应该稳稳的落下,但偏偏还是出事了。她不知怎么,身子突然倾斜,慌忙地作摔倒势,伸手抓住了林风声的手臂,在林风声要去扶她时一扯,拉着林风声往地上倒去。
      和上次一样,白延又摔倒了,而且是故意的。
      类似这种行为白延做过好几次,而十八岁的林风声则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不知道这时白延喜欢她,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
      一如当年,林风声轻车熟路地操控着气流,拖住她不让她倒在地上受冻,却又突然起了坏心思,不像之前关心她还问她“有没有事”。
      林风声眯着眼弯了腰,使自己的身体倾斜向半坐在空中的白延,脸凑近她因风而吹得通红的脸:“呀,就这么想要摔倒吗?”
      她们的脸靠的极近,白延屏着呼吸,从她眼里看见了慌乱窘迫的自己。
      林风声贴着她的脸呼吸喷洒在她心间。
      “这样子摔倒让我压在你身上,你会受伤的。”
      她想了想,学了个流氓似的手势拍拍白延的脸,轻声说:“下次别这样子了,好吗?”
      白延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飘忽不定,最终望向林风声腰际漂亮的曲线。
      小白兔一样的白延此刻脑中突然跳出一个惊人的念头:林风声的腰真好。

      12
      白延的告白,在林风声的意料之外,却又是可以预测的。
      那是在白延的生日之后,她问林风声的生日。林风声没有生日,于是她想到了自己最初定位的白延的那个生物坐标,便临时告诉她是7月12号。
      她们在冬日里去过的白延的老家避暑,在流萤漫飞的仲夏夜里,白延向林风声告了白。
      那时的林风声已有了对白岩喜爱的萌芽,在白延“你喜欢我吗”的问句之后,林风声笑的温柔甜蜜:“我在刚遇见你的时候,就说过喜欢了。”
      昔日里林风声随口甚至让她有些自得的情话,在现在的林风声看来,那简直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谎言。
      她是个仿生人,她终要离开这里。但她却因为这一点喜欢的萌芽去回应白延长达半年的,那么多的喜欢。
      她明白了执政官口中所谓的“残忍”。
      多么不负责任啊林风声。
      白延洗漱好从楼下上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老家的木板楼梯发出“嘎吱”的响,惊的林风声立刻收回思绪,手心盗汗。
      接着她又被“吱呀”的开门声唤回神智,转头看发尾仍带潮意的白延。
      “早点睡吧,我有点困。”或许是因为心虚,林风声不自然地说。
      白延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头发,还没干。
      白眼延比林风声刚见到她时长高了一点,大约快有一米六三□□了。她穿着小水母图案的宽松连衣睡裙,皮肤白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带着水的拖鞋还在木板地上留下了潮湿的小脚印。她五官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温软可人,眼尾在她垂下目光时会懒懒地低下去,给人一种很好拿捏的感觉。
      暖黄的灯光打下,反射在白延深褐的长发上,糅合出宁静的浅棕色。
      林风声躺下,背对着她,眼睛紧闭:“干了就早点睡吧。”
      白延没有立即回答。她爬上床,跪坐在林风声边上,伸手戳戳她:“林风声,今天你生日。”
      “可我现在只想睡觉,可以吗?”林风声说的很快,语气躲闪。
      白延身体一滞,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风声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不要讲。”
      “可是——”
      “不要讲,我们早点休息吧。”
      白延不再说话,她直起身子,抬手去关床边的灯。
      然后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发呆。
      林风声背对着她,叹息着闭上眼,熄了灯火的乡下夜里很黑,只有虫鸣声四起,衬的空气温柔又静谧。
      彼时的林风声尚且年少,她可以犯下错误。但是现在的林风声已经知道何为喜欢,喜欢很独特,可以让人拥有勇气,也让人糊涂。
      林风声答应白延。那之后呢?之后她们度过了几个月的甜蜜时光,然后林风声离她而去,让白延痴痴等了七年。
      林风声是仿生人,身体衰老后可以维修,只要大脑仍能运作,它可以换用无数具年轻有活力的克隆身体,相同的细胞不会发生排异反应。但是白延呢?白延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等?林风声返回青宙后几乎没怎么去想白延。她害怕去想电影结束后的白延是什么反应,这对她太残忍了。
      如今面对十七岁的白延,林风声收敛了她惯有的放纵,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你不喜欢我吗?”白延声音微弱,还有些颤抖。以她的性格,不在百分百确定对方也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是不会告白的。所以她很害怕。怕自己判断失误,怕自己难得鼓起的勇气成了个笑话。
      林风声在仍旧年少的爱人面前无法撒谎,她闭了闭眼,说的苦涩艰难:“喜欢。”
      “那为什么……”
      “我之后是要走的。”
      “我知道。”白延在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后心安了许多,说出来的话也有了几分底气,“但是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
      林风声没想到白延也有这么直接的时候,心里疼得想哭:“可是以后会很苦,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一直等我吗?”
      白延被说中心里所想,有些固执:“不会的。”
      林风声笑出了声,那是不同于她清越嗓音的,嘶哑干涩的,从喉中发出的笑。
      她轻轻的说:“骗人。”
      白延咬着唇,林风声转过身,平躺在床上头转向她。
      黑夜已足够长久,白延适应了光线,看见一双悠远的深蓝色眼眸。那双眼怜爱又哀伤,像是在感叹自己的天真。
      “可是我就要当下。”白延生涩又笨拙的吻是林风声的意料之外。少女的吻很甜,很凉,有薄荷味的清香,她努力的用嘴唇压着对方的唇,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妄图撬开爱人的唇,探入她的口齿,触碰柔软的舌尖。
      林风声闭上眼。
      她是一个从虚无星海中降临在白延身边的幽灵,她总要离去。年轻时她们还不懂岁月漫长,也不懂时不待人。青春太炽热了,无所谓顾忌也无所谓后怕,想象不到离开。就像此刻白延说的,她只要当下。
      可是林风生不再是年少的林风声,她知道自己成不了白延的那个未来,她会走得突然而仓促,从此消失在人间。
      她会毁了白延的。
      林风声自暴自弃地笑了,张开嘴耐心地教白延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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