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凉风依鹤

7、第 7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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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做出抗拒的原因。”
　　林风声不喜欢他的姿态：他太高傲了。
　　不过林风声自己也是高傲的，而执政官是执政官，他的高傲理所应当。林风声是第一次见到执政官本人，这和她之前所想象的不太一样。执政官的行事风格严谨利落，是林风声十分欣赏的类型。她印象里的执政官应是冰冷、严肃、强大的。哪怕在图片上看见他总是挂着微笑，林风声也潜意识认为那只是形式上的微笑。但是见到他才知道，他似乎确实喜欢笑。
　　为什么她会这么觉得呢……这种是什么？直觉？林风声为这一点感到诧异，随即脑中出现了一张美丽柔和的脸。
　　“你不理我？”长相年轻俊美的男人带着笑意，微微倾身看向林风声，“你在走神。”
　　林风声一惊，连忙端正坐姿。
　　执政官心情颇好地打量她：“你现在所想的……或许就是原因？”
　　林风声沉默片刻：“是。”
　　“为了让你的任务更加自然，除了采集进度监测器，我们没有安装任何监测仪器。只有最基本的报警装置在最后启动，因为你丢了粒子聚位盘。所幸我们销毁了警报装置。它现在在地球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特殊金属。”讲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也就是说你的任务其实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们不知道在地球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能告诉我们。”
　　“而我的口述不知真假。”林风声淡淡地接过话。
　　执政官笑着点头：“这只是我的个人兴趣，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不愿意离开。虽我们要的只是结果。”
　　“您为什么对我的事感兴趣？”
　　执政官稍微后仰一些，让自己舒服的靠在靠枕上：“你对我也很感兴趣，不是吗？”
　　林风声微微眯眼：“一点点好奇。”
　　执政官似乎真的很爱笑：“你可以放松一点。不过既然你这么警惕，我不介意和你说说关于我的事。”
　　执政官确实比所有的仿生人都更加敏锐，更加逼近人类。林风声并不是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也不习惯这么做，干脆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在星球上的那些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们不会去提，也不会多说我的过去。这点我很感激他们，感激他们对我的拥戴。”
　　林枫声点点头，执政官是青的爱人，是仿生人的救星，仿生人们也确实感激他拥戴他，甚至有人奉他为神明信仰。被救赎者自然希望自己的神明尽可能的美好。
　　“但是你作为新生的仿生人，知道我的过去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你却去搜集资料了解我。”他微笑着顿了顿，“说实话，我知道后确实有一些不悦，但这也让我惊喜，你自发地拥有了人类可贵的好奇心。你成长得很快，我初步认为这或许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我们的清理。所以关于学习体验，你会少很多障碍，更容易从中汲取经验。不过比起从未与你接触而做出的推断，我觉得直接与你接触更有利于得出结论。”
　　“您像个学者。”
　　“是吗？”执政官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温和地笑了，“学者……谢谢，我喜欢这个称呼。”
　　林风声呼吸一滞。执政官现在这样，简直像极了人类。细腻，真实。
　　他这是在怀念着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要带眼镜？”
　　执政官扶了扶眼镜：“青说这样子好看。就如你说的一样，戴着眼镜的我更像个‘学者’，这样似乎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林风声点点头：“她确实是个优秀的学者。”
　　“你爱她吗？”
　　执政官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摇头：“这个问题，她问过我，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我可以明确地认识到自己恨着那群人类，但我不知道我是否爱她。”
　　林风声听见他的话，心里有什么似乎被撬动了。
　　执政官将视线投到林风声脸上：“你在地球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吗？”
　　林风声放松了戒备，想了想，回答她：“在去地球的时候，我的程序随机定位了一个坐标，那是个生物坐标。我采取了扭曲空间维度的方式，只接触了她一个人，从而初步了解一部分人，并学习‘人性’。”
　　“采用空间粒子扭曲，尽量减小波动不引起注意……”执政官赞许地点点头，“只了解她一个人，从而了解了一部分人，这也方便了你的离去。人的大脑构造堪称魔幻，利用这一点，让目标认为你是她的幻想，这样即使她说了有你这么一个人，别人也只会认为她自己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既然你对那个人采取的是这种措施，说明她并不能影响你的决策。那么，是什么让你拒绝回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林风声微怔：“为什么说她不能影响我？”
　　执政官闻言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后便低低地笑了：“你的行为对她来讲，足够残忍。这都能做到了，就说明她无法左右你的行动。”
　　“残……忍？”林风声心里像是突然被人砸出一个窟窿，她眼前浮现出白延那张空茫的脸，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唔，看样子是你没有注意到你的行为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这么说，她其实是能影响你的？”
　　林风声没有说话。她可以感受到白延对她的情感。年少时的那次还可以说是喜欢，而这四个月的相处，她的喜欢没有淡去分毫，反被岁月发酵酿造成了爱。
　　执政官笑了：“你缺乏对人类精神状态的足够了解。不过没关系，很少有仿生人会注意这些，哪怕在原星球的人类也有很多人是这样的，我想我能察觉到，是多亏了青。你每次去地球都会给我很大的惊喜。这次去地球，你不仅完成了对当地的基础勘探，还极大地提升了自己。你已经和别的仿生人不一样了，或许……你快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林风声沉默着，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普通的仿生人不会哭，除了执政官这种因特殊要求会制造泪腺外，他们都没有。但林风声是图卡蒙特最骄傲的心血，他不会忘记给她泪腺。执政官的泪腺在疼痛时会涌出泪水，林风声知道自己也会。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悲伤也可以使仿生人落泪。
　　执政官鼓几声掌，起身对她说：“在青的理论里，学会爱与恨的才是人类。但是就普遍整个联邦而言，你已经是人类了。接下来图卡蒙特会为你安排训练，让你快速成长到使用精神武器的地步。”

