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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4
白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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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白延走出医院,打算慢步行回酒店。由于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医院以及花田附近的人都很少,白延加快了脚步。
远看过去,花田里一片焦黑,白日阳光下温柔的天蓝雏菊已看不出花的形状,只剩一些焦枯的什么东西堆积在平地上。周边的房子也烧得面目全非,在惨白的路灯下愈显荒凉。
接着一只手从白延身后袭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一瞬间白延竟出奇的冷静,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我今天晚上已经被捂了两次了!
但是这回抓住她的人是个粗鲁的男人,他的英文带着厚重的德式口音,恶狠狠地说:“总算找到你了,小婊子!”
随即白延被重重一推,失重感迅速袭来,她狼狈地摔在地上,疼得鼻子一酸。
“唔呃——”白延疼得闷声叫出来。
“哎呀,都不怜香惜玉一点~”男人的身边又走来一个瘦削的男人,走路歪歪扭扭,讲话腔调很怪。他走到白延身边,蹲下伸手要去捏她的脸,白延挣扎着避开了。
“别他妈的又瞎搞事。”摔白延的那个高大男人不耐烦地说。
这边的当地居民楼造得很紧,一条条道路交错复杂,一些混混经常会在夜间出没。出什么事了居民也都麻木的当成扰民对待,不听不看不理。白延根本无法依靠别人。
瘦削的男人耸耸肩错开身子站起来。
月光下高大的身影对着白延开了枪,白延眼看着子弹飞向她的胸口,下意识抓了什么东西去挡。林风声留下的那个神秘金属质仪盘被白延做成吊坠挂在胸口,掌心大小的圆盘此刻被她捏在手里,精准地“挡”下了子弹。
准确来说是靠近白延的时候,子弹就扭曲了轨迹,被吸进去了。
有很轻的物体被吸入的声音,并未发出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仪盘中心的那个暗红色石头将子弹吸了进去。
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白延紧闭着眼,屏住呼吸。
“好了,任务完成,回家回家。”高大的男人收起枪转身就走,瘦小的男人把手插进口袋里,仍是那副不会走路的样子,歪七扭八的跟在后面,走前又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白延,吹了声口哨。
待他们走远了,白延才敢大口地喘气,手颤抖地捏住那块仪盘,中央的红宝石在暗色的夜里闪过一瞬流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石头,还是什么魔法物质?白延望向蹲在她边上的林风声,后者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像真实的她在白延身边的时候一样,什么也不会告诉白延。
“林风声……你知道吗,我刚刚差点死了……就差一点,你的小白延,就不能等你下一次来了……”
白延狼狈地躺在地上,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哽咽着发出破碎的哭声。一天下来的忍耐终于在这个蹲在身边的幻影面前爆发,白延所遭受的变故和一个月的孤独初次击垮了她,让她失声痛哭。她浑身尘土地坐在小巷的地上,由于刚刚的惊吓都是汗渍,皮肤上还有多处破损的新的擦伤。
放纵的哭吧,她无所谓的想,如果林风声在,一定会让自己纵情地哭的。但
是林风声如果真的在,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吧?
“林风声,我还要等你多久……”
话虽这么问,但白延心里清楚,林风声极有可能是不会再回来了。圣史蒂芬日那天在查伦尔的车上,林风声所说出的“百分之九十”就已经让白延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白延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心情,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得好好活着,等林风声来。她不可以疯,她要活得很好。
“可是林风声不来怎么办呢?”白延心里有个声音这么问。
白延散着一头乱发,发隙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笑容灿烂若初阳,双眼似繁星的女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我去找她。”
5
白延在父母昏迷的三天里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们,其间重新找到那个面部烧伤的女人,向她悉知了所有她所知道的事。那位小姐也只是个门外汉,只给她基础的对各方黑白势力关系的消息,但对现在的白延来说,只要再委托几个跑消息的情报商人也差不多了。
在白延父母即将醒来的第三天,白延向医院里付了笔钱,再次找上那个人。
面部全是烧伤的女人皱眉问:“你要了解我的家庭背景?”
