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凉风依鹤

3、第 3 章 10白延没

　　10
　　白延没有多问,她在十六岁刚见到林风声的那年就问过她的来历,尚且稚嫩的林风声都闭口不言，如今二十五岁的她更是不会多说。所以白延想，还是先不管这些吧。
　　天气开始转凉，时间一晃而过，林风声在这里陪了白延两个月。
　　法国秋天的风不及白延家乡南方的温柔，它卷着路边的梧桐，散落在地上，铺成或黯淡或鲜明的黄昏。
　　“又到秋天了啊。”白延被艾丽卡派到她们的小排楼门口打扫落叶，一片很漂亮的叶子落在她的肩膀上，被林风声拿起递到她面前。
　　听着白延若有所感的叹息，林风声温柔地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腰。
　　白延头向后轻轻蹭了一下林风声：“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记得，十一月六号。”林风声鼻尖嗅着白延身上的味道。
　　白延略有些诧异，睁大眼睛转头看林风声：“这你都记得。”
　　林风声挑眉，放开她，白延顺势转过来面对着她，一脸无辜。
　　林风声眯眼凑近她：“你不记得了。”
　　白延吐吐舌头：“我只记得是秋天，哪有这么详细……对不起嘛。”
　　林风声轻轻“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计较，正常人，除非是精心谋划过要与她见面，不会刻意去记日子的。而且白延她们初见的那一天，白延甚至只把她当成幻觉，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刚想揉揉她的头，却发现已没有旧时那么顺手，白延穿着小高跟，反而要比她高一点。
　　林风声“啧”了一声，低头看见她像被玫瑰吻过的唇。
　　垂眸，无需多言，暧昧气氛就自然升起。白延眨眨眼，凑上去亲了她一下。
　　林风声猝不及防被一啄，激得一愣神，随即迅速伸手捏住白延的下巴：”这个不算。”
　　白延抓着扫把的手又抓的更紧了一些，看见林风声与她贴的极近，讲话时嘴唇都能碰到嘴唇。
　　“张嘴。”
　　风又一次袭来，散乱了白延刚扫笼在一起的黄叶。
　　白延轻轻地合上了眼。

　　11
　　白延和林风声在所谓的“初遇纪念日”里没提前计划什么。照常上班工作，回家前的甜点买了大一些，然后她们在外面吃了饭，又即兴说要去逛街。
　　学生时代的她们在假期里也逛过一两次的街，但是由于白延的父母不放心白延“一个人”去，所以总会让她带着同学一起。倒不是说两人独处时间少，而是很少有机会在这种环境下独处。
　　她们买一人份的甜甜圈，一人份的奶茶，没有人看见除了白延外还有另一个毫不客气的享用者，但这不会抹去白延心中的甜蜜。
　　她可以实实在在地看见她，那就够了。
　　所以在没有林风声的日子里，白延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维持好心情。
　　“哪件好看？”白延小声问林风声。
　　林风声看了看，选了一件黑白撞色的加厚卫衣
　　白延叫了店员取来衣服走进更衣室里，递给林风声让她换上。
　　更衣室里有镜子，换好了衣服的林风声左着看右看看觉得不太合适又脱下来给白延：“我都下意识按你的风格选了，你穿穿看？”
　　白延接过衣服，有点慌张地小声说：“你别着凉了，穿衣服。”
　　林风声有着纤细的腰，马甲线在光影下更的明显，让白延想到浴室和夜晚。
　　林风声笑着穿回了衣服，而此时白延也换好了卫衣，乍一看去还挺好看。
　　“好看，清爽又可爱，”林风声靠着更衣室的墙壁评价道。
　　白延自己也有点满意：“还有一点点帅气。”
　　林风声被她可爱到了，捏捏她的脸，催她打开更衣室的门。
　　她们买了一件之后又在商业街逛了别的店。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或情侣或家人朋友的人走在一起说笑，白延一个人走，看着倒挺孤单。林风声这样想。
　　“别人都觉得你是一个人走。”
　　“但我知道我不是啊。”白延温柔地晃了晃她们十指相扣的手。
　　林风声心里有什么被她打动，她合了合眼，又有难过得想流泪的冲动，但是因为流不出，这种莫名而来的难过便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她们逛进另一家店，里面有一套波米希亚风的长裙吸引了白延的注意。
　　“真好看呀。”
　　“小姐，要试一下吗？”店员很热情地过来，就要为她取下这条裙子。
　　这时白延看到了裙子的价格——那不是她能付得起的。
　　林风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很喜欢试试看也没事。”
　　而这时店员已取下裙子给她了。白延接过它走进更衣室，在她换的时候林风声问她：“你平常不穿这种风格的，怎么今天想试这种的了？”
　　白延小声回答她：“因为觉得这种衣服很好看。”
　　林风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由于这次是白延换，林风声没有要买这件的意愿，她便乖乖在门外等。
　　过了一会儿，白延从更衣室里出来了，恬静淑女风穿多的白延换上这身倒颇有些御姐气场，高腰的咖色长裙，配上她本就精致的妆容与五官，她比之前有着更加突出的气质。是那种人群中别具一格的美丽。林风声绕着她看了好几圈，最后在店里找了一双白色高跟鞋，指着它说：“这个。”
　　白延看了一眼那双偏复古的白色高跟，到手后才发现它至少有八厘米。
　　“这个……好高。”她小声说。
