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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眼瞧着郑国也没有希望,伍子胥便与太子建商量着到了下一站——晋国。
      在伍子胥与太子建从郑国前往晋国的路上,咱们可以先行对晋国这个春秋超级大国进行初步的认识——
      晋国是姬姓之国,与周王室是近亲,因此你常可以在一部春秋史中,看到晋国平定王室内乱的记载。
      郑国有七穆,鲁国有三桓,晋国也有类似的六卿制度。
      不过,郑国的七穆与鲁国的三桓,都是公室,而晋国的六卿则大多与他们的国君没有特别亲近的血缘关系。
      晋国的六卿,也即是六大家族。分别是范氏、中行氏、荀氏、韩氏、赵氏、魏氏。他们掌握着晋国的政权与兵权,往往出任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的职务。其中,中军将,是晋国的执政卿。
      其实除了这六家之外,还有其他家族也曾担任六卿,算起来共是十一个家族,不过在日趋白热化的政治斗争中,其他的家族要么覆灭,要么只剩下了烛火之光,完全不能够与上面的六家相抗衡了。实际上,即便是上述的六家,在不久的将来,也会缩水成四家——中行氏与范氏会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失败,只留下了荀氏、韩氏、赵氏、魏氏。说到这里,各位看官想必就能看出来,这不就到了《资治通鉴》中智氏之亡的部分了吗?这荀氏便是智氏了。
      荀,那是人家家族正儿八经的氏,而“智”,是人家家族的封地,以封地为氏,因此荀氏也称为智氏。
      此外,中行氏也是出自荀氏。因此中行氏与荀氏关系匪浅。
      上述六卿中,韩氏其实是出自晋国公室的,但沧海桑田,这层关系远远不如韩氏与赵氏之间的战友情牢靠,韩氏早已经卿族化,因此在春秋中晚期,会出现“晋国无公室”的局面。实际上,晋国公室早在曲沃代翼后——在此或许还需要解释一下曲沃代翼事件,大家只要知道,这是典型的小宗取代大宗的打破宗法制桎梏的事件。整个曲沃代翼的过程延续了三代人几十年的时间,在整个过程中,有不下数十年的小宗与大宗的争斗,公族相残的事屡屡上演,这也就是为什么似乎在大家的印象里,晋文公重耳之前的春秋早期的晋国似乎没有多少存在感,那还不是因为人家正忙着内斗夺政权、一个劲儿地吞并周边小国,根本就没有功夫、也没有实力争霸。曲沃代翼,以曲沃公室的胜利结束,从此,小宗替代了大宗,成为晋国主宰,晋武公也从曲沃迁到翼城,不过晋武公或许是在长期的公族斗争中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他还没怎么享受胜利果实,便一命呜呼了,他的儿子诡诸继承了君位,也就是晋献公,晋献公就是晋文公的父亲,就是骊姬之乱、假途灭虢、唇亡齿寒诸多事件中的主角。
      不过,今天咱们不说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三件事,说一说晋献公即位之后做的一件对晋国产生深远影响的事——驱逐公室。
      咱们前面说过,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三代人都在为曲沃代翼而奋斗,争斗的惨烈程度他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不希望晋国再出一个“曲沃代翼”的事件,因此他心底其实对晋国公室是十分忌惮的,他下令驱逐了国中的公室,甚至连不继承君位的成年公子,都不能够在国中待着。当然,任何事都不是绝对,驱逐公室也一样,其实无论如何晋国还是存在公室力量的,比如羊舌氏便是晋国的公室,然而经过晋献公的驱逐,国中的公室力量便再也掀不起风浪,这在小宗替代了大宗的晋献公看来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将君位一直在他的这一支血脉中传下去,然而对于后继之君,却未必是件好事。
      晋献公驱逐公室,导致“晋国无公室”,接下来的晋文公重耳,因为能够知人善任,开启了晋国三军六卿的局面,从此,晋国的公室愈加弱小,卿族愈加壮大。不过在早期的三军六卿制度中,六卿的人选是从十一家卿族中选择,因此还没有可以对国君的权力造成极大威胁的大家族,如果出现了,就会被其他弱势些的家族联合国君铲除。但随着卿族日益壮大,他们相互倾轧,最后只剩了上述六家,他们把持着晋国六卿的职位。
      或许将六卿制度用到极致的是那位十四岁的晋悼公,但晋悼公之后,晋国就再也没有可以约束六卿间的摩擦的力量,六卿制度带着整个晋国,吹响了分裂的号角。
