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凉风依鹤

8、第 8 章 6

　　6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白延在纸上写下这句话。
　　少女坐在窗沿上，俯下身子看着那张纸，又坐直靠在玻璃边：“因为我是来找你的啊。”
　　白延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想起今天早上她们化成风到教学楼的经历，便下笔道：“你是精灵吗？”
　　少女弯了眉眼，笑的皎洁又甜蜜：“保密。不过如果你这么觉得也没关系。”
　　白延皱皱眉，又写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精灵般高挑的少女从窗沿上落到地面，双手背在后面，俯下身凑近白延，一双深蓝眼眸美丽又神秘。她笑的意味深远：“因为我喜欢啊，想见见你。”
　　她用的词很狡猾，不说“喜欢你”，就单单是一个“喜欢”，说的不清不楚，让白延一时不知道还要再写什么。
　　白延一直沉默到快下课了，突然写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清甜的声音在下课铃响前一秒回荡在白延的耳边：“林风声。”
　　下课铃声响了。
　　林风声将气息轻吐，吹起白延几根耳边碎发，少女的温热缭绕在她耳根，让白延随之一僵。
　　她刚认识这个人才几小时，还不能确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得体的应对。
　　她是故意的吗？不，不能对他人妄加揣测……白延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教室里逐渐喧闹起来，白延听见了林风声快活又放纵的笑。
　　好，她是故意的。

　　7
　　白延勉强支出点自己并不多的零花钱，在吃晚饭后去小店给林风声买了甜甜圈，带她到校园里无人的地方给她用餐。
　　林风声吃着甜甜圈，难得安静乖巧，让白延想到校园里她曾经投喂过的小野猫。
　　她看着林风声咬下一小块，再慢慢地嚼，突然发问道：“如果别人这时候来，他们会看见什么？”
　　林风声一边吃一边说：“浮在半空中的甜甜圈自己一口一口地消失。”
　　白银延“哇”了一声：“那你之前一定活得很艰难吧？”要躲躲藏藏的。
　　林风声想到自己在青宙每天被逼着训练的日子，认真地点点头，又开始吃起来。
　　白延：“你有被发现的时候吗，那种时候你怎么处理的？”
　　林风声眨眨眼，摇了摇头。
　　白延：“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吗？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林风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不紧不慢的回答她：“我最近才来。”
　　白延：“那你们那边的人都和你一样吗？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同类在一起，要来我们这边呢？”
　　林风声把最后一口吃下，塑料包装纸被她捏皱，丢到白延手里。她挑起好看的眉，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我发现你并不像上午在班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解人意。”
　　白延愣了一下，随后窘迫与难堪漫上她的脸。这家伙一点也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仍然高傲地对待她。她两只手绞在一块，绞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对不起。”
　　十六岁的白延还不是那么的成熟，她对林风声实在太好奇了，以至于忽略了林风声之前就明确说过的保密事项，还要一个劲的问她。
　　林风声看眼前本就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姑娘低下头后更矮了，糟扎高的马尾末端从脖子后面滑到前肩，从她的视角看去，居然还有点可怜。
　　林风声叹了一声，又走近她一步，把她手里的包装纸拿回来，拍拍白延的肩：“他们也不算是我的同类。”
　　白延把头抬起来，眨巴眨巴眼睛。
　　林风声僵了一下，敏锐地判断出之前她所看见的委屈都是假象。
　　“快走，你要迟到了。”她恶声恶气地说。
　　秋天的校园即使满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在秋叶落下时也不免会让人生起几分萧条之感。天灰蒙蒙的，也没有雨。直到夕阳落下，在余晖中，他们迎来了第一场雨。
　　林风声坐在走廊栏杆上晃着脚听雨，雨水打湿了她的鞋。白延给她的鞋子还挺好,淋了半天脚都不湿，还是温热干燥的，只有脚踝处因为湿了袜子而渗了一些。
　　她只跟了白延一天，大致摸清了她性格上的一点特征：随和，总是笑，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中午时白延的灵动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但林风声很确定那也是她的性格之一。再加上她的观察，白延许多的笑几乎都是一摸一样的，嘴角的弧度每一次都弯的恰到好处，精确度高的让林风声这个仿生人都为之惊叹。
　　林风声虽然不怕水，但并不喜欢长久处在潮湿的环境中，因此在“淋雨”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她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精巧的仪盘放在手心，拇指按在中央，单手用食指拨动两圈。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瞬间之后，在林风声的周身就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帮她挡住雨。
　　林风声此行只带了这一样东西，青宙给她留足了自由活动的空间，除了基本的定位，没安任何监控装置。
　　粒子聚位盘可以扭曲她周围的空间维度，让林风声可以随时隐匿于人群之中，以免她乘风而行时引来太大关注。这是林风声最喜欢也是最常用的道具，与她本身的特点相契合。林风声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敏锐地感知到空气的波动，并能影响它们。她是天生的风眷者，风与她共鸣。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白延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里出来，正看见林风声背对着她，然后从三楼的栏杆处跳下去。
　　“林——”白延眼眸骤缩，向围栏快走几步。
　　“白延，怎么了？”白延转头看见自己的室友们，改口强笑道：“没带伞，又要淋湿了。”
　　“那一起吗？”
　　白延摇摇头，微笑道:“不了，我正好还有作业没写完。干脆写点作业，雨小了再回去。”
　　这时林风声从下方慢慢飘上来，撞进白延的余光里。白延本就不自然的笑更僵硬了。
　　林风声手插在兜里，长发散在夜空雨幕中，一双灿若星汉的眸映着廊道里的光，熠熠生辉。
　　白延的室友们离开了她还呆呆地仰着头看林风声。林风声咧开嘴笑了一下，稳稳的落在地上。她瞟了一眼白延书包侧边，调侃道：“没带伞？”
　　白延镇定的说：“没带。”
　　林风声带着笑意，眯起眼，径直绕过她走进厕所，那里没有监控。
　　白延跟进去，过了一会儿，两人消失在了空气中。
　　年少的白延有着比同龄人优秀许多倍的表情管理能力，但仍是简单又稚嫩。