　　4
　　在接近三个月的残酷训练下，林风声凭借着自己仿生人的身体，提前通过了使用精神武器标准的考核，成为青宙第一个拥有精神武器使用资格的人。
　　接下来，她将进入时长七天的激能舱，由专家挑选出最具有能量的情绪，最后给她装配适合发射该能量的专武与将精神实体化的辅武。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激能舱所含有的精神干扰波是能将一个精神稳定的人类逼至发疯的东西，只有经历过正规训练，才能进入激能舱。人类的这一套训练长达两年，而青宙迫于时间紧张以及相关资料不足，仅规划了半年的训练时间，还被林风声提前完成了。
　　就在林风声要躺入激能舱的前几分钟，执政官前来找她。
　　旁边的仿生人低头向他行礼，风吹过林风声的长发。
　　“祝你成功。”
　　林风声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在边上专家的协助下安置好身上各种精密仪器，躺入激能舱中。
　　精神中枢连接中……
　　100%
　　连接成功。系统启动。激能舱启动期间请避免生物靠近舱室。
　　接通精神体。
　　倒计时，10，9，8，7……
　　……1，0。
　　程序开始。

　　5
　　秋风习习，红叶飘落。
　　“白延……”
　　已长得有些棱角的少年低头看着皮肤白净，五官柔美，穿着白色校服，黑色百褶裙的少女，身体紧绷，通红着脸。
　　十六岁的白延扎着青春洋溢的高马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在日光的照射下亮的夺目。她摇着头，抿了抿唇：“谢谢，但是抱歉。”
　　看着又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沮丧又受伤地离开，白延稍有无奈地笑笑，自己也转身离去。
　　风尾随她的裙摆轻晃，环绕在她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旁，又钻进她的长发里，还拂过她的面庞。
　　铃声响起一次又一次，太阳把少年少女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普通而宁静的日子在这所高中里又度过一天。十七八岁的学生结伴回到寝室，喧嚣在熄灯铃响后又重新被黑夜吞噬。
　　“吱呀——”
　　风吹入房间，打开了未关紧的柜门。
　　少女们睡得香甜。
　　衣柜中的校服被无形的手扯出，随后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白延的床脚被褥有了轻微的凹印。
　　随后夜在露水中淌过，晨曦送出第一抹霞光。
　　白延总是第一个睁开眼的。晨光白亮，但被深色的窗帘挡了许多，给寝室里提供了并不明朗的光线，因此也没有叫醒别的女孩。
　　白延看见自己床尾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倚着墙，只占了她床的一小部分。白延微微有些吃惊，但良好的教养让她身体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她尽量缓慢地坐起来，不让老旧的床板有太大反响，以免吵醒了那个女孩。然而她还是醒来了，揉过眼睛之后便迅速的精神起来，眨着眼看她。
　　“你……怎么睡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那个女孩有着清冽的嗓音。
　　“这么早……”白延也揉着眼睛往那个女孩那里挪了挪，屈膝坐着。
　　那个女孩眯起眼睛笑，冲白延歪了歪头。
　　她有一头柔顺的黑发，垂至腰间，两只深色的眼眸笑起来都掺着蜜意。在这般昏暗的光线下，白延也能看出她有着十分精致秀气的五官。
　　她们看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白延轻咳一声，道：“我要洗漱了。”
　　“嗯，那你去吧。”少女点点头。
　　白延有些换衣服的习惯，但眼前人却没这个意识，白延只好叹一口气，把床头的衣服一块抱走，去了卫生间。
　　待白延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抱着自己的睡衣出来，那个女孩还坐在她的床上。
　　“你可以下来吗？我要叠被子。”
　　“哦哦。”少女闻言从床上下来，站在边上看白延弯腰顶着巨大压力处理被子。
　　好不容易叠完被子，白延实在忍不了了，想要让她别盯着自己看了，直起身子后却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半个脑袋。
　　顿时气势就弱了下去。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呀？”白延小声抱怨。
　　我只是怕吵醒室友！她这样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你又不丑，为什么怕被人看？”
　　白延打量着这个和她一样穿着校服但又有些不合身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如果没记错，她身上这套应该是自己放在衣柜里换洗的另外一套校服。
　　五点三十分的第一个闹钟响了，白延的室友们开始起床。接着怪异的事发生了，她们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带着困意地闲聊，没有人发现寝室里多了一个人。
　　白延被心底的寒意冻在原地，僵硬的扭过脖子看身边的人。
　　窗帘不知被谁打开了，阳光洒进来，照亮白延的视野。
　　眼前的少女有着高挑的身材，短裙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腿，白衬衫还有些皱，却仍掩不了她美好的体态。她有着小巧的鼻子，嫣然的薄唇，刘海隐约露出墨黑纤长的眉越发显得她有朝气活力。白延起初以为她的眼是黑色的，在光下却发现那双眸子是深海般的幽蓝，深邃而神秘。
　　此刻这名少女用她幽蓝的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白延。
　　也不知是日光驱散了寒意还是笑容携带了温暖，白延忘记了害怕，几乎被那一双眼摄了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