几天的忙碌让白延连笑容都提不起来,她轻轻点头:“告诉我你的父亲母亲,以及把你带来的随身物品,或者什么象征身份的物品给我。”
对方愣了愣,狐疑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会把我百分之八十的积蓄都给你,而你,会拥有一个新的身份。”白延终于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很简单,失忆、自闭症之类的症状你随便选一个,平常性是温和谨慎一点就行了。脸烧伤后总会有一些性情上的改变,何况你刚刚失恋,出来旅游散心,又遇上这种事,还害父母受重伤。我这几天写了份……算是我的生平自传,比较简略,你看着模仿,不会有大问题。”
那个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你呢?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你用我的身份,根本……”
“遇到你的那天晚上,我被POISON,或者是你父亲那边的人误认为了你,就算他们知道我不是你,我也救了你,脱不了干系了。他们要枪杀了我,想必我的死讯已经传到了‘父亲’那里,这时候我再回去,怎么说也不至于是个透明人。我可以是他们向POISON复仇的棋子。况且就算他们认出我不是你,只要背景够干净,我又有能力,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死’前‘我’确实是个透明人,‘死而复生’回来后呢?”
那个女人心头一紧,没想到她一个普通人可以这么快理清思路,还十分大胆。稍有不慎,这种行为就是可笑的寻死。
“你根本不了解他们。”那个女人叹气,“你为什么要这样?总不会是复仇吧。”她在一瞬间的勾唇后,立刻识趣地抿住唇,关心问道。
白延将她的笑收入眼底,低头从她包里取出一沓纸递给她:“上面是我的账号密码,以及……你把你现在这里的账户给我。”
后者点头应声,由于激动还有点不住的颤抖,接过纸张后就立刻要了笔写下一串数字给白延,并没有在意对方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全在这里,我东西很少,你扮我的难度不大,就是对付那些人。”她无所谓笑一声,“他们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白延点头,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细心嘱咐道:”我把旧手机给你,里面一些重要的东西我已经转移到我的新手机上了。我的一些基础个人信息以及姓名都不用特别刻意掩饰,对吧?”
回答她的是肯定答案。
白延花了一天时间与她互相交换了细节,在最后分别前,她拎着包站起身向面部全是伤的女人伸出手。
对方握住她的手,白延微笑着柔声说:“好了,现在去医院吧,你的伤口还需要治疗,别在外面了。祝你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她被白延这一天下来雷厉风行的操作镇住,没有缓过神:“也祝你好。”
白延点点头,走向原本是自己定的酒店房间门口,走了几步后又被叫住:“我完全可以带着这些钱跑路,你凭什么……”
白延缓缓转头,面无表情:“你跑,我可以揭发你,说出真相。他们或许懒得对付,但我到底是‘女儿’,我手下总会有人的,就算他们表面装装,我都可以对付一个平民。要杀我的人是POISON,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找上来,毕竟你也说了‘我’是个透明人,而我则有被利用的价值。如果要杀我的人是‘父亲’,我总有自己的办法。你猜……那天我为什么没有被那两个人杀死?”
她们都很清楚,白延并不是在威胁。
“……好的,我不会的,你放心。”
白延点点头,又恢复了苍白柔弱的样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爸妈有点啰嗦,但他们都是很温和的人。虽然他们并不真正了解我,但他们真的很爱我。”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努力忍住泪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你多顺着他们一点,谢谢。”
“他们如果有一天识破了,怎么办?”
“……那你就照说吧。没事的。”
“你如果还活着,我是说……以后……”
“你不用想办法联系我,如果我成功,我会知道你那边的情况。”
这位命运多舛的私生女看着转身离去的白延,心想一个普通人家的漂亮女孩,究竟是什么要她走到这个地步?
6
偏远乡下里总会有那么些有钱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造一座豪华的庄园别墅,就好像回到了中世纪。
从凌晨天未亮就一直响的枪声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一刻结束,阿斯塔收起枪,挥手让部下处理倒在地上的尸体,又抬眼看向二楼的几个狙击手,抬手转了一下腕部,在二楼窗口架着的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消失不见。
阿斯塔拍拍身上的灰,正了衣领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往宅邸走去。他本就长得不错,收拾干净后也算得上英俊。
“小姐,都解决了。”他轻轻合上三楼里最大房间的门,法语说的温柔又有磁性。
长沙发上的女人散着微卷的长发,随意披盖一层薄毯,睡袍松散地在腰间一扎,领口敞开,一边滑至香肩,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她脸上仍留残妆,睡眼惺忪地歪倚软枕,带着意兴阑珊的懒。
白延放下手机,掀起眼帘看得阿斯塔低下头:“嗯,挺快的。”
大抵是刚睡醒的缘故,别墅里隔音又好,白延的嗓音很软和,使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阿斯塔被她难得的温和搞得一怔,很快意识到她这是刚醒时的特殊状态:“隔音不好吗?吵着您了?”