      至此我们也该让六卿正式出场了。目前占据执政卿之位的,是韩起,他是韩厥的次子,韩厥么,便是《赵氏孤儿》中保护赵孤的那位了。实际上,韩厥自己因为韩氏家族的没落,小时候曾经一度被赵衰收养,沦为赵氏的家臣,但赵氏待他不薄,因此他保护赵孤也是应有之义。而到了韩起,更是一度将执政卿的位子让给了那位赵孤,也就是赵武,不过韩起这个家伙很能活,当初他礼让的贤人早已不在人间了,而他则似乎是一株常青树,凭借着资历当上了正卿,只要有他在,韩氏就可以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相反的,赵家自赵武去后,实力已大不如前,眼下跻身六卿行列的,是赵武的孙子赵鞅,后世称他为赵简子,他还有个名气很大的儿子,就是三家分晋中的那位赵襄子赵无恤。由于此时赵鞅年纪小资历浅,因此赵氏与韩氏仍然是铁板一块,赵鞅便在自己爷爷辈儿的韩起的庇护下踏入了晋国波诡云谲的政坛,因其资历浅薄,年纪小,此时只是六卿中排在末位的下军佐。既然有佐,那必有正。目前六卿中的下军将,是同赵鞅年龄相仿的旬跞,你也可以叫他智跞,后世称他为智文子,他有个很有名气的孙子,就是逼迫韩赵魏三家给他献地的智瑶。从他们的后代也可以看出,这两位是重量级选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两位在如今的晋国实在是一对小冤家,只是目前他两个资历尚浅,主要还是以合作为主。前面说到赵鞅目前是依附于正卿韩起的,而这个旬跞也是年纪轻轻便承担起复兴家族的重任踏入晋国政坛,也是依附于出自同族的中军佐中行吴的。
      而如今的上军将是魏氏的家主魏舒,目前来看他的态度十分暧昧,他既与韩起交好,也不与中行氏为难,算是六卿之中中立的存在,不过他对赵鞅却是关爱有加的,某种意义上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中军佐是范鞅,你也可以叫他士鞅,他与中行氏较为亲厚。如此一来,晋国六卿微妙地呈现出一种三比三平衡的态势,六卿与日渐势弱的晋君君权一起驾驶着晋国这辆战车在一片迷茫中缓慢地前行。
      太子建的车马到了晋国,招待他们这对亡命君臣的是看起来十分和善好说话的正卿韩起。韩起的身后是名不见经传的赵鞅。
      韩起将太子建君臣引见到晋侯弃疾面前——说来也是巧了,晋侯与此时的楚王居然是同名。
      与晋侯弃疾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推进,太子建与伍子胥只好郁郁不乐地走出晋国的王宫大殿。
      “太子——太子——”
      二人遥遥地听见有人在背后呼唤,原来是韩起。
      “太子的遭遇,寡君尽知。只是晋与楚年来早已订立盟约,为共佐周室,锄强扶弱,双方互为友邦,有擅弃盟约,妄兴战衅者,当率诸侯共讨之。而今虽则楚王无道,悖行周礼,擅杀大臣,妄兴废立,寡君也需得禀过天子,才敢召集诸侯共同讨伐,无论如何,此事都需得从长计议,是万万急不得的,因此寡君也不便就此应承下来,这一番计较,想二位定是能够谅解的。还望二位再在晋国多待些时日,待请过了天子,是战是和,必有答复。”
      “既然晋侯是由难言之隐,我等也当体谅的,只不知……”从宋国到郑国再到晋国,太子建已经被拒绝了多次了,蹉跎在外已近一载,可是至今复位仍然遥遥无期,如今还要叫他等待,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本想问问面前的韩起,可是伍子胥却示意他不要再问。
      想来也是,韩起的这番话,多半也是为了挽回晋侯霸主之尊而说的场面话,看来依靠晋国的力量帮他复位的希望也不大。
      入夜,太子建望着在灯下捏泥巴玩儿的王孙胜,满面的愁容,“子胥,你说晋国肯帮我们的可能有几成?”
      “依臣看,多半也只有三成把握。”
      “竟然还有三成么?我看日间你示意我别再说话,以为咱们又白跑一趟。那三成的可能是什么?”
      “臣也不知。只是觉得这个韩起似乎有话要说。”
      “难道韩起会是你说的那三成把握吗?他会帮我们吗?”
      “如果变数不在韩起身上,他今日本也不必匆匆赶出来与你我说那样一番话。”
      “那不是他在为晋侯挽回霸主的颜面吗?”
      “晋国公族弱,六卿强,韩起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易于相处,可他毕竟是正卿大夫,哪里有简单的正卿大夫呢?专为晋侯挽尊,太子相信吗?”
      “那他是另有所图喽……”
      二人说话间,馆舍的大门被扣响,太子建与伍子胥对视一眼,立时疑云密布,什么人会深夜造访呢?
      太子建正要去开门,伍子胥拦他道:“我去看看。”
      馆舍的大门被打开,华辉下立着个面若冠玉的少年,十分有礼。
      “烦请通禀,下军佐赵鞅拜见楚国太子。”
      “赵鞅……赵文子是你什么人?”