　　林风声笑眯眯道：“试试吧。”
　　白延换上那双白色高跟鞋，稍有些别扭地走到镜子前，惊讶地发现镜中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装穿上高很鞋的她近一米七五，再加上白延身材本就偏瘦，越发是得她身形高挑修长。
　　林风声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白延成熟又知性，的确惊艳，
　　“小白延，不要笑试试看。”
　　白延闻言收了自己有点腼腆局促的笑，冷着张脸，顿时周身气场下降几度。
　　冰冷，强大、美丽、运筹帷幄。
　　林风声悄悄背过身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随后又转回来笑着调侃：“还差个耳环，再好好化个妆我已经看见你升职加薪成为领导的样子了。”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白延笑了起来，对店员说：“感觉有点怪。”
　　店英却说：“我觉得很好看啊。”
　　这时林风声玩着她的头发又低声自语，“也许卷发会更好看？”
　　白延礼貌地笑笑：“我再逛逛吧。”
　　林风声是真的觉得厉害。白延有各种笑，虽然大多是由经历和修养堆砌出来的，但笑容实在完美，又不觉得虚假。
　　待白延进更衣室，林风声也跟着进去：“以后你升职加薪了买。”
　　白延心情很好，冲她顽皮地眨眨眼睛，“帅吧？”
　　林风声帮她拉下拉链点点头：“帅，像个小御姐了，我没想到这么惊艳。”
　　白延听到“御姐”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对吧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林风声带着笑意凑近她：“嘘——太响了。”
　　白延“唔”了一声，小声地对她说：“你进来干什么？”
　　林风声需要微抬下巴才能与白延眼睛对视上：“想亲亲小御姐。”
　　白延挑了眉，要伸手抬林风声的下巴，结果林风声自己很自觉地抬起头吻了上去。
　　可怜的小御姐被她亲得神魂颠倒，换回了自己原来的那身衣服耳根都还红着。
　　她们走出店的时候又逛了几家最后走到了一家卖睡衣的。
　　从头到尾只够买一件外穿衣服的白延觉得睡衣她还是能买的，怎么说这次两个人出来，不能只买一个人的衣服。
　　恰好看见一个身材好得不像人类的白塑像模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袍。
　　淡色的紫很快得到林风声的注意：“这件睡袍……”
　　“这件我能买。””因为囊中羞涩而拒买了一路的白延终于找到了挽回自己面子的机会，立刻说。
　　“买回来穿给我看？”林风声似笑非笑地走近那件衣服细细打量，发现内里还有一件蕾丝边的低胸吊带裙，是纯白的。
　　“啧啧，”林风声对这件衣服非常满意，“你穿不穿？”
　　白延走了神，随后凑到林风声边上在她耳边说：“我已经买过一件了，这件如果要买，那就是为你买的。”
　　林风声乐了：“那我要买，你来穿好不好？”
　　白延沉默了。
　　林风声怕她不答应，软了声线说：“好不好嘛。”
　　她的声音本就清润悦耳，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月下林间的清风。
　　白延一听就心软，她们都知道。
　　看着那件睡袍连着纯白小吊带被装好交由白延拎着，林风声心情好极了，全然没有注意到白延眼神中思索的情绪。
　　……该怎么让她穿上呢？白延扫了一眼只有她能看见的爱人，低头想着。
　　12
　　林风声的体温向来偏低一些，也格外怕冷。她的冷是发自脊骨的含义，并不是单纯物理意义上的冷，林风声看过白延的手机，知道她为了她查过，得到的回答则是偏向心理上的问题。
　　心理上……林风声摇头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呢？
　　天气越往冬的地方走，她就越会懒床，蜷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白延偶尔知道在艾丽卡一整天都不在家的情况下会让林风声不必和他早起，让她在家里一直睡到中午。而白延会细心地锁了房间，以防艾丽卡突然回来发现向来生活习惯好到要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她房间里的被子皱成一团，还凭空隆起一个人形。
　　林风声睡到中午，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嗅着那个早已离开的人的残留的味道，哆哆嗦嗦穿上衣服——或许有一点没错，她的怕冷源自于一种孤独感，因为在没有白延的时候她格外畏寒。
　　衣服在她身上穿好后，林风声取出精巧的小圆盘按动中间的按钮，衣服便与她一起不为世人所见了。
　　她乖乖地叠好被子，随后打开窗，冷凛的空气灌入她的鼻腔，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林风声一脚踏上窗棂，从二楼跃下，但她并未落地，周边的气流环绕在她身旁，稳稳地拖着她，飞快地行向白延所在的大楼。
　　“十三楼，十三楼……窗户肯不开着吧？”林风声一边向上飞一边想。接着她看见她的白延正手里拿着资料走到窗边关窗，赶忙加快速度钻了进去。
　　待白延关好窗户转身，看见裹得严密的林风声笑容灿烂地站在身后，忍不住低声惊呼。
　　林风声敌视的那位白延的男同事听见立刻关心白延：“怎么了？”
　　白延：“……风有点大。”
