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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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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什么是圣史蒂芬日?”
“为了纪念第一位基督徒殉道者圣史蒂芬的日子。”白延看了她一眼。
林风声仍有点疑惑:“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开派对?”
“你也可以理解为购物日,聚会日,好友狂欢日。”白延笑眯眯的说。
林风声默默地记下,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节日会这样。
“大家都这样?”
“也不是啦,只是一部分。更多人愿意在有假期的时候在家休息,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上班。所以卡琳娜他们想聚会一下。”
林风声听见笑起来:“你们真有意思。”
白延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一下。她并不是当地人,可林风声这句话却把她和他们归为一类人。她总觉得……林风声这句话里还少了“人类”二字。
她们裹挟着风来到聚会的酒吧,同事们找了一个环形的软沙发位,酒桌上已经摆好大大小小的酒瓶酒杯。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但是人很多,比较喧闹。人们在灯光绚烂的欢乐中举杯邀酒,或有醉酒的人在高歌,或有劝酒的人在大笑。
“哟,白,你来了!”有个看见白延的女孩站起来端着酒杯冲她招手。
白延的同事林风声只认得几个女生和一个查伦尔。在这里的人总共十来个,不多不少,但大家一起喝起酒来也足够热闹。
林风声清楚白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因家庭而绽放的美好纯粹的笑容,总是洋溢着温暖乐观的情绪,但正是因为总是在迎合别人,怕父母失望,怕朋友难过,她总是在尽力做得最好,她是别人口中优秀的女孩,是父母眼里懂事的小棉袄,唯独没有真正的“朋友”。她极其擅长装饰自己,到头来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内心。尽管身边的人认为他们是朋友,但白延知道他们所交的这个朋友不是真正的她。
白延会多愁善感,白延一不高兴就不想理人,白延的共情能力其实很低,白延的心肠其实挺硬。
但白延会给别人一种通达乐观,脾气很想,善解人意,心软体贴的感觉。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唯独林风声。
白延虽然不怎么会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她至少会和林风声说一点;白延一不高兴就完全不理林风声,愣是林风声怎么哄都没用;白延会在别人哭诉时吃力地表达自己的理解,但她会偷偷告诉林风声她其实无法共情,只是在安慰别人;白延答应别人帮忙,不是真的想要帮,而是在确定自己的形象后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以至于她连皱眉都做不到。
林风声就慢慢地了解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真实又虚伪,复杂又单调,他通过对比和观察发现白延比同龄人的内心会更成熟、更复杂,读懂了她可以更快掌握“人性”。
她以为那就是白延的全部了,外冷内热。但是在朝夕相处中,她发现了白延对她的变化。
只是对她。
白延先是把外层的伪装剥去,露出冰冷坚硬的内壳,然后她敲开自己的壳,卸下冰冷与漠然,冷不丁地透出一点暖意给她。
林风声可以辨析,那是与外层的不一样的,来自心灵最底层的暖。
白延确实,有点复杂。不过那对于林风声来说,也并不算棘手,毕竟她的大部分样子她都能判断。
比如现在,白延眉眼弯弯,一双潋滟杏眼里是愉快与开心,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表达自己的放松和自在,但林风声知道,她这时的状态和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一点点疲倦,一点点无奈和大部分的按部就班。
“来喝酒呀白,你不能只喝柠檬水!”
“是啊是啊!”
同事们哄闹着。
白延会喝酒,但不喜欢,喝得少,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
她无奈地端起一杯香槟对大家笑道:“那就一杯。”
“一杯不行,多喝几杯!”
白延好脾气地说:“你们先让我喝了这一杯起啊,万一我一杯就醉了呢?”
“醉了我送你回家!”有个女孩微醺着大声说。
另一个男的笑着推推她:“你自己都醉着呢,还送她回家?”
“诶呀查伦尔会送的!”
林风声眯了眯眼和白延一起看向查伦尔,和林风声精致又危险的表情不同,白延是微笑的,目光平静。他也斯文地冲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确实表示自己会送的。
林风声冷哼一声。
白延在这种时候,往往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仍然和之前一样笑而不语,并很快喝下了那瓶香槟。
在众人的起哄中,她紧接着又喝了了一杯红酒。
林风声稍稍缓和下表情,用头轻轻蹭着她的脖子:“别喝了,白延。”
白延之前的那杯香槟度数有点高,她的脸已经有一点微红,在一群鼻高目深的欧洲人里透着独特的清丽与秀气。
柔和的五官,小而红润的唇,一双烟雨江南春的杏眼,白延自小就是很美的。
在一轮劝酒之后,白延迎来了第三波酒精。她一边笑着说这杯下去不能再喝了,一边无奈地接过递到眼前的酒。正要仰头喝下去,到唇边的玻璃杯壁忽然向右侧倾斜。
林风声的吻落在酒杯上,也落在她的嘴角。她近在咫尺的眼认真而专注。林风声咬着酒杯轻轻说:“你不能再喝了。”
随即她操控酒杯倾斜向她那一侧,喝下了杯中的酒。
白延一个紧张,差点连杯子都拿不稳。
她不知道林风声到底是不是人类,怕她喝了酒会出什么岔子,就像妖怪露出原型,机器短路之类的。
林风声喝下酒后皱着眉砸吧着嘴品味酒精的味道:“难喝。”
白延在心中默默扶额。
“……不过我喜欢。”
“……”
不知不觉她喝了一杯又一杯,林风声为白延挡了之后所有的酒,白延从头到尾只喝了两杯。
她的同事们只有少有的几个没醉,喝到后面要散场时相互帮忙的帮忙,叫车的叫车。林风声瘫软在白延身上,白延起不来只好坐在沙发上,面对一众醉鬼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意识尚清醒的查伦尔有些拘束地站在白延面前:“你要我送你吗?”
