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仍是此村》悬空的月亮

3、第三章 三八线 老师你的裙

　　在辅导班待得越久就越觉得小孩子真的很让人闹心，偶尔也会觉得他们可爱，但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活泼好动惹人喜爱，小孩子不合时宜的，超过限度的活泼好动则会让人有些无奈，甚至厌烦。在每一个课间他们都有着无限的精力去嬉笑玩闹，去打听各种事，在每一次上课时又会精神萎靡，三心二意，就这样当我无数次敲黑板提醒他们不要再吵了之后，在他们心中我已经变成了母老虎，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即使是课间我也要呆在教室里，这是负责人的规定，等到下一节课的老师来了我才能走，因为这些小孩子有人看管的时候尚且混乱不堪，要是真没人的话，我估计这个辅导班所在的楼得被他们闹塌了。
　　所以课间的时候我就坐在空调附近，教师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我坐在那里时总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跑过来叽叽喳喳的问我好些问题，好像我是什么众星捧月的明星，有很多人在关注我的私生活，好像他们是娱乐记者，勘探着这个新来的老师所有的秘密。
　　他们的求知欲完全聚集在这些私事里，手机型号要知道；高考分数要知道；专业要知道；甚至偶尔打开聊天软件和朋友聊会儿天，朋友就会变成我的男朋友；刷个视频他们就会叽叽喳喳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梗那个梗，或许像对于他们而言，刚高考完的我就像是一条破旧的船，在互联网的海洋上随波逐流，慢人一步，那些小孩却像是乘上了快艇，冲在每一个浪潮前端。
　　我的课程和陈舟渡的课程总是连在一起，所以偶尔下课时我们两个会一起说会儿话。
　　那天下了课之后，陈舟渡就按惯例到我们班里来，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些时间，他就坐在我旁边的空位置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
　　周围乱哄哄的，小男孩们在教室后面的空地板上，玩着卡牌游戏，我记得这种游戏的玩法，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字忘记了。游戏的玩法就是把印有图案的铁质圆片用力拍到地上，如果对方的卡片被你的卡片翻过面来，你就赢得了胜利。这种游戏很受他们的欢迎，教室里总是充斥着金属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再夹杂着他们的欢呼或者喝倒彩的声音。
　　小女孩更热衷于八卦，电视剧，小说，明星，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真人真事，谁谁谁干了什么什么事情，消息在一个课间就会像森林里的野火，飞快蔓延。
　　这时候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眼睛圆溜溜的，脸小小的，又很爱打扮，就像是精致的小玩偶一样。她一本正经，把脸凑过来，说“老师我跟你说，你这个裙子这么搭配不好看。”我的脑袋处理完这些信息后，嘭一下炸开，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我看看我自己，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裙子，有点棉麻质感。其实我不太喜欢穿裙子，因为行动不是很方便，但这条裙子很合我的心意，至少在刚刚之前是这样的。
　　见我没回答她，小孩还有些急切，她说，“真的，老师，你这样穿不好看。”说完她好像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离开了这里。
　　她的心事了却了，我的心事可没有。
　　我看了看旁边的陈舟渡，虽然周围很吵，但他忍俊不禁的样子，肯定是听到了这些。我很懊恼，我迫切的需要其他人的评价，于是我开口问他。
　　我说“真的不好看吗？我觉得还行啊，你觉得呢，陈舟渡。”我低下头，看着这条裙子，似乎他的光彩在那些话语出现后迅速褪去。连小孩子都觉得他不好看，这算怎么一回事。
　　他笑了笑，说“还行啊，我觉得你穿这个挺好看的，可能他就是不喜欢太暗的颜色吧，小孩儿都喜欢亮一点的颜色的。”
　　陈舟渡并没有顺势嘲笑我，而且还很好的安慰到了我，如果是小时候我猜他肯定会贬低我，大人果然是不一样的，我很开心。似乎刚刚在他面前被小孩评价这件事情比在任何人面前都更难堪，他的回答比任何人都足以宽慰我。
　　我耷拉着的眉头再一次恢复原样，我想也没想就说，“我也觉得，小孩儿不喜欢这个颜色，但是这个裙子还是好看的。”他嗯了一声，显然也是同意的。
　　小插曲结束了，课间的时间并不长，我也收拾收拾课本要去另一个班级上课了。
　　我拿走一本数学课本，瞥见陈舟渡的英语课本就放在桌子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教英语也算子承父业，他爸爸就教英语，我记得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英语字母写的格外漂亮，我小时候还总想偷师来着。
　　看着这张桌子，我突然觉得好玩，于是我问他，我说，“陈舟渡你觉不觉着咱俩现在并排坐着就和又做了同桌一样？像不像?”
　　他看着桌子，略微睁大了眼睛，也很惊奇，“我去，还真有点像，不过咱们那时候桌子没这么好。”
　　我想起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双人桌，无比赞同他的说法，毕业了学校的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我越看现在的小孩也越觉得他们过得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舟渡又咧嘴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还得画三八线呢。”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几乎人手一个，还要用尺子量好了不准超过，你的同桌会火眼金睛盯着那条线，假如你超过了就会遭到抨击。
　　“对对对”，我示意他走过来看，才发现这样的规则延续至今，在几个双人桌上，赫然是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来的三八线，甚至有些已经拿圆规刻了痕迹。
　　我忍不住开口，“不得不说，这玩意真的是经典永流传啊。”
　　他也赶紧附和着这个说法“当然了，经典，永不过时。”他一本正经地念出来更有几分喜感，配合上灵动的表情，惹得我忍不住笑，他自己也憋着笑。
　　我们自顾自地笑着，不敢对视否则停不下来，也不敢笑得太大声，生怕娱乐记者们再次将矛头对准我们，那我们可招架不住这么多提问。
　　稳定下来情绪，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我得赶紧走了。
　　我迈开步子往外走，余光瞥见那几个小孩看着我俩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心里暗道不好。
　　得了，下节课又有新的流言蜚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