　　“是啊，今天真冷。”
　　林风声笑容收回，不善地盯着那个人看。
　　接着就是要向白延走过来的男人突然脚底一空，惨烈地摔了一跤。
　　”查伦尔？”
　　查伦尔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忍痛站起来时还撞到了放文件的桌子。白色的纸张立刻全从桌上倒下，在空中散开，像是有了生命。
　　查伦尔脸色从红变成白，赶紧蹲下去捡纸，同时和其他人道歉。
　　“喂！”白延小声唤林风声，捏了捏她的手。
　　林风声吐舌头：“我可什么都没干哦。”
　　说来这纸也奇怪，查伦尔追一步它们跑远一步，有几个与他熟悉的同事没忍住笑出声：“嘿，指不定它们不想被你捡到呢。”
　　待查伦尔费尽千辛万苦收好文件，白延看见林风声又一次要走到他边上去，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得亏她速度快，不然查伦尔可能还会再摔一次。
　　出丑的查伦尔尴尬地又和白延说了几句，就匆匆投入工作了。
　　白延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来，林风声则靠在她桌子边上把玩着她的头发。
　　”你头发长长了欸。”
　　白延的头发细软，还带点浅棕，散着古典又悠远的香味。
　　白延抿着唇笑：“因为冬天了，留长一点暖和。”她抬头看向林风声，眼里是馨香的温热，“你怎么这么怕冷啊，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怕冷的。这几年你……”
　　但她把话止住了，望向穿着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还戴了手套的林风声。林风声没有在意，星河般璀璨的深蓝眸子晦暗不清，乍一看像极了大海里的深渊，有极其阴暗的复杂情绪在眼中涌动。
　　她想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冷凛。那是令人心生畏惧的绝望。
　　她突然俯下身，抱住白延。
　　女孩儿的温暖从她怀里源源不断涌至心口，林风声抱了她好久。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抱着你取暖了。”
　　白延隐隐猜到和林风声这七年的失踪有关，安静地由她抱着。
　　林风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想到她这一次回来，刚见到的白延就是吃着零食，一个人坐车，有点小孤单但会自娱自乐的小员工，见到她后白延心事重重将近两个月，直到现在才又变得活泼起来，甜美可人得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那个少女。
　　她害怕白延发问。
　　“我怕……”她轻轻说，但很快又止住了话头。
　　怕什么呢？
　　现在来说怕自己影响到她也太迟了。林风声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回来的那个晚上，白延似乎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恨，好像她天天见到她似的，眼里更多是混沌和茫然。
　　一种空空荡荡的茫然。
　　她发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但是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抱了好一会儿，林风声才放开她，然后不似平常那般话多，安安静静看白延工作。
　　快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金发小姑娘突然发出邀请：“今天是圣斯蒂芬日，一起出去聚聚吗？”
　　“派对？”
　　“嗯哼。在我们那里，可是个公共节日。哎，又少了一个假期……”她托腮叹气，“有点想念摩泽尔的烟花了……所以，大家去吗？”
　　在谢尔省，圣斯蒂芬日并不是一个法定假日，也不会有她口中的烟花。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答应，就剩下白延。
　　但白延只是看看林风声。
　　林风声今天状态不大对，有点无精打采，如果她想回家，还是回家好了。
　　林风声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只是笑：“我晚点到，你们先去。”
　　白延又看了她两眼，才站起来和同事们说：“我晚点到，你们先去。”
　　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了一天的人们纷纷离开办公室，把剩余的时间消遣在私人的生活中。白延慢慢和林风声走出大楼，迎面而来的冷风让林风声下意识一缩。
　　她们边说边走到无人的街区，林风声才慢一拍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有什么事情吗？”
　　白延认真地望着她：“你今天很不精神。”
　　林风声心下一紧，飞速组织着语言准备回避白延可能问的问题。
　　但是白延说了一个肯定句，带着和煦的笑：“所以我给你充充能。”
　　然后她凑近林风声，轻轻吸吮她的唇瓣，小心伸出舌头舔舐，湿润林风声的唇。
　　林风声被她亲的心里止不住泛软，暖的快要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