林风声已经烂醉。白延觉得林风声考量事情实在不靠谱,她不想让查伦尔送自己,所以不让自己喝醉。但林风声如若喝醉了,她们除了叫车和搭朋友的车就没法回去了。白延不知道操控风时林风声的能力还是那个仪器,但就算是后者自己也根本不会用。
林风声怕白延喝醉了被查伦尔带走,谁知林风声醉了,她还是没法送白延回家,而且在这个情况下,查伦尔以及朋友们都会叫他送,毕竟他人品也还算过得去,比叫车安全,也……省钱。
白延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个想法装作站不稳,借此掩盖自己在扶人的动作。
她走得颇为艰难,但查伦尔认为她喝了那么多,也没觉得有问题。
“想不到你的酒量那么大。”众人都稀稀拉拉地散了,查伦尔轻轻地说。
白延笑了一声,听出他的心虚:“你倒是喝的少。”
林风声还有点神志:“那个人,他就喝了一杯酒……你同事,他们故意的……真的关心你就不可能让你喝这么多,不像我……我都看着呢……”
白延垂眸看林风声挂在自己肩上的手,抿唇。
如果林风声还清醒着,就会发现白延不高兴了。
“确实闹得有点过了。”查伦尔想过来扶她,但白延做出了一个向后避开的动作,查伦尔只好尴尬地把手收回。
温婉的白延不笑起来有些冷:“只需要把我送到家就行,谢了。”
只是几个字母的差别,“谢了”比“谢谢”更加随意,但因为说话的人是白延,反倒显得更加疏远。
原本白延就给人这种感觉,客气疏离,没有人可以走到她的身边。
“好的,好的。”查伦尔带她走到自己车边上,为她打开后门,不敢有别的动作。
白延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上了车之后就专注地安顿林风声。
“百分之九十……”
什么?
白延盯着林风声。后者红着脸眉头紧锁,额前碎发凌乱地散在眼前,她的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精致的脸上还笼罩着除酒气之外别的情绪。
“那个……白延。”这时,查伦尔叫了她。
白延不悦地皱眉,但很快又面色如常:“嗯?”
“我喜欢你。”
查伦尔的脖子有点红,白延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这个斯文气的人此刻十分紧张。
这样的人要不是同事朋友撺掇出出馊主意,查伦尔没这个胆子搞这出。连缓和气氛的话都不会讲,还是在知道她不开心的情况下这么直接……
白延叹了口气,无奈地露出微笑:“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但,但我也很喜欢你……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可是我爱那个人爱了七年。”白延转头打量着林风声的眉眼,露出沉甸甸的温柔。
查伦尔从后视镜里看见的他心爱的女人侧头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似流霞而过,在白延眼里划开绚烂的色彩。
Part 14
白延试图从林风声嘴里得知点什么,但林风声彻底睡死过去,闭口不言,白延也只好作罢,替她简单洗漱一番后便搂着她的脖子睡觉了。
林风声在黑夜里睁开一双深蓝宝石的眼,她看着白延的睡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刚刚迷糊的那一阵居然差点说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啊,小白延。”
她还以为要一两年,没想到只过了四个月就……
说来林风声自己也疑惑,这次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让进度一下子变得这么快,明明上次待了一年都才百分之四十啊。
朔风吹来了雪打在窗户上,凝着厚重的寒意为天地铺下霜白。
她深蓝的眼里罕见的出现了悲伤。
林风声转头望向天花板,缓缓合上了眸中无底的深蓝。
Part15
查伦尔还稍微执着了一段时间,但在白延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而林风声在得知这家伙送她们回家并且全程都很礼貌之外,对这位手下败将的态度也宽容了很多,虽然人家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林风声甚至还认真地评价了他的为人,并对其进行总结——他太怂了。
白延哭笑不得。
但是在白延在不知道的时候,林风声曾认真想过,自己于白延,才更是一种耽误。
白延在这个年纪应该有个正常的恋人,而不是自己近乎于幽灵一样的存在。她对白延而言,更是青春幻想里奇妙的精灵,而不是她青春的全部。她来去无痕,她的过去成谜,她们的未来更是虚妄。
为什么白延一个人傻乎乎地等了她七年?这期间甚至拒绝了那么多优秀的人的示好。林风声觉得其实就算白延答应了查伦尔也没什么关系,自己只是一个幻影,并不能给她的生活留下实质的痕迹。如果一直挂在她身上,那白延该怎么和她父母说,自己找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人?在别人眼里,她与空气交谈,与空气相拥,与空气接吻,举手投足都像个异类。
虽然白延掩饰得很好,但她身上已然产生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林风声是无所谓,也没有融入这个社会的想法,她当初来到这里选择“隐身”就是为了做任务,但白延不一样。
林风声不希望白延这样。
她希望白延在少年时因优秀而被他人羡慕,在老去时也应有个令人羡慕的一同苍老的伴侣。
林风声是异类,她不希望白延也是。
但是当白延笑着,向林风声伸出手时,林风声还是会忍不住靠近她。
颤抖地,渴望地,难以遏制地,爱慕地——
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