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仍是此村》悬空的月亮

4、第四章 无法拒绝的炸串 这个世界一

　　下午上完课，我要负责把教室里打扫干净，这个活并不很轻松，五六年级的小孩子一天产生的垃圾数量远超无数成年人。大多数时候，教室里到处都是各种零食包装袋，无一例外包裹上辣条浓郁的气味，垃圾桶里也是满满当当的。
　　说是垃圾桶，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纸箱，大概得有一米多高，容量不算小，像是电视或者什么大家电的包装。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垃圾桶可能得几天倒一次，后来才发现我低估了我的学生们的战斗力，他们真的很喜欢吃零食。
　　放学铃响了之后，我要先把学生们安然送出门口，这个时候，有些学生会很热络的跟我挥手告别，我也要跟他们一一说再见。大多数时候我是孤身一人，但是偶尔班上有些很善良的小女孩会主动留下来陪我打扫卫生，他们大多数是附近的孩子，走路回家不需要家长接送。
　　不过无论有没有人帮忙，我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那个大纸箱子从楼梯上搬下来，倒进一个大白塑料桶里，这个辅导班所有的垃圾几乎都存在里面，在一块到到附近的垃圾站里。
　　这项工作几乎都是由辅导班的男老师去干的，所以我的工作就是把纸箱子里的垃圾倒进去，再把纸箱子搬回去就结束了。
　　每次干完了这些事我就静静地在楼下面等着，辅导班负责人每天总是要开会，我们就要等到人全了一起开会，偶尔几次我也会被批评，因为我会忘记关我们班级的空调。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十分尴尬，祈祷着我有时空倒流的能力，让我回到过去把那个空调关上。
　　陈舟渡也不少挨骂，他也忘了关空调，也会因为班级太吵被骂。
　　我不大因为这个被批评，也不过是因为我们班级所在的楼层高，负责人来的不多，不然我也一样被骂。
　　我们就这样一起挨骂，就像小时候的无数次一样。曾经的我以为长大了就会变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不再害怕被老师教训了，可是我们一样会害怕被负责人骂，一样在负责人说话的时候或者把头低的低低的，假装真的很抱歉，或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像真的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镌刻在心里了一样，可是那些话就像是忽而飘过的一阵风，除了撩动了几片树叶之外，并没有其他效果。
　　批评完所有人之后，负责人照例侃侃而谈，对我们提出更多更高的要求，没有人反对，可也没有人应承，负责人会在这沉默里自己完成所有的流程，大家表现得就像像恐怖片里离魂的人一样。
　　百无聊赖，我看着桌子边的绿植，看他今天又黄了几片叶子，思考他什么时候会寿终正寝。我想他肯定不是因为缺水干旱黄的叶子。
　　虽然我不是植物学家，但是这里的小孩恨不能一天给它浇十趟水，她肯定早就喝的肚皮溜圆了。
　　甚至我跟陈舟渡说起这事的时候，那些小孩还要把喝剩的饮料倒给那颗可怜的绿植喝，当时我制止了他，但是毋庸置疑在我不在的时候他肯定会偷偷这么干，这是没办法解决的。
　　我摸了摸那些本该油绿硬挺但是如今焦黄软塌塌的叶子，说我建议负责人买一盆假花放在这里，不然再好养活的植物也会被折腾死。不过陈舟渡敏捷的找出了我话里的漏洞，他说如果真的有假花摆在这里，他们的叶子肯定会被涂成五颜六色的。
　　我不置可否，相信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摆脱小朋友的魔爪。
　　我看看绿植，看看墙壁，看看外面卖炸串的阿姨，思考等一会吃什么。偶尔我的视线停留在陈舟渡那，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就心照不宣的掩去嘴角的笑意，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忽视负责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几句车轱辘话。
　　所幸负责人不会说很久，大概也就十来分钟，这个时间不足以让卖炸串的阿姨离开，我依旧可以出门去买美味的炸串吃。
　　在这场会议终于结束之后，我迅速循着香味找到了买炸串的阿姨，或许是刚刚人太多没排上队，到现在还有学生和家长在那等着炸串，我也只能尴尬的打几声招呼。
　　没有人可以拒绝在辛勤的工作后吃上一些美味的炸串，陈舟渡更是如此。他只比我慢了几步，成了阿姨的下一位顾客。