　　8
　　林风声带着白延飞时揽着她的肩，速度比她自己一个人时慢了不少。白延能感觉到肩侧林风声手指的力度。她的手指白皙水嫩，五指修长纤细，要不是白延真实地感受着，她绝对不会相信是这只手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
　　“你是风精灵吗？”
　　“不是说不要问这个吗……”
　　“那你能操控多大的风？”
　　“我身边三四立方米，多大都行。”
　　“啊……”白延有点失望。
　　林风声挑眉：“什么意思？”
　　“范围好小。”话说完白延就笑了，因为她看见林风声不满的皱起眉。
　　“这又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行动的。”
　　白延咯咯的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还有点幼稚。
　　“你今年多大了？”
　　林风声回答她：“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17岁——好了，到了。”她带着白延悄悄落在寝室楼边上的树丛里，调整回白延所在的空间维度。一天飞了两次的白延心情极好的上了楼，潦草解释了自己没有淋湿的原因——林风声发现她是个极其擅长撒谎的小家伙——便很快洗漱入睡了。睡前还邀请林风声一起睡。林风声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的经历，直接拒绝了她的邀请，选择在白延床尾坐着睡一晚。
　　“但那样我可能会踢到你的。”白延小声说。
　　林枫声用颇为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她：“没事，你并不高。”
　　16岁的小白延：“……”
　　我有一米六了！

　　9
　　林风声在深夜睁开眼，一双深蓝的眼下是装了揉碎的星河宇宙，在夜里透着奇异的光。
　　“居然现在才意识到是机能舱制造的幻梦……”她低声呢喃，“七天……下一个场景会是什么时候呢？”
　　没有人回答她。她沉默地转头看向熟睡的白延，少女尚稚嫩的脸庞还有些婴儿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她格外柔软可爱。
　　林风声笑了，弯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温香软玉满怀抱。
　　林风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和白延正站在舞台下方。
　　白延穿着冬季校服，圆乎乎的像个小企鹅。林风声则穿着她的长羽绒服，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
　　林风声记得这个场景。这一天是元旦。白延被年级里选为主持人之一，开开心心的跑来彩排，中途被人叫去帮忙搬道具，因为东西太大而没注意台阶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林风声一边想一边打量着白延，嘴里嘀咕：“这是个小傻子吗？”
　　白眼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林风声轻轻皱眉。
　　这时林风声看到了记忆里的那个让白延搬东西的高三男生，瞥了一眼白延的手表，估计好了“帮忙事件”发生的时间。
　　她装作随意的样子碰了碰白延的手：“欸，要去服装室看一下你的衣服吗？”
　　白延缩了一下，有些诧异地回答道：“好，好呀。”
　　林风声跟着白眼走向更衣室，沿路灯光打了阴影在白延的耳廓，只留一点白在柔软的耳垂上。林风声心中忽地升起几分欲望来，又被她克制的压了下去。
　　她已经三个月没吻过她了。
　　她们走进服装室，并不大的房间里堆了许多杂物，而这次要用的衣服道具则被放在较整齐的另一边。一条中世纪哥特风的及膝洛丽塔立刻吸引了白延的注意。裙子上镶了或大或小的黑水晶，较繁缛的荷叶边领口围了脖颈一圈，在胸前挽了一个低调优雅的黑色蝴蝶结。腰身处还有精致的银链子缠绕，黑纱则顺着裙撑展开，像一朵优雅又内敛的暗色玫瑰。
　　即使边上两条白色的主持人群在光下像是披了一层月白，也仍是不敌这条看着繁琐却精致的裙子。
　　“林风声。”
　　林风声微微倾斜身子靠近她，长发垂在她肩上：“嗯？”
　　白延身子一僵，在嘴边的话又含回去了。林风声看她这样又奇怪又好笑：“想试这条裙子就试试吧？反正这里没其他人。”
　　白延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微抬眼眸小心翼翼地望着林风声：“我可以看你穿这条裙子吗？”
　　林风声有些诧异：“我穿？”
　　“你穿这条裙子肯定很漂亮，所以……”
　　林风声笑了，忍不住揉揉她的脸，温声道：“你穿也很漂亮啊。不过既然你想看我穿，嗯，那好吧。”
　　白延似乎被她揉懵了，迟钝地点头，有些结巴的说：“那，那你换，我去外面等你。 ”
　　林风声看这小姑娘慌不择路地跑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向那条裙子自言自语：“穿这种裙子没人帮忙的时候可要好一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