      “正是祖父。”
      伍子胥赞道:“果然名门之后。”
      “虽为名门之后,使鞅忝居此位,然鞅不敢有一日懈怠,令祖宗蒙尘。”
      伍子胥本没有奚落赵鞅之意,然而赵鞅却认为伍子胥是在奚落他凭借祖父与父亲的名声忝居六卿之位。这三年来,他赵鞅走的每一步都分外小心,他以弱冠之年跻身晋国六卿之列,肩上担着整个家族的未来,还要与一帮在晋国政坛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们斗智斗勇,凭着祖父的余荫,是远远不够的。
      伍子胥心中暗暗发笑,他并没有笑赵鞅的意思,可赵鞅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不仅如此,还争着为自己作辩,可见他虽然能够位居六卿,不使赵氏堕亡,但毕竟方及弱冠,心性总算比一般的少年沉稳许多,可也毕竟还是个少年,或者说他的确是名门之后,心里还有作为赵氏子孙的那份傲气。
      听到声音的太子建也迎了出来:“我就是,我就是太子建。”
      赵鞅的语气复平静下来,行礼道:“赵鞅见过太子。夤夜造访,烦扰清梦,望勿见怪。”
      “赵大夫,有何见教?”
      “赵鞅年少,见教自不敢。太子虽亡于外,也总是楚国的太子,区区小子,论理只该听凭国君与上卿大夫的调遣,本不该夤夜贸然造访。”
      “那么是晋侯有话,叫大夫传达?”
      “非也。”
      “那就是上卿大夫。”
      赵鞅不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片简牍道:“太子请看。”
      “屠维单阏,楚兴在郑。”太子建看着简牍上的四个字,“何意啊?”
      “这方简牍是先祖父交给家父的,三年前家父病重,又将这方简牍交予我手,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家父告诫我按着上面所写的年月,将它交给楚国的宾客,我想正是今日。不过这么大的事,鞅也不敢自专,来时已禀过上卿大夫了。”
      怀着满腹狐疑的伍子胥与太子建二人又陪着赵鞅谈论些晋楚的风物,便将赵鞅送出了馆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叫太子去取郑国,以为立足之地,而后再图复位。”伍子胥道。
      “这个我自然清楚,可是,这真的是赵文子的预言吗?”
      “自然不是。”
      “问题是赵鞅将这方简牍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不一定是赵鞅的意思。”
      太子建皱眉道:“不是赵鞅的意思?”
      “太子,而今郑国谁人当政?”
      “韩起。”
      “诚如赵鞅所言,他只是六卿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况且,赵鞅能够跻身晋国六卿之列,也是受了韩起的举荐。”
      “所以赵鞅是听命于韩起的?”
      “听命说不上。诚然赵鞅是受了韩起的托付,今夜特地来拜会太子,可是赵鞅最后将实情也告诉了太子。”
      “什么实情?”
      “让太子去取郑国,是韩起的意思,与赵家无关。”
      “子胥,你说如果咱们去取郑国,会得到晋国的支持吗?”太子建并不关心赵鞅说了什么,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还是在那方简牍上。
      “太子难道相信什么预言?”
      “信不信本没有什么分别,重要的是我们找到出路。我不想再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漂泊,也许晋国会帮我们的,郑国处在晋楚之间,对两个大国都很重要。我想……”
      “太子!晋国都无法做到的事,凭借太子一己之力,难道可以做到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也想试一试,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我该去拜访一下上卿大夫……”

      翌日,太子建没有听从伍子胥的劝阻,他希望从韩起那里得到取郑的帮助,那是有益于双方的事,既然韩起让赵鞅来提醒自己,那么说明韩起对这件事也是上心的,他们现阶段的利益至少是一致的。他这个流亡在外的太子,如今是孤立无援的,怎么能没有盟友呢?况且与晋国结好,也是符合两次弭兵之会的大义的,即便日后有变,那也是以后的事,如果拿不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变与不变,都是空中楼阁。
      结果如同太子建料想的,韩起果然有帮助他夺回太子之位的意图,条件是太子建必须为间于郑,以便晋国对郑国用兵。
      太子建没有其他的出路,便答应了韩起的代理授权人——不错,谈论这样的事,韩起始终没有现身。
      接下来,他们又仔细地讨论了为间于郑的相关细则,诸如如何传信等等。
      伍子胥没奈何,只得跟着太子建的一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在草木枯黄之际再次回到郑国。
      飒飒秋风卷集着枯败的落叶拍打着太子建的轺车,郑都已经遥遥在望,只是这一次,太子建是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前来破坏这个国家的,今朝萧索无比的城门与昔日冠盖如云的城门一齐涌进太子建的脑海里。
      初入郑都时,他便迎上了满面春风地迎接他们的到来的郑卿子产,那时子产虽然行动不便,日落西山,但却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而如今,迎接他们的,除了萧索冰冷的城门,便只有进进出出的百姓与荷甲执戈的武士了,他们似乎只是寻常的客人,他们的到来似乎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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