　　辅导班已经结束了，终于不用在被乌丫乌丫的话语折磨我的耳膜了，我感到很轻松。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问陈舟渡，他比我早来了几天，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但是陈舟渡挤出一个苦笑来，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可能的，我觉得永远也习惯不了，我现在比前几天更累。”
　　“啊？”我仿佛想到了我的悲惨未来，并不想面对这仿佛无限延长的上班时间。
　　我还是凡事都往好处想，庆幸的想还好我没有报师范专业，我要是真当老师肯定会被学生气死。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对陈舟渡感叹道“我现在觉得咱们当时肯定很招老师烦，老师可真不容易啊。”
　　他随声附和，但是很快决定了把祸水东引，引到我这边来，“是啊，我记得你当初可没少被骂。”
　　我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回怼，“别显得和你没被骂一样，哪一次不是咱们一起闯了祸被骂的，你当时可比我要闹腾多了。”
　　他无所谓的笑着，“你可别忘了，你没写作业的时候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呢。”
　　他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被我制止了，再继续下去，我的不光彩历史就都被翻出来了。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落了下风，靠近他悄悄说，“好吧，但是咱们可比这些小孩乖多了吧。”我不敢太大声，又害怕他听不见，只能这个样子了。
　　他低头看我，挑起眉笑了笑，我看他应该觉得我说的对，也骄傲的冲他挑了挑眉毛。
　　说罢我突然想起来一直光聊小孩什么的了，还没问陈舟渡考的哪里呢，投档线已经出来了，横竖录取结果差不多都知道了。
　　我好奇的问，“哎，对了，陈舟渡，你要去哪里读大学啊？说不定咱们还在一个地方呢。”
　　陈舟渡说“就在本市那所大学就读，我想找个离家近的地方。”他又说了他的专业，说完了就静静地看着我。
　　我却一脸呆滞，因为我也要去那里，只是专业不一样。回过神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这也太巧了吧！我也在那所大学，就在其他的专业。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竟然在一个大学就读。”
　　我觉得这真的是太巧了，虽然我们两个的成绩在小学的时候一直差不多，但是这么久之后竟然还能考进一所大学，这难免让人惊讶。
　　说起来那所大学就在本市，离家近分数又差不多的话，倒是很多本地人去上呢，也算不上是不可发生的巧合。不过鉴于最近发生的巧合有点多了，我想这个世界一定是出现了什么bug，也许正在被管理员修复中。
　　照表现来看，陈舟渡对于这个消息的惊讶只会高于我，他的眼睛本来就圆溜溜的，再睁大一些就有些太大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这样子有点傻。
　　或许是太惊讶了，我也不知道继续该说什么了，陈舟渡也只是重复了几句太巧了就噤了声。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那份炸串，耳边夏天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好像唱完这最后一支歌，他们就要迎来生命的终章。
　　绿叶郁郁葱葱，像是积蓄着，等待着爆发出溢满枝头，开遍四方，攻占全城的力量，年轻而富有希望。
　　在小学结束这么多年之后，我们竟然依旧成为了同学，这也许就是缘分妙不可言吧，我对自己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消息很出乎意料。
　　陈舟渡也点了点头，可能他以为我在跟他点头吧，我嗯了一声表达我的疑惑，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看着他和他发间眼眸夕阳余晖驻足的痕迹，愣怔了一瞬间，赶忙眨了眨眼睛看向别处。
　　我的炸串已经要好了。
　　拿着塑料袋，做在车子上，我伸出两脚支撑着电动车，向陈舟渡告别。
　　“明天见，陈舟渡，别再被负责人骂了。”
　　“明天见，你可别又迟到了，江海。”
　　我在出发前最后说道，“知道了。”
　　说罢，扬长而去。