白延笑了笑,慵懒又惬意地眯眯眼:“没有。”
没有起床气……白小姐温柔起来是这样的……阿斯塔又一次在心中感慨起自己的上司工作状态与现在的反差,但很快他也注意到她的精神状态不大对:“小姐,你又多久没吃药了?”
白延慵懒柔和的气息顿时散去,她直起身子在沙发上坐好,毯子滑落露出白皙的大腿。她理理略为宽松的睡衣,仰头靠在沙发上,露出漂亮的脖颈:“做你该做的,而不是在这里多嘴。”
待阿斯塔离去,白延又缓缓转头看着边上除了窗户与绿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皱起秀气的眉头如闺阁少女似地嗔怪:“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过来……林风声,抱抱我。”
只有她一人能看到的“林风声”走向她,在沙发前蹲下,伸出双手正欲拥抱她。
眼前人拥抱的动作和久久未到来的温暖怀抱让白延清醒极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只看见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么多年,从林风声第一次离开她起,她就知道自己病了,出幻觉了,但她不想好。
“……我怕我病好了,就看不到你了。”少女时代的白延曾蜷缩在角落,小声对着并没有人的空气如是说。
于是她的臆想伴随她走过了学生时代,接着又步入工作。林风声一直都在她身边。所以当林风声第二次回来找她的时候,她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恨,像是一脚跨过了那中间七年的时光。
镇定实则是神志不清,恍恍惚惚过了两月方才转醒,再一瞬就又跌入梦境。
林风声走后的这两年里她的幻觉又重新出现。白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离开了二十多年来走的还算正常的人生轨迹,就因为她猜测当初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年或许能让抓不住的风有迹可循。
为了一个猜测,她抛弃掉了自己。
她把林风声当做消失的真实,从此将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一步步走入从未接触过的不见光的领域,懂得各方势力,懂得掌握权力,懂得在黑夜里摸爬滚打。两年里白延迅速的成长为她“家族”中的一把手,然后在一个月前脱离家族,跑来英国自立门户,并由此引来家族的追剿。
作为军火商圈子里一个名气并不大的家族,人不多,眼不杂,人脉不够广,势力不够强。一不够白延在暗地里施展手脚查自己的事,二也查不到多少大事。让势力遍及整个欧洲的POISON派出二把手追杀的少年显然不是区区一个小军火走私犯团体能打探到的,白延笼络了一部分与自己亲近的人,谋划了半年,最终在一个月前独立出去。
这两年里流转资金洗去黑钱这种事白延可谓做得登峰造极,而她手下这批人也均是精锐。用不了多久,家族那边就会放弃追杀她,转而与她合作对峙,白延会独立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从欧洲大陆来到北边的岛国,她与各方势力之间建立的关系也不多,为了避免较大冲突,就如同她做人,她选择了与她最有利也最温和的方向——建立物资情报人员中转站。
大势力的组织最多也就看两眼,不会太计较。但中小型的势力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自己完整的消息渠道,转运物资地下交易等也受到地方政府和其他势力的威胁。仅仅靠着只认钱的游走商人办事远远不如有这么一个专业机构来的好。况且对于寻找林风声的消息上,这也是一条便捷途径。
白延站在海浪汹涌的礁石山顶上望着远方飞翔在空中的白鸟,风吹的她长发漫天,裙摆鼓动。
她想起自己曾乘风与白鸟一起飞翔在天空,想起那个消失的真实。
风吹过她的发丝,流过她的指隙,然后远行。
白延伸出手做抓合的动作。
她望着空中冲向她微笑的“林风声”,一双无声的眸子黑的瘆人。
“我要把你抓回来了。”白延轻轻地说。
白延要捕获她的风,于是“风塔”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